我娘知道后神不守舍,作梦也想

作者: 文学资讯  发布:2020-02-03

迟来的桃运(小小说)
  
  腚想媳妇想疯了!别人孩子都上学了。自己媳妇还没影呢!
  不过爹也结婚晚。爹闯关东,淘过金,挖过参,当过胡子。五十多岁时用红布包着扫帚疙瘩当枪,威逼着将一逃难的女人带回家,第二年便生了他。山里人起名俗,叫腚。
  腚在山沟长大,睁眼便是石头。早到结婚年,难寻肯嫁女。穷得叮当响,要啥没啥,饭都吃不饱,谁跟?但腚不死心,偏要想,白天想,夜里想,作梦也想。
  腚生在集镇,为引人注目,咬牙买了件白衬衣,逢集便换上,将篷乱的头发用水浸伏,再用掉剌的木梳反复梳,衣兜上插着钢笔……看到长头发的,便咳几声。如果不回头,便嘶着喉咙唱:“向前看,峰回路转,有一美丽女子立路边……”他不知下面怎么唱,便胡哼哼。
  一连几集没人注意,便到街上摇一挂。算命人说话,腚听不懂。只听最后说:“缘分多磨,该来自然会来。”
  过了几天,有个眼睛不好的女子到腚家讨饭,腚娘把自己吃剩的黑饼子给她,她捧了便吃。
  娘盼望抱孙子。见讨饭的女子流落,有意留下吃饭,给她梳洗,换衣服。
  姑娘勤快,帮打扫院子,还挑水将腚的脏衣洗了。
  腚干活回家,见家里多个人,没等开口,娘忙施眼色。腚去洗好脸,换上白衬衣,迎去搭讪:“歇歇吧!来了还帮俺干活。”
  “这点活累不着,我在家也干呀!”声音甜甜的,朝腚抿嘴笑。
  有姑娘对自己笑,腚恣得合不拢嘴。问:“你是那里人?”
  “河南的,我们房和地都淹了,出来逃荒。”
  “你姓什么?叫什么?”
  “姓孙,叫水花。”
  “你家里人呢?”
  “走散了,你这里山高,不怕水淹,真好。”
  “那就在这里住下吧?”腚说着,眼睛瞅着她。
  “有人留,我就不回去了!”水花脸红了,耷拉着头低声说。
  腚非常开心,忙说:“那好,那好,咱先吃饭。”
  三人坐到一起。水花不住地瞅腚,腚也看水花。两道光遇到一起,又不好意思地分开。
  吃好,水花抢着洗碗,腚跟在后面打转,傻傻地笑着:“嘿嘿,妹子真好。”
  “好啥?小时候眼被戳伤,看不清东西。”
  “谁能没点毛病。”
  “守着集真方便。”
  “住下吧,五天一集,我陪你赶集。”
  “呀,一只老鼠!”水花惊叫,慌忙拉住腚。
  “别怕,老鼠来看咱们呢!”
  水花怯怯地,脸红红地,笑得好看、好听。
  突然地贴近,腚激动得心跳。对着隆起的胸脯,圆润的屁股,禁不住想入非非。
  “你去下地干活吧,日子长着呢!”说着,伸出湿手,推了推他后背。腚伸手与她相握,感到小手暖暖地,软软地,纤纤地。像一股无形的电流遍全身。腚感到浑身火热,巴不得将她搂进怀中。
  ……
  晚上,水花同娘睡在一起,与娘说着话,一连几天。
  腚躺下便浑身燥热,怎么也睡不着。
  晴空掉下个媳妇,腚喜出望外。水花来了,他像注了鸡血,觉得生活分外有味。水花的每句话,每个笑,每个动作,腚都美美地品味,觉得身边有女人真好。
  到田里,三句话便扯起水花:“男人女人在一起就是不一样,像胶似地往一块黏。越看越爱看,觉得那里都好。”
  “她喜欢你什么?”
  “嘿嘿,多着呢,有一样你总猜不着。”腚卖起关子。
  大家猜了半天,腚都摇头。最后,洋洋得意地说:“我不说你们八辈子也猜不出。其实你们不注意。在这——”他指着自己。
  “哦,喜欢你络腮胡子,大黑脸?”
  “咳,不是。她说我眉毛最漂亮!”
  “哈哈哈……”田野里一片欢笑。
  不少人起哄,帮他出主意:“抓紧美梦成真!免得夜长梦多。”
  “抱她,亲她,要主动出击!”……
  腚嘿嘿听着,边听边盘算自己的下一步。信心十足……
  中午没进门,老远张罗:“水花!”
  腚娘迎出门,连连摇手,示意他不要喊。
  “水花怎么了?”腚急了。
  “没怎么,我送西头二腚奶奶家去了。”
  “啊呀!”腚火冒千丈,“怎么……”
  “你听我说,你舅从临沂来了。”
  舅是七十年代生产队会计帮助去联系上的,回来说那里女人见了陌生人,连忙关门,见到陌生人便将脚藏衣裤底下。那里的屋子小,几乎没窗户,进去屋子黑洞洞……他盼舅舅来,可眼下……
  “他来好了,我要水花……”腚还是不依。
  “舅老远来。是我娘家人,也是你亲人。”
  “我要水花!”腚很执着。
  “你这孩子,离开水花你不过了?”
  “我就要!虽说水花眼不好,照样能生好孩子!”
  “舅把闺女送来给你做媳妇,亲上加亲,你要不要?”娘突然说,脸上绽满笑。
  “乍不早说?”
  腚大步流星的窜到屋内,舅出去了,只有表妹低着头在绣花,见到他,两只明亮的大眼忽闪着,用手捏着辫子梢,腼腆地叫“哥!”
  “哎,妹来了……”腚望着天仙般的表妹,心慌意乱,醉似蜜。
  他想见水花,把实情告诉她,求她理解,原谅。若真想留下,村里光棍多,一定帮她找个好人家。
  2015,7,30 蠡湖         

我家新搬进一个院子里,租的是孝义客栈李掌柜的房子。这院子就在孝义客栈的边上。
  院子不大,除了当中一棵茂盛的榕树外,别无他物。不过,倒是有两件古怪的事情,偶尔会发生。这个院子有六间房子。进门左侧三间是我租用的,分别住着我的一家。而进门右侧住的就是李掌柜一家。李掌柜是挺会笑的一个中年人,留着稀疏几根胡子,看见人远远就对你笑了。我曾经对爹说:“爹,你看李掌柜笑得多好,看着他笑我的心里就舒坦。”我爹说:“不要一厢情愿了,人家是冲你钱袋笑的。常言说得好啊,生意人对你笑一笑,你的钱袋就跳一跳。”我疑惑地说:“不是啊,李掌柜经常向咱们嘘寒问暖,对咱们一家挺好的!”我爹白了我一眼说:“色狼看见女人也笑啊,笑着笑着女人的衣服就不见了!所以女人要是不穿衣服,色狼也就省下笑了,你见过李掌柜的对乞丐笑吗?”我听着好笑,可是看我爹一本正经的表情又不敢笑。
  李掌柜家里人不多,就李掌柜的娘子和两三个下人。李家娘子二十余岁光景,长得千娇百媚,还养着一只凶猛的黄猫。院子里偶尔发生的怪事其中之一,就是这只黄猫。初来乍到见到这只黄猫,它用一种恶意的眼神看着我们,在李掌柜娘子的怀里向我们伸出爪子在空中乱晃。我娘就跟李掌柜娘子套近乎说咱们以后就不怕老鼠了。李掌柜娘子难为情地笑了笑。几天之后的黄昏我看到黄猫,才明白李掌柜娘子笑得难为情的原由。当时那只凶悍的黄猫玩命地奔跑,窜到榕树上就不下来了,还胆怯地往树下看。我奇怪这猫是被什么吓着了,走近去才发现树下有一只拳头大的老鼠在绕着榕树打转,见了我嗖地钻到一边的草丛里不见了!原来这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猫!
  另外一件怪事就是这只黄猫被老鼠赶到树上之后,对面进门第一间房子的门就会推开,走出一个下人到榕树下向着猫招手,想把猫引下来。可是猫爬得更高了,还向下惊恐地叫。那下人见猫执意不肯下来,也不管了,就靠着树坐下,仰着头看住那只高处畏缩的黄猫。其实,我才搬进来不久,对李掌柜家里的人还不太熟悉。只是看这人的打扮判断身分。这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乱七八糟的,脸上的皱纹更如深谷纵横可藏千军万马。衣服破破烂烂的,隐约在散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臭味。所以我猜测他是一个下人。而且他出来的那一间房子就是李掌柜家下人住的房子。
  这一件事怪就怪在每一次猫被老鼠逼到树上,都是这个老下人出来。老下人只要出来了,就靠着榕树坐着专心致志地盯着树上的猫,那劲头像是要把猫盯死在树上。只要老下人坐在榕树下,对其他人就不管不顾了。李掌柜家的人也对他不闻不问。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不当这个老下人存在。当然,老下人不是老坐在榕树下,天完全黑下来之后,老下人也不用人招呼自己就走进了出来的那间房子去。对李家的人一样视若无睹。这个老下人其它时候是看不到的,只有偶尔黄猫被老鼠赶到树上的黄昏时分才出现。搬进来月余,我也就同他说过一句话。当时我看到黄猫被老鼠逼得走投无路时哑然失笑,他正好从屋里走出来,我就向他打招呼说:“老伯好,晚辈这厢有礼了!”他愣了一下,扯起皱纹笑一笑说:“我找树上的猫!”就一心一意地招呼树上的猫。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三个月就过去了。我们一家与李掌柜家人逐渐相熟起来,对猫被老鼠赶到树上这一回事已经司空见惯。李家的娘子对这只无能的猫很是无奈,她说:“真是一只傻猫!”看得出来,她是怒其不争。她很宠那只黄猫,我不止一次看到她拿整碗的肉去喂那只黄猫。我娘对此很是羡慕,她在我们一家吃饭的时候不满地说:“你看看咱们天天青菜豆腐的,活得不如对面那只猫哪!”我爹脸色就不好看了,他用筷子一敲桌子说:“那你做猫去!”我娘不敢再说一句话儿。可是那个老下人,尽管也见惯了,我的心底却一直觉得很古怪。按道理,他是一个下人就像其它两个下人一般起早摸黑地劳作才是,而我平常只见其它的两个下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就是不见那个老下人的身影!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爹,当时我爹正呷着一口小酒。一听我的话,他不紧不慢地说:“你是说那个老家伙啊,他是李掌柜的亲戚吧?”我惊讶地说:“爹怎么知道?”我爹说:“前不久我同他讲过三两句话呗。”我连忙问爹:“他都同爹讲了什么?”爹说:“说自家的儿子对他不好,媳妇对他更是朝打暮骂,不让他吃饭不给他洗澡!”我疑惑地说:“难不成他是李掌柜的父亲?”爹摇头说:“哪里会呢,你何时见到李家娘子对这老人家朝打暮骂了。李家娘子持家有道,是一个娴淑的女子!所以我猜那老家伙是李掌柜家的亲戚。”
  爹如此一说,我想想也有道理,李家娘子对下人很宽松,不见她对任何人怒形于色。也许那老人家真不是下人,是李掌柜家的亲戚,因为在家中儿女对他不好,才投靠了李掌柜。这不是凭空猜测的,他的客栈名字是孝义客栈,既然敢用孝义二字,想必不无道理,要不为何这老人就用不着做事呢。是不是觉得只吃饭不做事很惭愧,才帮着料理那只黄猫?
  这一天黄昏,那只黄猫又跑到树上去了。待老人在树边坐下,我拿了两个今天卖剩下的肉包子走过去。我正想着怎么样打招呼,谁想到他却先一步地开口了。只见他对我一笑,用苍老的声音说:“小伙子好啊!”我连忙走上前去拱手弯腰说:“老伯好,老伯的精神很好嘛,又来看那只怕老鼠的猫了?”老伯说:“是啊,我真想宰了它!”我笑着说:“这确实是一只无能的猫,呵,晚辈也是第一次见到怕老鼠的猫啊!”老伯看我一眼说:“它不是怕老鼠,它怕我哪!”我疑惑地说:“可是晚生亲眼目睹它被老鼠追得爬到树上去的?”老伯不以为然地说:“那是因为追它的老鼠是我养的,其它的老鼠才不管用哪,那只猫吃老鼠就像它吃人一样凶残!我就是要它死在老鼠口下,让它成为猫中的笑柄,可惜我养的老鼠怕高,不敢爬树!”养老鼠?这老鼠还怕高?天下奇谈!我说:“老伯真是说笑了,猫哪里能吃人呢。老伯用过晚饭没有,我这里有两个肉包子,我爹的手艺,你尝尝如何?”
  老伯身子一振,伸手过来就把肉包子夺过去,坐在榕树下狼吞虎咽,像以前见过的几天无粒米下肚的难民。我相当困惑,老人这般饥饿,难不成李掌柜家如此待薄自家的亲戚?我说:“老伯,小心噎着了?”老伯含糊地说:“没关系,不会再死了,我已经好久好久吃不到肉了!”我正要悄悄地问他是不是李家的人对他不好,娘就在后面叫我:“你爹等你喝酒哪,你在树下同谁嘀咕什么呀?”我只好转身走进自家的屋内!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起来,就听到院子里有人惊叫,又有人议论纷纷,还似乎隐约有女人在轻轻地哭泣。
  我连忙披起衣服出去。院子中央的榕树下围满了人,李掌柜和他的娘子,还有两个下人都在,连我爹我娘也同他们围在一起,那哭泣的声音正是李家娘子的!我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就跑过去。
  只见他们围住的是一只死猫。我仔细地看一眼,发现这竟然是李家娘子宠爱的黄猫。只是这猫遍体伤口毛发不全,不仔细看了还认不出来!我奇怪地说:“这猫怎么就死了呀,看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李家的一个下人应口说:“这是小人最先看到的,刚看到的时候有一只小老鼠在旁边,像这猫一样一身的血迹,见到我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可能就是那只老鼠咬死的!”李掌柜呵道:“胡说八道什么?肯定是什么野猫咬死的,我扶夫人回房去,你收拾好它,用一块布包了到外面找一处地方埋掉!”那下人低声下气答应说:“是是!”李掌柜扶着李家娘子就进对面中间的屋子去了!那下人取来扫帚正要处理,突然奇怪地说:“咦,这猫嘴里怎么会有一块肉包呢?”我低下头去一看,果然张开的猫嘴里尚有一小块未吃下去的肉包。那肉包是我爹的手艺,别人家的肉包是肉做内馅,我爹做的肉包则把肉捣成肉泥,再同面粉混在一起做成包子,在这地方独一无二,一看便知。
  看到猫嘴里的肉包子我突然想起那个老人,直觉告诉猫嘴里的肉包就是昨天傍晚我给老人吃的那两个肉包的一部分。只是为何会在这猫的嘴里呢?我想起老人说过要这只黄猫死在老鼠嘴下,想到这个我怀疑会不会是老人用肉包把黄猫引下来捉住让老鼠咬死?果真有敢咬死猫的老鼠吗?这太怪诞了,令人难以置信!我试探着问那个下人说:“兄弟,你家那年老的亲戚,为何没看到他出来?”他说:“我们家里没有亲戚在这里。”可能我问得不太明白。于是我再问道:“就是每当这猫跑到树上的时候,都从你住那屋子出来一个人招呼这猫的,是一个老家!”他抬起头来,眼神满是疑惑地说:“咦,没有啊,我住的那屋子就我同阿标两人而已,再无他人,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一瞬间怔住了,疑云顿生,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那下人见我沉默不语,神色也有了几分慌乱。他说:“先生,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从我住的地方出了?”我回过神来,觉得这事不能张扬,搞得人心惶惶便不好。于是连忙安慰他说:“没有,我是市上说书的嘛,自己编一些故事去吓吓人换口饭吃而已。”他舒了一口气说:“原来这样,先生,险些被你吓坏了胆子!先生真厉害!”
  我在家中倒下一杯茶,喝下去心里还是不安稳。这时爹娘神色慌张地进来,娘去倒茶,爹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说:“儿子,这里住不得了!”这本来是我想说的,却没想到爹倒先说了,这反而令我一时不解。
  我说:“爹,怎么了?”爹接过娘的一杯茶咽下一口说:“方才见李家娘子为死了一只猫痛哭流涕,所以与你娘过去安慰一番,谁想在对面李掌柜的中堂上看到供着一个灵位,是他爹的灵位,这不足为奇,奇就奇在灵位的后面有一幅李掌柜他爹的画像,同咱们常常见到的榕树下那老家伙一模一样,这还不奇呢,更奇的是我靠近了想看仔细,那画像里的老家伙竟然对我眨了一下眼睛。我还以为自己眼花呢,谁知你娘也看到了!”娘接口说:“是啊,我看得一清二楚,那画像真的眨了眼睛,吓坏我了!”我一下子也慌了神,将我从下人那里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娘的手都抖了,她结巴地说:“如此说来,这里闹鬼了?”我爹说:“怪不得这么好的三间屋子那么便宜就给咱们住着了!儿子,咱们另外找地方住吧,只是一时半会的,哪里就能找到房子呢?”我说:“爹,此处一刻也不可住下去了,那只猫已经死了,保不好就要死人,我市上一个朋友正好有一间屋子要租出去,我找他商议一下,你去找李掌柜说说,把这几个月的房租料理清楚,就说一个亲戚送咱们一间屋子住,要立刻搬出去,其它的不必多说,娘就收拾东西吧?”爹应一声:“好!”
  一个同我一样说书为生的朋友前两天正好跟我说起有一间大屋要租出去,拜托我留意一下,看是否有人要。我找到他一说,他痛快地答应了,房租还少要一半,我感激不已。说定之后我匆匆回家帮忙整理行李。一直到黄昏时分才料理好了一切。我们一家人拉着行李要出院子大门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但是天还未完全暗下来,李掌柜一家站在院子里送我们。李掌柜一副不舍的模样说:“何必如此匆忙呢,不如改天走嘛,你看天都黑了!”我搪塞他说:“就是天黑了才忙呢,我们的亲戚一家还等着我们一起吃晚饭呢,我们有空再到李掌柜家的客栈同李掌柜喝两杯!”李掌柜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强留你们了,你们走好!”
  我们就这样匆匆地离开了李家的大院。在去我们新家的路上,爹问我说:“儿子,刚才你有没有回头看大院?”我说:“有啊,就是他们一家几口子站在那里目送咱们啊,爹,李掌柜一家似乎对咱们真的依依不舍!”爹说:“是不是依依不舍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到那个鬼站在门口对咱们摆手,像是道别!”我大吃一惊说:“爹,我怎么没看见!”我真的没看见,离开时我还特意往那间下人住的房子多望了两眼,可是一无所有!我娘也一无所见!可是我爹坚持说他看见了!
  我们在新家安定了下来,转眼就到岁末,人们都忙着准备过年。这一天我爹从外面摇晃着回来,看他满脸通红,一定是在外面喝足了酒。我连忙上前扶住,埋怨他不该喝醉了。他却一把拉我坐在椅子上说“儿子,今天新认识了一个衙门的师爷,大家言投意和,就多喝了两杯,不碍事的!”我说:“可是你也不该喝太多了呀,等一下,我让娘去熬一碗醒酒汤。”爹阻止我说:“不忙,儿子,我告诉你一件从衙门师爷那里听来关于李掌柜他老爹的事情?”我疑惑地说:“难道就是咱们看到的那个鬼么?”
  我爹摇晃着手说:“就是!张师爷说了,李掌柜是一个逆子,这个众所周知,自从娶下了媳妇,就添了一个女人一起虐待他老爹。他爹两年前就死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我说:“是怎么死的!”爹醉眼朦胧地说:“是让猫给咬死的!”
  我吓了一大跳,不由地想起那只被老鼠赶到榕树上的黄猫。再看爹的时候,他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我急忙喊娘说:“娘,快来,爹喝醉了!”

我娘羞红脸扭捏着不说话。这时候我就尴尬了,左右看看没我的活干,只好沿着墙根回屋写作业。

妻子从没见我高声说过话,更别说喊她,羞窘之下,当时就涨红了脸:“本来就是,一只狗而已!”

可我知道,我娘晚上睡觉,总是叫锁子在床角陪她。

她常常跟锁子念叨:“他爹那么拼命,胃病不知道犯了多少回了。你说他怎么那么倔呢,我咋说他都不回来。还说要赚钱在城里安家,城里哪有家好。”

我爹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挠挠头,伸手拧了我娘脸蛋一下,转眼看见我在,又讪讪地收回手。

到家门口,我听见我娘抽噎着说:“王二说的是假的,我没让兽医碰着,你信不信?”

我俩坐在家里干着急,我舅打来电话:我娘告诉他要回去,说是一路打听着到了火车站,买了票。

我和妻子新婚半年,她是城里姑娘,能接受我娘和我们一起住就不错了,让她回农村过年,她肯定不乐意。

最后我只好骗她,说我妻子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3

她正要说什么,我舅的电话打了过来,我舅说我娘不在家里,也不知去哪了。

在汽车上,她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怀里,轻声问我:“你会像你爹对你娘那样对我吗?”

吃的东西不能退,结果就是我爹娘去趟城里,背着一大包吃的回来了。

村里人忙把他们拉开,我爹指着王二一脸狰狞:“再让我听见你放屁,我要你命!”

村里人看我家过得好,有不少操心的,背地里跟我娘说,要看好我爹,男人有钱就变坏,现在时兴包二奶。

没办法,我只能在妻子幽怨的眼神中订了两张票,一起回去找她。

妻子娇生惯养长大,顶着全家压力跟我这个农村人谈恋爱,对我不离不弃。我答应过要永远对她好的。

我越听越冒火,看她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我低喝一声:“闭嘴吧你!”

8

我当时也在旁边,看我娘乐呵呵地将狗抱过来,摸摸它毛茸茸的头:“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可一转眼,她又闷闷地说:“她们说出去的男人都找了相好,我害怕。”

我娘就不依不饶了,非说我爹肯定是找过城里的相好,使劲拧我爹耳朵。

我爹这回在家呆住了,再也不想着出去了。同村一起出去的人回来,跟我爹说工厂老板一直念叨他,想加工资叫他回去。我爹摇头不干,说我娘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10

“啊?”我妻子抬头看我,大眼睛眨巴着,来了兴趣。

早上他还在感叹锁子已经十五岁了,老得都不乐意动了,中午他睡了一觉,再也没有醒过来。

快走到坟前的时候,我看到了我娘。

我舅说,我爹带我娘去商场,给我娘买了衣服和项链,转眼趁我爹不注意,我娘又一路打听去商场给退了。退了的钱,我娘全给我爹买了奶粉、麦乳精,和其他售货员说有营养的东西。

我们几个孩子吃得正香,听见外面乱哄哄一团,跑出去一看,我爹骑在王二身上打。

锁子是村里最勇猛最凶悍的狗,虽说是母狗,打起架来几条公狗都不是它的对手。我住校时候从来不担心我娘一个人,锁子在家比什么都管用。

妻子摇摇头:“我们都是女人,都有爱人,我能猜出来。”

我爹哭笑不得,村里的女人都盼自家男人打工多赚几个钱,我娘是第一个不让男人出去的。

图片 1

我爹“嘿嘿”直乐,耳朵都让拧红了,才笑嘻嘻说:“她们没我媳妇一半好看,我傻呀把钱给她们花!”

我娘穿上了毛呢大衣,还有了金项链、金镯子。我爹还给她买了口红,带她上镇里烫了个怪里怪气的卷发。

王二灰溜溜顺墙根走了,我娘哭着跑回家,我爹在后面追,我一头雾水,带着锁子也往家跑。

村里人都羡慕我娘,找了个能干的男人,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多。我娘却不怎么高兴。

我娘疼锁子,把锁子喂得膘肥体壮,一身黄毛油亮油亮的。

以前我爹一人管的事,现在她一肩担。生意没变好,却也没变坏。

他粗声粗气地说:“你一个人就把我锁得牢牢的,我哪还有心思找相好。”

谁知有一天,我娘出门遛弯就不见了。我下班回来,妻子着急地告诉我,娘已经八、九个小时没回家了。

11

我站在那里,眼眶发涩,眼睛被泪水蒙住。我对着我爹的坟轻声说:“爹,我们会照顾娘的,你在那边就放心吧。”

前几天晚上他弄了把麻醉枪,趁夜深摸进我家迷倒了锁子,进屋偷东西。

我至今后悔我的犹豫。我爹跟我训话完,还没等到我带女朋友回来看看他,突然就倒下了。

我娘拿衣袖擦拭着墓碑,轻轻说:“他爹,你看,儿子儿媳多懂事,怕你孤单,来看你啦!我们一家这也算过了个团圆年......”

屋里我娘正搂着锁子哭,锁子粉粉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我娘的泪,低声鸣叫也像哭似的。

锁子睁着圆圆的黑眼睛望着我娘,湿漉漉的鼻子拱拱她的手心,大尾巴悠闲地摇来摇去。

好在妻子平时任性,大事上还是通情达理,她主动收拾好家里的客房,和我一起去接我娘。

妻子坐在我对面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火车停了,她一扫来时的不情愿,下车的速度比我还快,拉着我去长途汽车站,转车到村里。

我去了娘那屋。我爹照片本来挂在正屋的,我娘说怕妻子看着害怕,挪到了她那里。连锁子也让她藏起来了,因为我妻子不喜欢狗。

到了下葬那一天,我娘拿了一瓶烧刀子,等土填上了,在墓碑前洒了一半:“你这辈子让我管得一直不敢喝酒,其实我知道你好喝。你要走了,让你好好喝一场吧。我陪你喝两口。”

这事见血闹大了,我娘和兽医都进了公安局。

爹娘自顾说话不理我,我在旁边呆得无趣,耸耸肩回屋写作业去了。这种场景我已经司空见惯了,我娘在我爹跟前就像个没嫁人的大姑娘,我则是大灯泡,闪闪亮。

12

村里没人敢跟我爹干架,时间长了,也就没人上来嚼舌头了。

我娘总是甩她们一个白眼:“看好你家老爷们儿,谁家出事我家那个都出不了事。人品在那放着呢!”

我走到娘那屋门口,听见娘说话:“他爹,咱儿子结婚了,儿媳妇可漂亮了。我把婚事都操办完了,我办事不如你,你别笑话我。”

我拉着她坐下,给她讲锁子的故事。

5

她把我的婚事操办的热热闹闹,给我女朋友,不,应该叫妻子,包了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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