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换走着说,大新也是看中了镇政府这块肥肉

作者: 文学资讯  发布:2020-01-20

镇子虽不大,却扼守交通咽喉,每日里车水马龙,如城市般聒噪,但也聚拢了人气,成就了一部分农人弃田从商的梦想。
  大新便是这其中一员,虽不是第一个经商的,却是镇上第一个开起饭店的。大凡第一就有诸多占尽天时地利的条件,大新的饭店便建在了镇上最繁华的地段,且紧挨着镇政府,这让步他后尘的人,好生羡慕与嫉妒。
  虽说饭店这行当位置的好坏很重要,但关键还是要靠厨艺,大新凭着一手绝佳的厨艺,再加上头脑灵活,嘴皮子又利索,很快就在镇上树起了极好的口碑。数年来,小饭店一直火的不得了,尤其镇政府那帮人更是把大新这里当做了府内的“御膳房”。
  把饭店选在此处,不光因是黄金地段,大新也是看中了镇政府这块肥肉,背靠大树,旱涝保收。当然大新也深知跟府内的人打交道不容易,但事在人为。一到年关,他便暗中上下打点,滴水不漏,如此竟没落下一分钱,也没得罪一个人。再细细一算,除去打点所用花费,还是赚了个盆满钵溢,值!
  只可惜好景不长,自从前年新镇长上任以来,情况急转直下,饭照吃而且频率似乎也高了许多,可装进抽屉的不是白花花的票子,却是一沓又一沓的白条。而且以前的套路对这位新镇长大人不起丝毫作用,尽管礼照收,但每次总说现在是非常时期,要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创新,提高居民的生活水平,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镇里确实困难,等一切就绪,保险给他加倍补偿,先缓缓。
  缓缓就缓缓吧,总不能跟财神爷翻脸啊。谁知这一缓就是三个年头了,镇上也没瞅出有啥变化,居民的生活也没看出有啥质的飞跃。可大新却再也无力垫付这巨额的费用,要知道这一年就是多少万啊。眼看又到年关了,若再讨不来,饭店就得关门大吉了。大新使出了浑身解数,但等待他的仍是那几句话。
  这让大新好生懊恼,每日里动不动就大发肝火,老婆也整天唠叨埋怨,以至于做菜时不是把盐当做糖,就是把糖当做盐,弄的生意每况愈下,几乎再无人光顾。看到曾经那么红火的一个饭店,如今竟成了这般光景,大新在镇府内的一“挚交”,也是镇府的二把手刘成于心不忍了,就为大新出了一条妙计。他听后连连拍手说好,如得遇救命恩人一般,对刘成又拜又谢。
  当晚大新就拨通了镇长等人的电话,说快过年了,为了感谢他们对他的关照,明晚务必来他的饭店小坐,好让他略表下心意。所有人都爽快地答应了,大新更是暗暗窃喜。
  次日一大早,大新按着刘成的计谋去城里的洗浴中心,高价租借来两个很有些姿色的“小姐”,把两人安排妥当后,便跟老婆忙着张罗起晚上的酒菜。待一切准被就绪,天色也暗了下来,镇长一干人等陆续来到。大新亲自把众人引进雅间,寒暄一番后便开始上酒端菜,山珍野味,生猛海鲜,“哗”的摆满了一大桌。
  镇长见状笑道:“大新,别太破费了。”
  大新忙道:“没啥,家常菜,家常菜。”
  镇长又道:“听说最近你不知为啥魂不守舍的,糖和盐都分不清了,这一桌可别,呵呵,”
  众人也随之大笑。
  “别听他们瞎讲,我的手艺您还不知道,”大新脸上堆着笑,“您们慢慢喝,我再接着做去。”
  “哎,这些就够了,今天你做东,当然要陪我们一起喝,”镇长一把拉住大新,“就坐我旁边。”
  “这不合适吧?”
  “有啥合不合适的,做!”
  “就是,大新别这么见外吗?镇长让你做就做吧,”众人随声附和。
  “好,恭敬不如从命,”大新解下围裙丢给老婆,“咱今晚不醉不归啊。”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些醉意。刘成冲大新挤了挤眼,他立即会意,把嘴巴凑到镇长耳边低低地嬉笑着道:“镇长,您不是一直讲要是弄点花样,饭店会更红火吗?”
  镇长微醉的眼睛“刷”一亮:“嘿嘿,你小子该不会真的,”
  “镇长,不瞒您说,我弄得这俩妞甭提他娘的,哈哈,”
  “啥?你小子上了?”
  “哪能啊,您又不是不知,我不好这口。”
  “你小子的意思是我好?”
  “不不不,是男人哪有不好的,我不是先给您留着吗。”
  “你小子,真会拍马屁,在哪儿呢?”
  “真想?”
  “酒足饭饱后要放松放松,这是我的习惯,何况是有人请,嘿嘿,”镇长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起身朝众人一摆手,“大家使劲喝,今天高兴,谁也不许偷溜,我去方便方便,一会就回。”
  望着两人“嘻嘻哈哈”的出了房间,刘成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深不可测。
  大新搀着镇长摇摇晃晃的来到两个“小姐”的房间,对镇长“嘿嘿”一笑:“镇长,咋样?放心大胆尽兴的玩吧,”说完冲二人丢了个眼色,意思是要速战速决。然后转身退出,随手带上门,急匆匆回到自己屋里,拿着相机又返了回来,大气不出的猫在门外。
  时间不长,就听得里面传出让人血脉喷张的呻吟之声。大新觉得时机已到,悄无声息的打开门,见床上三俱赤条条的肉体滚在了一起。见此情景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正事要紧岂容多想,举起相机便“咔咔咔”的一通狂拍。
  这镇长真是欲火攻心,大新都拍得手都软了才发觉事情不妙,慌忙抓起床单围住下体又惊又急得道:“大新!你,”
  大新摇了摇手中的相机,不紧不慢的道:“镇长,我三年来的辛苦可都装在这里面了。”
  看着镇长那熊样,往日里威风八面的气势一扫而光,大新暗喜:刘成这家伙的鬼点子还真灵。正要逼他就范,忽听得刺耳的警笛声呼啸而至,似是停在了他的饭店门口。
  大新因涉嫌进行色情服务,饭店被勒令停顿整改,并处以极高的罚金。他除了认栽又能怎样?再看看镇长因涉嫌嫖娼而被县纪检部门双规,弄得身败名裂,似乎比他还惨。大新又气又恨又可怜,你要是不拖的我这么苦,咱能到这一步吗?原想不管咋样只要把钱弄到手,再不插手这行当,把饭店或租或卖,另谋他路,哪知事情会弄到这步田地?唉,做就做了,没卖后悔药的,可他娘的是谁报的案?这事是咋传出的呢?老子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啊?
  大新啊大新,劝你还是省省吧,知道了又有何用?真的不明白吗?“吃一堑,长一智”,好好反省反省吧。
  俗话说“朝中不可一日无主”,镇长被双规,二把手刘成自然便暂时代理镇长一职,“暂时代理”也只是暂时的,很快这几个字便从人们嘴边抹去了。
  大新的饭店关门了,镇上其他店主心中窃喜,明争暗斗抢夺嘴边的这块肥肉。然而这位新上任的镇长,却从不在自家门口吃喝,这让店主们很是窝火。因为不远的大青山里新开了一家叫做“生态园”的酒店,还挂了几颗星。听说是县里为了搞活经济特批的,还听说那里的服务员个个都细皮嫩肉,跟狐狸精一样风骚。      

   石匠婶家临街的一面墙,前几天被开卡车的年轻司机撞塌了,事发当天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该不该追究这年轻司机的责职?石匠婶家有没有违章建筑现象?……刘家饭店的老板刘店儿最近关注着这两个人,他大爷和他大伯。他们可是事关整个事件举足轻重的人物噢!
  南塘镇有一条叫做刘家弄的小弄堂。居住在这儿的人家大都是刘姓,走进弄堂去,就可以见到一溜标牌的“刘家饭店”、“刘家旅馆”、“刘家裁缝店”、“刘家理发店”……刘家弄的人们,按照职业被称为刘裁缝、刘石匠、刘铁匠、刘剃头师傅。他们的妻子则是在丈夫的称呼下,另外再加上“婶”、“嫂”、“姐”……
  刘家弄是南塘镇最低层次的小市民住宅区。在这些三教九流中间,竟也有一二个出色的头面人物。就拿刘家饭店隔壁的老头儿来说,谁也搞不清他在南塘镇人民政府中挂了个什么头衔,说起话来拉着官腔,走起路来摆着鹅步,不屑一顾似的,很有点派头。但有一天,那老头儿不知怎的,被刘家弄的一个不满八岁的小顽童讥笑了:“咦,这老头儿好象在镇政府大院拿扫帚的……”这下闯祸事了,刘家弄的人们匡正了他的贵职,称他为“拿扫帚的”,见面便是另眼相待。
  其他好人家,也许还能说上一大串。但顶顶绝的,是文阁院里的那个秃顶老头。据说他曾在外地某一中学任过教,当过副校长,现已告老还乡了。刘家弄的人们叫他“教书的”,真把人别扭死了。
  那“教书的”如今退休了,一身轻轻松松的,也没有什么挂累,竟悠闲得童颜鹤发。他是刘家饭店老板刘店儿的最最要好的常客,刘店儿挺亲热地叫他“他大伯”。
  那拿扫帚的“他大爷”,住在南塘镇政府的大院内,白天要在“重要工作岗位工作”(拿扫帚的口头禅),晚上才到刘家饭店作客。刘家饭店一年到头出售猪头肉,这猪头肉香喷喷的,叫人一见就要流涎水,真是下酒的好佳肴。拿扫帚的最爱吃这猪头肉,每次下刘家饭店,见到老板刘店儿就说:“阿拉是红皮老鼠拖油瓶,肚皮嫂每样要,就怕你刘店儿小子受不了!”打是亲,骂是爱,拿扫帚的骂刘店儿为小子,是不足为奇的。刘店儿不但不生气,反而颔首称是。那拿扫帚的自称是红皮老鼠,也不无道理。人老啦,身子瘪啦,背栋伛偻啦……换句话讲,“阿拉三百六十日,天天都得像木头桩似的,坚守在重要工作岗位上”……他一会儿大发牢骚,一会儿又骂街,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啦……刘家饭店的主人知道他的馋好和海量,特意把他爱吃的猪头肉留着一份。
  这一天,拿扫帚的又钻进了刘家饭店。店上的人都吃了一惊:大白天的,拿扫帚的怎么有暇光临?那拿扫帚的照例在靠近窗口的一个座上坐定,等待刘店儿问话。拿扫帚的喝酒有个讲究,别看他走路急匆匆的,可喝起酒来却是慢腾腾的,如老牛拉破车,蚂蚁啃骨头。依他之见是:喝慢酒最有味儿。拿扫帚的刚坐定,迎面进来了“教书的”。这个“教书的”,衣着不修边幅,褶褶皱皱,邋邋遢遢,且又貌不惊人。他就坐在拿扫帚的对面,因为同是刘家饭店的酒友,又同是刘家弄的老街坊,意气相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了面就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了。
  “今天你来了。”
  “今天你也来了。”
  两人照了面,打了寒暄。那“教书的”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用《人民日报》包着的茴香豆,微微打开来。茴香豆只那么一小撮,还能数出粒儿。他把茴香豆大大放放地摆在桌子上,小黑狗迅即跑过来,亲热地朝他摆尾巴,然后用只长了几粒牙齿的嘴去咬他的裤脚洞。
  “教书的”也等待刘店儿拿酒来。他不喝烈性酒,对宁波大曲这类高浓度的烧酒从不沾边,他最喜欢喝的莫过于陈老酒了。但他不喝热老酒,北风呼呼大雪飘飘时也是喝冷老酒。一说起冷老酒,他就要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一定得把冷的精妙处,讲解得头头是道,昏天黑地。
  刘店儿风风火火地跑上堂了,忙不迭地问“他大爷”、“他大伯”的菜单。拿扫帚的“他大爷”张嘴要了一副猪耳朵,一个猪睾丸。刘店儿也不嫌他要得多少,一边笑容可掬地听,一边一丝不苛地记。然后,刘店儿问“教书的”。“教书的”干干脆脆,利利落落地回答:“冷老酒!”“多少?”“一汤碗。”“好咧!”刘店儿忙得飞飞,倏地跑下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不见刘店儿过来,拿扫帚的等得不耐烦了,就把头探出窗口去。他看了好一阵子,又不觉揉揉眼睛,再定神看。那“教书的”也感到好奇,便把他的秃头伸了伸,朝远处一群黑压压的人们望去,说:“坏事了,莫不是打架了?”
  大凡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忌别人打架。一则会搅扰他们平静的心境,二则会使他们头疼,三则会诱发他们的老年病,四则……
  远处的人们拥着一个戴墨镜的小青年,从窗口边走过,后面呼啦啦地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小孩子。
  原来,一辆卡车开进了刘家弄,碾碎了铺在路面上的青石板,撞倒了石匠婶家的一堵墙。石匠婶是街道居委会的主任,刘家弄的人们都很尊敬她。这天,石匠婶有事外出,大卡车撞墙的时候,她还没回来。刘家弄里有个好风气,邻居之间,相互关照。本来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叫驾驶员下车赔款就是了,可刘家弄的几位小青年不依不饶,偏偏要让驾驶员去镇派出所评理不可。
  也真是的,归根结蒂,驾驶员也不是存心有意要撞这墙的,他也是万不得己呀……
  那“教书的”抬头看见驾驶员的背影,忽然如梦初醒,焦躁不安地说:“真是坏事了,他是何之龙镇长的阿舅,我们敢动他的?”
  “他是何镇长的阿舅……”拿扫帚的顿时也想起来了,他确实好像在何镇长的家里碰到过这位驾驶员。
  “胆大包天,放肆!何镇长的阿舅,我们轻易敢动么?”“教书的”想上去阻止疯狂的人流,却无济于事,被这伙年轻人旺盛的气力拥到了刘家饭店的墙头上,脑袋上撞起了一个大包。
  “缺德!”拿扫帚的见状,恨恨地骂道。
  “教书的”很快被行人送往南塘镇医院。拿扫帚的也没兴趣喝酒了,怏怏不快地回镇政府的大院去。
  一连几日,刘家饭店失去了这两个酒友,显得很不景气,只有刘家饭店的那只小黑狗守候在店门口,甩动着它的短尾巴。
  “教书的”终于伤愈了,又到刘家饭店来作客,照例坐在靠近窗口的一张座上,从衣袋里摸出一包茴香豆来。
  这一日真是好天气,阳光暖暖的。“教书的”坐在座上,一看时钟已不早了,又看对座空荡荡的,不见老朋友光临,心里犯疑了:这么晚了,拿扫帚的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工作忙脱不开身?莫不是生病了?
  “你先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教书的”回眸一看,正是拿扫帚的姗姗来迟。他打趣道:“你老兄,这些天我们老是见不着你,难道你把刘家弄的人全忘了?
  拿扫帚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连说:“忙呀忙呀,过几天李副县长要到镇政府检查指导,我们正在打扫卫生。哎哟,我忙得脱不开身呀!”
  “来了!”刘家饭店老板刘店儿手执酒壶,从楼下跑上来,一见拿扫帚的也来了,忙脸上堆起笑,“他大爷”的叫开了:“嘻嘻,他大爷,久违了。他大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把我们刘家饭店的伙计们也忘了?”
   “哪里,哪里。”
  “嘻嘻,他大爷也真是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上一回,我的老婆你的结拜囡阿嫒见到你往石匠婶的家里跑,莫非是看上那老太婆了?”
  刘店儿拿他大爷的结拜囡阿嫒来作证,拿扫帚的只好红脸了:“阿拉配不上她,人家是街道居委的主任,又是党员,又是妇女积极分子……”刘店儿继续说:“你有喜了,见到自己的结拜囡阿嫒,把头埋得下下的。阿嫒一个劲儿叫你阿爹阿爹,你也不放一个屁,真把我的老婆气死了!”这刘店儿故意玄虚,说得有情有节,真拿他没办法。
  “教书的”也插嘴打诨说:“看中了,就得定心弦,趁热打铁。”
  “哪里话!”拿扫帚的“他大爷”从衣袋里摸出一瓶大曲,红着脸向“教书的”讨好说,“今天让你也开开荤,尝一盅宁波大曲的味道。这是何镇长赏赐的。”
  “他大爷高升了?”刘店儿乐不可支。
  拿扫帚的“他大爷”如实说:“不瞒你们说,上一次撞墙的那个驾驶员正是何镇长的阿舅。那天晚上,何镇长来到我的办公室(拿扫帚的口头禅,其实是传达室),我可犯疑了,莫非我在重要工作岗位出了乱子?……何镇长问了撞墙的事,并当即给我二百元钱,说是让我给石匠婶送去。就是这话!告退了。”说罢,抱抱拳,摆着鹅步,一颠一颠地朝南塘镇政府大院走去……
  事情总算水落石岀喽!刘店儿朝着“他大爷”远去的背影喊道:“明天我请客,你一定要来!”没想到,“他大伯”对刘店儿说:“他哪儿有时间,明天又是市府的领导要来镇政府来检查,他连石匠婶孙子的满月酒也推辞了。……”   

小小年纪的王东山,居然对异性女孩产生了好感。他有时甚至想,在教室的一角有一间隐形的小房子那该有多好呀!如果有这样一间小房子,他一定会把王小全弄进小房子里。至于把王小全弄进小房子里干什么,他心中没有明确的概念。他只知道,漂亮的女孩应该属于他,不该属于唐学强。 一、我就要去镇上上班了 汪鸡换最后一次给汪四全羊馆送羊肉时,他感到了些许与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过去他总是亲自动手卸羊肉,今天他让手下人干,自个儿倒背着双手在镇上的国道边上摆起了八字步儿。 “你说日怪不日怪?”他一边压着马路一边自言自语,“今天怎么越看越觉谋着这街道没有从前齐整了呢?”他想,过去是养羊专业户,不关心国家大事,你镇上的街道整不整齐,关我屁事?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咸吃萝卜淡操起心来了? 三天前,镇党委、镇政府派人来给他谈话,说是你汪鸡换养羊致富不忘众乡亲,注重科学技术养羊,使镇上的养羊业收入一跃而居全县第一。为了表彰你的成绩,决定提拔你为镇上的科技副镇长。听到这话,汪鸡换很惊讶。大概是祖坟上冒热气了吧,汪家祖祖辈辈没有做过个官,现在从天下突然掉下个官来,哪还有不当的道理?这样一想,当镇长也就顺理成章了。他说了两个字:“能行。” 新调来的于代镇长也亲自跟他谈了话:“小汪呀,你先干着,干出些成绩来,镇上就给你转正、转户口,到那时你就和我们一样,是国家干部了……” 这是件大事,还没有给珍珍娘俩说过呢,今天就去给她们说吧。他这样思忖着,继续在平展展的国道上遛达着,不管东来西去呼啸而过的车辆,只是认真地瞅着路两边的铺面。 是镇上规划欠妥呢还是有别的原因,这路两边的铺面参差不齐,最后边的旧铺面最多,都离公路有二十几步的样子,形成了历史以来的气候。新修的那几个很阔气的铺面却堂而皇之地摆在了离路边边不远的地方,耽误了旧铺面的生意不说,还给人感觉这个镇子太烂脏、乱七八糟的,着实没个看相。尤其是那汪死狗汪四的“汪四全羊馆”,居然摆在了国道边边上。一次,他给汪四全羊馆送羊肉,连停拖拉机的地方都没有,他就骂汪四:“四狗!你真真个死狗一条,再往前盖一下,不盖到马路上去干啥哩?” 汪四笑骂道:“你一个边边外的旋风、圈圈外的鬼,吃多了胀住了怎么的,管老子的闲事做啥?有本事了你也来盖一个我看看。……” 从这天起,汪四就变成了汪死狗,镇上的人都开始这么叫他了。 汪鸡换又浪回到了汪四全羊馆门口,见羊肉卸完了,就打发走了师傅和拖拉机,拐到了汪四全羊馆后边的珍珍米粥店。当他看到小店的墙被羊肉馆排出来的臭水污染得蔫头耷脑、灰不溜秋的时候。他突然间义愤填膺起来,这汪死狗真不是东西,怎么欺负到我汪鸡换的头上来了,你明明知道张珍珍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子呀。现如今,我是镇上的副镇长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条死狗。 他不禁生起自己的气来了,怎么这些年来还天天给他送羊肉?汪鸡换呀汪鸡换,你真是个没有一点点情况的二百五呀!他这么骂着自个儿,气冲冲地踏进了米粥店的门。 珍珍妈见未来女婿来了,满脸堆出了笑说:“是鸡换哪,快坐下,珍珍,给你鸡换哥舀米汤、端馍馍!” 话音刚落下,桌上就摆上了热气腾腾的小米汤、两个馒头和两碟小菜。 汪鸡换冲忙得不亦乐乎的珍珍笑了笑,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珍珍妈絮絮叨叨地骂说起了汪四:“还真让你给说对了,他就是条死狗。你还不能说他,一说你猜这条狗说什么来着?他说,我又没有把店盖到你的前头,有本事你往前修呀,你就是修到大路中间,我也不管你。你说说这叫什么话!狗仗人势,不就仗着他姐夫是原先的镇长吗?他这么欺负我们,怎么做哩么?” 珍珍不管妈的埋怨,快人快语:“听说又来了个新镇长。” 鸡换说:“我看麻缠,新来的于镇长是老镇长的朋友,肯定还会护着这条狗的。不过,瞎子还有三皇爷保着哩,总有我们出气的时候呢,过两天,我去镇上上班了。” 珍珍说:“是真的?……那羊怎么办哩?……你去镇上做啥工作,计生专干还是土地专干?” 鸡换说:“大羊全杀了卖肉,小羊和母羊我准备交给你。我思谋好了,你出面把米粥店后面的农具厂租下,雇上几个人养羊,我工作之余帮你……职务嘛,科技副镇长。” “副镇长?”珍珍说,“哟,还真不赖,户口办不办?” 鸡换说:“户口暂时不办,说是先干着,干出点成绩来,就转正转户口。” “那好嘞!”珍珍妈说,“你当了镇长,我和珍珍就没人敢欺负了。你好好去镇上上班吧,羊就交给珍珍,反正店里的生意也早让汪死狗搅黄了。” 鸡换说:“我就是来和你们商量的,你们要是同意,就这么办吧。” 珍珍说:“就怕我养不好。”珍珍妈说:“咱家这店和镇政府门对门,就让你鸡换哥搬到店里来住,吃饭也方便。” 珍珍一听这话,红了脸转过脸去看别处。 鸡换说:“就这么定了,饭我在这儿吃,睡就睡在镇政府吧,两间房子呢,宽展得很。” 汪鸡换走后,珍珍说:“妈,你怎么不和我说说就让他来店里住?” 妈说:“傻丫头,你眼里只有鸡换,你当我是傻子呀……再说,人家现在是镇长了,你不高兴我还高兴呢!”几句话又说红了珍珍的脸。 张家母女说干就干,等到鸡换到镇上上了班,订合同、租农具厂的大院、接羊、买饲料等工作也全都做完了。珍珍让她妈看店,自己和几个帮手就在农机厂的院子里干了起来。珍珍是个很要强的姑娘,从汪死狗欺负她们娘俩的那天起,她就下定决心要干一件大事情,可一直没有个机会。一提起这事,鸡换就劝她别着急,火候到了,你干个啥也就自然容易了,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如今,是火候了吧,汪鸡换当上了副镇长,过两年转了正就是国家干部,自己还能跟上他当当城里人呢!她想,这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两百只羊是五六万块钱呢,说句话就交过来了。如果他没有把自己看成是他的人,这么多的钱能说给就给吗? 高兴过后,她就操心起这两百只羊来了。出气的东西不好养,但她决心要养好,不仅仅是为她自己,也是为了她的心上人。 租农具厂时,那么个大院子里几十间房子的年租金才花了一千元。这也难怪,农具厂是大集体时修建的,已经停了十几年了。与其闲放着,不如租出去,多少也能收几个租金吧。合同刚签完没两天,汪死狗也来租,而且愿意每年掏五千元租金。 农具厂厂长说:“掏五万元也是白搭,已经租给人家,十年不变,合同也签了,没治了。” 看着汪死狗灰溜溜的样子,她就解气,也更加佩服鸡换,他每做一件事都很有远见哩! 二、二百只羊被人毒死了 出事那天,珍珍去县里的农大听课,是搭镇上的车和鸡换一块去的。他是去县科委开会,顺便把农大的李教授介绍给了她。 李教授说:“听说你当镇长了,羊她能管得了?” 他说:“管得了,我就当她的技术顾问。” 珍珍说:“没有鸡换哥,我可没有这个胆子。” 教授说:“你开会去吧,这个学生我收下了。” 珍珍正在教室里认真地听李教授讲“小尾寒羊的养殖方法”时,兽医小高满头大汗赶来了。他闯进教室顾不上给教授打招呼就拉起了珍珍。 珍珍问:“怎么了,这么急?” 小高说:“日怪得很,有六只羊不明不白死了。我诊断不出害了啥病,就让小王她们看着,我就赶来了。” 教授问:“啥症状?”小高答:“抽筋,口吐白沫。” 教授说:“很可能是中毒。” “中毒?”珍珍吓得头皮都裂开了,“鸡换哥呢?” 小高说:“我打电话了,他马上来。”正说着鸡换来了。他招呼小高、珍珍上了车,急忙出了城。 一路上,珍珍因为着急,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快点!快点!” 司机说:“快不了啦,都八十公里了。” 赶到农具厂时,小王和几个姑娘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羊群中蹲着,呜呜地哭着,周围围了好些个人。 小王说:“两百只羊,全死了。”珍珍像疯了一样,摸摸这只,看看那只,连哭带喊:“怎么办哩!……” 鸡换认真地观察了几只羊后说:“羊是中毒死的,你们看,死羊的嘴里都是白沫子,七窍都出血了。” 珍珍还在哭着,鸡换大声说:“别哭了!哭能哭活羊呀?” 珍珍不哭了,愣愣地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一只只死羊。 鸡换说:“小高,你带个人弄一只死羊去县里化验。珍珍,你们保护现场,我去派出所报案。” 围观者中有人说:“珍珍妈已去派出所了。” 鸡换给珍珍交代说:“等派出所的人来照完相,你就领着小王她们,多叫些人剥羊皮,羊肉埋掉。” 珍珍妈报案回来了,她哭丧着脸骂道:“哪个断子绝孙的下的毒。这个坏良心的禽兽,这么欺负人!店欺着开不下去了,又来下毒!”……骂了一阵又哭了起来…… 真个是人倒霉来鬼吹灯,喝凉水塞牙缝,放屁也砸脚后跟。张家母女开店无望才养羊,价值五六万元的羊又让人毒死了,她们能不伤心吗…… 三、他当上了汪庄镇代代镇长 汪鸡换生于1968年,因为难产,接生婆就抓来了一只大公鸡,剁掉鸡头让鸡去阎王爷那里报到,换回母子平安。鸡换终于从娘胎里出来了,可他娘却死于大出血。他爹也认为是鸡换来的儿子,就取名叫鸡换。父亲是村里的羊倌,背着他、驮着他放羊,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成人并让他读完了高中。他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回乡务农。也就在这一年,父亲丢下他去了,给他留下了五只羊:三只羯羊、两只母羊。 也许是从小就跟父亲养羊的缘故吧,他起早贪黑侍候他的羊。五只羊很快发展到了二十多只,每年的养羊收入达四五千元。 1993年,他贷款三万元扩大了养殖规模,成了全县闻名的养羊大户。汪庄镇大大小小的饭馆都订他的羊,因为他经营灵活、价格低廉,养的羊成了抢手货。今年初,他养小尾寒羊又一举成功,为全镇穷困户半免费提供种羊三百多只。这就成了他被镇上提拔为科技副镇长的起因。新调来的代镇长姓于,之所以在镇长前面加个代字,是因为人大代表还没有在他的名字下划圈圈。于代镇长通过调查认为,汪庄镇有较好的餐饮业、手工业的商业基础,之所以经济不能有大发展的原因是这么大一个镇连个像样的工业企业都没有。他想,要想在汪庄镇有所作为,就必须在镇长这个位子上干出点名堂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要在镇上搞出几个像样的企业来。 他在二十里堡乡当乡长时,和深圳一家电子公司签订过一份开办分公司的合同,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便被上级派到了汪庄镇。乡长镇长虽说是平级,可镇的含义毕竟比乡要大得多,镇长也比乡长好听多了。县委的陈副书记、县政府的两位副县长都是从镇长、镇党委书记的位子上选拔上去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自己要在镇长这个位置上干出点成绩来,说不定还能当个副县级呢,因为自己很年轻,才四十岁。他决定在人大代表正式往他名下划圈圈的时候,把这个公司搞起来,给上上下下留一个好的印象。主意一定,他就想和镇上的其他领导统一一下思想。但是党委书记调走了,副书记也住院了,还好,两个副镇长都在,人大王主席也在。 在统一思想碰头会上,于代镇长说:“我打算带几位领导到深圳去看看,开开眼界,看能不能带几个项目来。”他没有提已经有合同在手的事,他想在这些镇干部的面前露一手,出去玩也玩了,项目也搞起来了。 大家听了于代镇长的话,都很高兴,除鸡换外,谁都想用公款出去游玩一下。 那么谁留下负责这段时间政府的工作呢?于代镇长提出了这个令他头疼的问题。本来,他想让汪鸡换代理,可他刚上任,连国家干部都不是。 人大王主席说:“邱副镇长是分管乡镇企业的,他是非去不可了。刘副书记在医院,我看就让小汪先代理吧。” 武装部部长立即表示同意。 听话听音,打鼓听声,于代镇长知道这几位也想去,便送了个顺水人情说:“好吧,汪副镇长,你就管管家吧,代理镇长职务。” 大家纷纷说:“小汪年轻,又刚上任,压压担子有好处。” 就这样,汪鸡换上任三天半,又当上了镇政府的代代镇长。 四、镇上的日常工作 汪鸡换作为镇上选拔的科技副镇长,一是负责筹建年产一千头小尾寒羊的镇养殖中心,二是分管土地管理和经委工作。养殖中心那头资金没有落实,是个空架架。至于土管工作,他已在土管员小程、经委干事小苏的汇报中知道,因为有汪死狗的汪四全羊馆,汪庄镇的街面谁也别想弄齐整。汪死狗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这家伙有老镇长撑腰,生意异常的火暴。各单位、各村子办事时为了巴结老镇长,都来汪四全羊馆包席。久而久之,汪死狗仿佛就成了汪庄镇的头面人物,比镇长还牛气。因为挣了不少钱,他就赶起了时髦,乡下媳妇换成了城里的,摩托车换成了豪华的,电话换成了移动的,房子换成了带包厢的,什么工商税务、公安法院,都有他的铁哥们。在汪庄镇,没有人敢惹他。 正在鸡换为这事闹心的时候,机会来了,他当上了代代镇长。他决定,在于代镇长回来之前处理完这件事情,一来给珍珍母女出出气,二来也好让自己分管的工作彻底打开局面。主意一定,他就认真学习起小程送来的镇上关于强行拆除违章建筑的文件来了。 这天,他刚进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派出所兰所长就进来了。 兰所长说:“汪镇长,给你汇报一下毒死羊的案子。” 他给兰所长沏了一杯茶说:“兰所长,你说吧。” 兰所长说:“案子已经被县公安局确定为‘6.12重大投毒案’。我们审查了五六个嫌疑人,都没有作案时间。所以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 兰所长作完这个简短的汇报就告辞说:“汪镇长,你忙,一有消息,我立即来汇报。”说完就走了。 汪鸡换想,这家伙明明是向着汪死狗嘛。据说调查汪死狗时,是兰所长亲自去汪四全羊馆的…… “汪镇长!”镇政府李会计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镇长,汪死狗的婆姨来收账,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走,你看怎么办?” “收啥钱?”汪鸡换问。 李会计说:“上个月镇上在那里吃过几次饭,欠的账。但现在镇上账面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汪鸡换问是哪些人吃的,一共吃了多少钱?李会计说,吃了三千八百元,吃饭的人都有记载。 “很好!”汪鸡换说,“付!” 李会计问:“拿啥来付?……扣工资?汪镇长,第一次是送老镇长,第二次是接于代镇长,这……怕不好吧?总不能把书记、镇长的工资……” “一视同仁!”汪鸡换打断他的话说,“全扣!” “那你把意见签到票上吧。”李会计把发票递了上来。 汪鸡换吃罢晚饭后,走出了镇政府的大门。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很高兴也很满足,这当农民跟当副镇长真是不一样,在一声声“汪镇长”的称呼声中,他很满足。跟那些平时都不太理你的人握手就是有一种优越感,更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大笔一挥,不管你是书记还是镇长,就得掏腰包把自个儿吃了的饭款还上。你们是人,我汪鸡换也是人,凭什么你们就能嘴上抹白灰——白吃?我的乖乖,怪吓人的,一个月就吃掉了三千多元,我没吃上,你们也别想占这个便宜,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我吐出来,这叫老母猪吃胎孢子——自吃自。他不禁为自己今天的举动而感到骄傲…… “哟!是汪镇长呀,吃了没?”问话人是镇中心小学的几位老师,正在学校门口聊天。 “噢,是朱老师和程老师,你们好。我吃完饭没有事儿干,出来浪一浪,压压马路。”汪鸡换说。 从师范学校毕业分来的女老师姓程,她说:“汪镇长,别浪了,进来坐一会儿吧,也体察一下我们穷教师的生活。” 朱老师是一位有八年教龄的老民办教师了,他说:“就是嘛,汪镇长,天黑了,进去喧一喧吧。” “能行。”汪鸡换说着,随几个老师走进了校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破破烂烂的教室。墙上裂开了口子,墙皮一块块地掉了下来,窗户上没有玻璃,是用黑白相间的塑料布蒙着的。 鸡换随口说道:“这教室这么破烂呀,也该修一下了。” “我的好镇长哩,”朱老师说,“工资没有发都快一年了,还修教室哩。” 鸡换吃惊地站住了:“快一年的工资没有发?” 朱老师认真地说:“干就么!” 程老师说:“我们学校四十一位老师,二十位公办教师的基本工资发了,但其他的医药费、班主任费已经十个月未发了。我们凭几个基本工资还勉勉强强能吃上饭,可苦了朱老师他们这些民办老师了,十个月的工资连一分也没有发。” “那你们怎么过日子,吃啥?”鸡换问。 朱老师说:“吃的在家里背,没钱就不花了呗。” 程老师说:“二十一位民办老师每月每人是七十五块,十个月共是一万五千多块,加上我们公办的两万块,欠我们的工资快四万块了!” “四万块?”鸡换走着说,“四万可不是个小数字。你们给镇上说过吗?” “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说没有钱。”另一个老师愤愤不平地说。 “朱老师,”鸡换说,“你快点去镇政府,悄悄儿把李会计给我喊来。别说是啥事情,也别让别人知道。” 朱老师应声去了。鸡换和几位老师穿过破烂的倒在地上的篮球架,来到了低矮的教师宿舍门前,墙皮也掉得花花搭搭的。和破烂教室不同的是这里的窗玻璃擦得亮晶晶的,给人一种清新之感。 程老师的宿舍里除床上铺的是新的外,床架、桌椅都是旧的,椅子的一条腿还是用铁丝绑着的。 鸡换说:“没想到学校这么穷。” 程老师说:“照这样下去,谁也没心思在这教书了。” 正说着李会计来了,汪鸡换支走了老师们,关上门问李会计:“镇上还有没有可动用的钱?” 李会计问:“多少。” 他说:“四万块。” 李会计说:“除了于代镇长留下的三万块钱,那是办电子公司的钱,再一分钱也没有了。” 汪鸡换说:“我要动这三万块。” 李会计说:“你要给老师们发工资?” 他点了点头。 李会计说:“你还是别动的好,你还未转正,人家想拨拉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管他!” 鸡换说,“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副镇长,还回去养我的羊去。” 李会计说:“那你就用吧……” 五、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代代镇长上任的第三天早上八点钟,在政府会议室里举行了全体干部会议。汪鸡换穿一件灰白色短袖T恤衫,端坐在以往只有镇长、书记才能坐的位置上。 办公室主任见大家都到齐了,便对代代镇长说:“汪镇长,人到齐了。” 鸡换丢下手里的文件,扫视了一下全场说:“今天开会解决一件事情。大家汇报一下昨天布置的关于拆除违章建筑的事情。” 老王干事说:“汇报啥哩嘛,好我的汪镇长,你不嫌麻烦我们还嫌麻烦哩。这清除违章建筑的事,喊了五六年了吧?没有调走的老帮子们,像老陈干事、老李都知道,这些年是年年下文件,年年喊拆除,把谁的拆掉了?雷声大,雨点小,一个也拆不了。喊叫得越凶,违章的越多。再喊叫,国道都有人要占了。没事干了,不如抓大头吃一顿,比这有意义。” 鸡换微微一笑说:“于主任,把窗子开一下,热死了。” 于主任就去开窗户。五十多岁的老陈干事说:“汪镇长,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在你主持镇上的工作,按3月份镇党委、镇政府下发的文件,拆除的期限已超了三天时间。只要你汪镇长一声令下,我们几个老头子绝不含糊,我第一个就去拆!” 林业站李站长说:“老陈呀老陈,你这老家伙尽出歪点子,你是土拥到脖子上的人了,可人家汪镇长才提拔上来,连正都未转哩。你不上进,人家还要上进哩。你憨狗哄石狮子,不是明摆着坏汪镇长的前程吗?弄不成,弄不成,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好!” 两位老同志的发言在会场上引起了很大反响,大多数干部都同意陈干事的意见,堂堂一个镇政府,连个街道都弄不齐整,年年打雷,年年不下雨,照这样下去,政府的威信何在,尊严何在?也有人同意老李的意见,这么大的事,几任镇领导都未解决,你汪镇长也解决不了,最好等于代镇长考察回来再定。 汪鸡换把文件放到桌子上,不慌不忙地说:“各位,好像是跑题了吧。我没有让大家讨论是否要解决问题,而是让大家汇报昨天下午的工作呀……好了,大家汇报吧。” 老王干事狠狠抽了一口烟说:“好吧,我先说一下,我和小田走了两家商店。镇上限期拆除违章门店的通知也发了,可大家就像商量好了似的,谁家都不执行。” 老陈干事说:“据我所知,大家下去的结果都和老王汇报的一样。他们不执行文件的原因就是汪四全羊馆,从街东头到街西头,人人都说,有本事把汪死狗的全羊馆拆掉,他们连个屁都不放就拆!” 林业站的文眼镜、经委的干事小苏、司法所的小王等年轻人都纷纷发言,说要想把文件执行下去,非得从汪死狗的身上开刀不可。 汪鸡换说:“于主任和司法所的小王马上去县城联系一台推土机,下午五时前到政府待命。文件不学了,大家带上文件到各违章现场去学习,最后一次通知违章的铺面,下午六时前搬不了的,镇上统一推平,损失自负。” 老陈干事第一个鼓掌,紧接着大家都鼓掌。 陈干事说:“好呀,汪镇长,不管下午六点能不能解决问题,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是今天退休了也值。镇长,说实话,昨天我没去,是让年轻人去的。今天我跟着你,汪四全羊馆,我第一个动手拆。” 汪鸡换说:“散会!”然后朝门口走去。 干部们站起来等汪鸡换出了门,才尾随着走出了会议室。这跟平时开会,镇长最后一个出会议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干部们从这个小小的变化中感觉到了汪鸡换这个农民副镇长的分量。 下午,汪鸡换带着陈干事、文眼镜、小苏、小程等亲自来做汪死狗的工作。他们走出政府大门,穿过马路走进了马路对面这家突兀、豪华的违章建筑——汪四全羊馆。 “哟哟哟!是汪镇长呀,快请,到雅座,到……”汪死狗的老婆扭动着大屁股,风骚十足地迎了过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钻进了汪鸡换等人的鼻子,他们本能地用手摆了摆,想赶走这女人带过来的味道。 汪鸡换说:“当家婆,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叫四狗出来,有工作要谈。” 汪死狗老婆用胳膊扛了汪鸡换一下,陈干事一下子横在了中间:“干啥,干啥?离我们镇长远一点。” 几个年轻人也附和:“就是,就是。” 汪死狗老婆双手叉腰说:“哟,我当是哪个,是你呀,你是个啥东西?汪镇长跟我们家可是比亲戚还亲呀……你算老几?” “你骂谁?”陈干事发火了。 几个年轻人也围上来了:“你说话干净点!” 汪鸡换拉住陈干事说:“快让四狗出来,我们真有工作要谈。” “他呀,来了个小车接走了。” 鸡换说:“那好,小程,把文件给一份……对了,你给他说,让他在下午六点以前把这个店拆除,不然的话,镇上要强行拆除!” “哟!汪大镇长,这当上镇长才几天呀,就翻脸不认人了。”汪死狗的老婆又扭动起了大屁股。 “我就不拆!看能把我怎么样?”随着话音汪死狗捅着牙缝从里屋走了出来,“汪鸡换,你别欺人太甚!你敢动老子的店一下,我叫你横着出这个店门!” “汪四兄弟,”鸡换心平气和地说,“你别这么说,我这也是工作。过去我养羊你卖羊肉是工作,今天我让你拆除违章建筑,这也是工作。” “你说得到轻巧!”汪死狗把牙缝里捅出来的东西“呸”一声吐在了地上说,“让我拆,这么多的东西搬到哪里去?我偏不搬,你还把老子囫囵吃上扁着拉下来!” 陈干事厉声打断了汪死狗的脏话:“你给谁当老子?” 死狗恶狠狠扔下牙签扑了过来:“我就给你这个老家伙!” 陈干事气得举起了拳头。 鸡换把陈干事的手抓住,仍然平静地说:“汪四,我们走了,下挂面不调盐——有盐在先,搬与不搬是你自己的事情,六点钟准时推这房子是铁板上钉钉不能更改的。”汪鸡换说完转身带着大家就走。 死狗冲鸡换他们的背影吐了口唾沫说:“老子就是不搬!” 鸡换不理死狗的茬,拉着气愤难平的陈干事大步跨出了店门。大家纷纷说这家伙太狂妄了,不治治是不行了。 汪庄镇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到了。下午五点钟,汪四全羊馆门口扎黑了人。 今天的天实在是太热了,毒毒的日头挂在西边的天上,就是不想下去。戴草帽、穿白汗褂、穿花衣裳的是农民;戴凉帽、穿白衬衣、穿裙子的是镇上上班、经商的男女老少。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像开交流会唱大戏一样。东来西往的大小汽车的喇叭嘀嘀哒哒响个不停,摇下了窗玻璃的窗口上伸出一个个脑袋来,好奇地探询着:“这里究竟是怎么了?” 一个老大爷说:“花椒吃上嘴麻了,尖锤子掉下去脚砸了……” 在场的人们哈哈哈大笑起来。 汪鸡换又带着陈干事他们走进了汪四全羊馆。他一声令下,那一声很平静但力量很大,镇住了死狗请来闹事的人。陈干事他们就开始搬起值钱的东西来了:电冰箱、冷柜、彩电、音响等。 最初,汪死狗两口子东拦这个西挡那个,见实在不行,汪死狗的死狗劲上来了,他疯了似的从灶房里拿起一把剁肉刀,双手举着冲了出来,嘴里呜呜呜叫着,气疯了的样子。因为陈干事最起劲,这刀就直奔老陈的头上砍来。而老陈却是一无所知,他正背对死狗指挥着人们抬一台电动机。 眼看着那剁肉刀就要砍在老陈的头上了,汪鸡换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推开了汪死狗,剁肉刀刷一下,擦过老陈的头皮插到了圆桌上,汪死狗则一个狗吃屎重重地撞了过去,两颗前门牙磕在抬出来的压面机上,不见影子了,鼻子嘴碰得血肉模糊,头上也流下了血。死狗女人扑上去,大哭大喊起来。 鸡换说:“小程、小苏、小文,你们几个把汪四抬到医院去治伤,其他人继续干。” 土管员小程赌气地说:“让他自己去!” 小苏他们也嘟嘟囔囔不动。 鸡换发火了:“快去!” 见他们抬走了死狗,鸡换小声问司法所小王:“推土机来了没?” 小王说:“来了,于主任在招呼呢。” 鸡换看看表说:“过十分钟开过来,从珍珍米粥店门口往西推,全推倒!”小王点了点头,走了。 时间刚到六点,鸡换冲于主任、小王发号施令:“开始!” 推土机在人们的欢呼声和掌声中轰隆隆隆工作起来了,随着灰尘飞扬,这座豪华的汪四全羊馆顷刻之间成了平地。 镇上大部分违章建筑的主人都暗暗做好了准备,把请来拆房的人都藏了起来,看汪四全羊馆这面的动静。当碰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汪死狗从店里被抬出来的时候,他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这次镇政府是下定决心了。当推土机的隆隆声伴着扬起的尘土变成轰隆轰隆的声音时,他们撒开脚丫子就跑到了自家的店里:“快!快!赶紧拆!” 就像大将军的将令一样,汪庄镇从东到西全动起来了。房屋顶上站满了忙忙碌碌拆顶、抽椽梁的人,尘土在整个镇子上飞扬着。 人们在尘土中看着,说着,一个个汗流满面,任扬起的尘土在衣裳上落着。有人赞叹说:“这在汪庄镇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呀!” 这个说:“汪庄镇多少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气魄!” 那个说:“镇子就得像个镇子,镇长就得像个镇长!” 张三说:“这汪鸡换还真行,几任镇长头疼的事,他就这么给解决了。” 李四说:“这下可把大祸惹下了,那汪死狗是干啥的,会饶了他?” 王麻子接上说:“照你这么说,就让汪死狗这些狗日的没了王法,让共产党的官给这些人当小大娃子?……” 六、于代镇长回来了 于代镇长一行本来要在南方多转两天才回来,可调到县里当了工商局局长的老镇长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宾馆里:“于镇长……我好,我能好吗?你这个镇长是咋当的?汪庄镇都闹翻天了!……汪四全羊馆是镇上的经济支柱,连同其他商业网点全让汪鸡换用推土机推平了。汪四还被汪鸡换打成重伤住进了医院。……重不重?好,我告诉你,头上缝了六针,鼻子缝了四针,嘴上缝了三针……” 于代镇长听完老镇长的电话,当时就瘫坐在了沙发上,半天才对邱镇长、王主任说:“汪鸡换这个愣头青,这下把祸惹大了,老天爷的屁门上被捅了一个窟窿……真个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呀!” 于是,他们急急忙忙赶回了汪庄。还没等休息一下,一行人就沿着街面看起汪鸡换的大作来了。人大王主任见乱七八糟的街道一下子齐刷刷了,高兴地说:“这汪副镇长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他立了一件奇功呀!于镇长,小汪应该支持!” 邱副镇长因为几年来一直分管街道规划、土管、经委工作,为违章建房的事,他费过不少劲,面貌却一点也没有改变,挨批评受气就更不用说了。但实话实说,他一个副镇长,确实是无能为力,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汪鸡换这样一个独立工作的机会。在佩服汪鸡换之余,莫名其妙的嫉妒也在他的心中油然产生了。他不由自主地说:“这完全是无政府主义,这么大的事情至少应该等于镇长回来再决定嘛。” 于代镇长说:“邱镇长,你说得一点都不差。这小子确确实实是眼中无人!” 在当天召开的镇党委会上,经代镇长、镇党委副书记的提议,汪鸡换的科技副镇长的职务被解除了。 会后,于代镇长派人从赵家沟的养羊专业户家中把汪鸡换找了来,于代镇长代表镇党委、政府跟他谈了话,他说:“小汪呀,这事你办得太草率了。” “啥事办草率了?于镇长?”汪鸡换明知故问。 “拆除镇上违章建筑的事你请示谁了?汪四全羊馆是镇上批准修的,你这样做把镇党委和政府还放在眼里吗?” “还用请示谁呀,”鸡换说,“这是镇长工作分内的事情呀!再说,我是在执行镇党委、政府3月份发的关于强行拆除违章建筑的文件决定。汪四全羊馆是钉子户,应该拔。” “那挪用镇上办企业的钱给教师发工资,镇上也发过文件吗?” “没有。” “那你为啥要这样干?” “教师快一年了拿不上工资,谁来给娃娃们上课?” “那你也得等我们回来了以镇上的名义解决嘛。” “我就是这么给他们讲的,我是代表于镇长来给你们送工资来的。” “分摊饭款的事呢?老镇长已经走了的人了,你扣他的工资合适吗?” “合适。谁吃饭谁掏腰包,天经地义。” “汪鸡换!这么说你还全有理了?你这个副镇长是怎么当上的?” “是镇党委、政府,确切地说是你于镇长提拔的呀!” “那你就得维护镇上的威信,你怎么……” “于镇长,我这样做就是为了维护镇上的威信。这些年来,镇上的威信早就丧失了,在老百姓心目中,镇上的领导是‘三不一会’干部:喝酒一斤两斤不醉,打麻将整夜整夜不睡,干工作一个一个不会,跳舞三步四步都会。你于镇长来了,总得做出点成绩吧。你提拔我当副镇长,我也想报答你。我想,汪庄这不死不活的局面该从你于镇长的手下改变了。老百姓就盼着来个能工作、能办实事的镇长呢。我给你抬好轿子是我的责任呀!” “照你这么说,你这么干是为了我好?” “就是嘛!”汪鸡换说,“你上任后,过去年年喊叫年年解决不了的老大难问题解决了,老百姓就把这笔账记在了你的身上。功劳是你镇长的,这得罪人的是我汪鸡换。教师的工资拿上了,他们知道这钱是镇上的,你是镇长,他们感激的还是你于镇长。这两件事对上对下的影响都很大,如果借这东风干下去,汪庄镇是大有希望的……” “别说了!”于代镇长听不下去了,“油腔滑调,我还用得着你来教训吗?你目无领导,目无组织,为了一个张珍珍,泄私愤图报复,还动手打人……” “于镇长!你别胡说!说我目无组织、目无领导、油腔滑调,我接受,这话就算我没有说。说我执行镇上的决定拆除违章建筑是为了张珍珍,这是胡说八道!动手打人更是无中生有!你可以调查,现场有那么多的人,我动手打人了吗?” “好了!”于代镇长粗暴地说,“我代表党委、政府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汪庄镇的副镇长了……” “好啊!”汪鸡换不慌不忙地说,“于镇长,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副镇长。我这就走,还放我的羊去,我本来就是个养羊人!”说完这些话,他整了整白衬衣和领带,平静地走出了于代镇长的办公室,走出了这个他当了不到一个月副镇长的镇政府。 他借了一辆架子车,陈干事、小程、小苏等镇上的干部们默默地帮他把行李、书籍装上了车子,又默默地把他送出了镇政府大院。 他和他们握手道别后,就向马路对面走去。穿过马路时,张珍珍从他手里接过了车辕条,他扶着车子跟着她来到了张家的米粥店。 张家母女热情地接纳了他…… 吃过晌午饭,赵家沟的养羊专业户赵林开着大卡车来了。他对汪鸡换说:“汪哥,那个破镇长还是不当的好,有人说,你当了一个月镇长,干了十年的事情。老百姓好呀,着实子给你竖大拇指呢。本来,我要给你拉上几十只羊,可也顶不了事。没有几百只羊,你也划不来养呀。我想了个办法,我们一块下去,转一圈,一家要三只羊,走一百家养羊户,就能拉三百只。有了这三百只羊,你就可以重操旧业了,和我们一搭里养羊吧。大家离不了你的帮凑呀。” 鸡换说:“这是个办法,可我不能白拉人家的羊,我得凑够三百只羊的钱,再跟你下去拉。” “汪哥,这你见外了不是?我们当初捉你的小羔子的时候,你收钱了吗?我们不是过了半年才给你还的钱吗,有些没鼻脸的人还欠了一年,你现在有难了,我们大家每人给你捉三只羊也不亏呀。你给我们服过的务,什么上课啦、打针啦、看病啦,一块垒起来,超过三十只羊了吧。再说了,谁也不会收你的钱呀。不信,你跟我走,如有谁收了你的钱,我‘赵’字倒着写。” 珍珍说:“鸡换哥,赵哥说得对哩,你这里的条件比他们好,我们除养羊外再带上饲料、兽药、针剂销售,顶他们的羊钱。” “珍珍!”鸡换大喜过望,“你是想把珍珍米粥店改成兽药饲料门市部?……好!珍珍,你真有远见呀!这是我想了多年的事情呀,饲料公司还专门来人给我说过这事呢。去县里买饲料开销大。好主意!珍珍,我谢谢你!” 珍珍妈笑着说:“一家子人,还这么客气干啥?” 赵林问:“张婶,你怎么还不请我们吃汪哥和珍珍的喜糖呀?” “快了。”珍珍妈说,“日子定在了7月1号。” “汪哥!怎么不给我们发帖子呀。”赵林说。 “少不了你们!”鸡换说,“珍珍,我们走。” 汪鸡换和珍珍坐着赵林的车出发了。赵林首先把车开到了赵家沟,把自家的羊捉了十只。 鸡换说:“咱们说好的三只呀。” 赵林说:“我必须是十只,其他人三只。” 果然不出赵林所料,他们的车才转了少半个镇子,就拉了整整三百五十只羊。 这些专业户都说:“我们的发展是你汪鸡换帮凑的结果,今天帮你,这叫鱼帮水水帮鱼。别看你副镇长不当了,你来我们拿最好吃的招呼,那些王八蛋干部们来了,他村上掏钱了我们支应一下,钱掏得少了,我们还不想伺候哩!” 这些专业户不要汪鸡换打条子,多者五六只,最少也三四只,他们说,这是他们的一点点心意。汪鸡换就把珍珍想在镇上办兽药饲料门市部的事说了。他说:“羊钱我心中有数,我会用饲料、药品给你们还账的。”大伙儿都欢天喜地地说,这样就好得说不成了。 鸡换和珍珍在租下的农具厂里重新安营扎寨,雇了十几个人,买了两条大狼狗。就这样,汪鸡换小尾寒羊养殖场和养殖场兽药饲料门市部正式开张了。 为了方便营业,汪鸡换把农具厂的墙打通安了个门,通到了珍珍米粥店的后院。这样装卸饲料的车直接停在门市部门口就可以了,也不用绕个圈子进农具厂的大门了。 这一天,赵林开车来拉饲料时,汪鸡换把一沓子请贴递到了赵林的手里,他说:“赵林,你送饲料时顺便把这些帖子帮我送到,一定代我请到客人……后天是7月1日,日子就是那天。” 赵林说:“汪哥,你放心吧,今明两天十二个村我都得去送饲料,你就放心吧,我一个不落地给你请到!” 他们说笑着一阵阵就装满了车,珍珍端来了茶水,赵林和鸡换就地一蹲,喝了起来。这时候,镇派出所的小面包车响着警笛开了过来,车停下后,兰所长和另一个警察上前把铐子铐到了鸡换的手上。 “我犯了啥罪?”鸡换问。 兰所长说:“汪鸡换,汪四告你故意伤害罪的案子,已经县公安局批准立案,今天依法拘传你到县公安局去接受审查。” 赵林急得大叫:“汪哥没有伤害过人,你们抓错了吧?” 珍珍母女俩也快哭出来了:“他没打人,凭啥抓人?” 兰所长不理珍珍母女和赵林,把鸡换推上了车。警笛声引来了好多围观的人,鸡换看了一眼珍珍母女俩说:“妈,珍珍,别怕,我没犯法,审查两天我就回来了。”说完就钻进了警车。兰所长任警笛响着,故意磨蹭了半天,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鸡换顺窗户看时发现了汪死狗的女人。那女人正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瞅着警车,指指划划地对人们说着什么。 兰所长见围的人差不多了才启动车子。那车怪叫着穿过人群,朝县城方向驶去。张珍珍在母亲怀里哭着…… 七、汪鸡换被关在了看守所 “阎王爷好见,小鬼难缠。让你们所长出来!”陈干事的话音刚落,两个光头的小伙子“哐啷”一声,关上了看守所的大门。 门外拥满了从汪庄来看汪鸡换的人们。陈干事来得最早,他拿着文眼镜、小苏、小程等镇上干部凑份子买的香烟、营养品之类的东西。本来几个年轻人都要来,一来是怕心胸狭窄的于代镇长报复,二来今天是计划生育突击月的第一天,请不上假,就委托陈干事来看。 陈干事也未请上假,但他在于代镇长的办公室撂下了一句“我非得去,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摔门而去,把于代镇长气了个半死。 这些自发来看汪鸡换的人中间,镇上的个体户和农民最多。个体户对汪鸡换又佩服又感激,佩服的是这个汪鸡换的气魄,感激的是他拆掉了汪四全羊馆,给他们出了气。珍珍的羊被毒死后,他们除了义愤填膺外,还有更多的同情在里头。谁都明白,这毒肯定是汪死狗下的,汪庄镇再没有第二个人干得出这养娃不长屁眼的缺德事。可派出所不管这些,兰所长说,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是不能动汪死狗一根毫毛的。 汪鸡换被拘留后,他们更是气愤难平。人家是为了救陈干事才推了一把汪死狗,你派出所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人给抓了?气归气,权力在人家手里,你不满意也是闲的。无奈之下,他们就来安慰张家母女,帮张家母女装卸饲料、守护羊群。张珍珍老是哭,他们就说:“你放心,我们联合起来上访,到县上去给鸡换作证。难道说红的还能变成黑的?他汪死狗总不能一个巴掌遮天吧!” 这一切都给了张家母女巨大的力量。珍珍想,大家这么热心,我也一定要把养殖场的事儿弄好,等他回来。于是,她就炖上鸡、煮上鸡蛋,做了草花子抖皮袄和大家一块来看她的心上人。 以赵林为首的农民专业户也来看汪鸡换。这些年来,汪鸡换给他们帮过的忙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现在,汪鸡换出事了,他们就来看他。听说镇上开铺子的人们还和陈干事联名到县里上访,赵林就代表农民专业户说:“也算上我们的份子,我们农民别的理不晓得,可好人坏人还是能分得清的。汪死狗是坏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别说没有打,就是打死了他也是活该。汪鸡换可是汪庄第一大好人呀!” 日头爷从看守所的楼顶上照到大门外边了,怕热的人们就拐到看守所的墙根里蹲了下来,有的人抽烟,也有的人发牢骚、说闲话,门口丢下了花花绿绿的一片包袱、提包、网兜……里面全是吃的、喝的…… 张珍珍坐不住了,她又一次和赵林开始砸门,大家也围了上来,顺着门缝往里看。还是那两个光头小伙子,推个手推车过来了。光头打开门说:“所长说了,东西收下,审查期间,人犯是说啥也不能见的。” 陈干事不管三七二十一,乘两个小伙子收东西的时候,大踏步朝所长室走去,珍珍也跟了上去。还有人也想跟过去,被小伙子发现给挡了回来。 所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穿着整齐的警服,佩戴着两杠两星的二级警司警衔。他客气地站起来,请陈干事和珍珍坐下。 “所长!”陈干事说,“我是汪庄镇镇政府的陈浩。我提个建议,请你允许让大家在干部、个体户、农民中各选一名代表看一个我们的汪镇长,怎么样?” 所长说:“可以。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在会见室里,陈干事、张珍珍等五名代表坐在了汪鸡换的对面。张珍珍把吃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说:“先吃点吧。” 鸡换先问了一下养殖场的情况后才说:“等会儿再吃吧。” 陈干事说:“汪镇长……” 鸡换打断了陈干事的话说:“陈干事,别叫我汪镇长,叫小汪吧。” “不!”陈干事手一挥说,“在我们心目中,你永远是镇长。” “就是嘛!”大家齐声附和。陈干事说:“你先蹲着吧,我们合计好了,准备在7月1日那天去县上上访,为你讨个公道。” 鸡换激动得热泪盈眶,站起来握着陈干事的手说:“谢谢,谢谢大家……珍珍,给妈带个话,让她别担心。羊,一定要务习好!……” 珍珍含着泪点点头说:“我们等着你……” 八、边边外的旋风,圈圈外的鬼 再过半个钟点,人代会就要在镇人民剧院召开了。剧院门口和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语,代表们胸前别着红绸子条条,上面有金色的“代表证”或“列席证”字样,他们三三两两的在门外遛达、聊天。 在剧院门口的东面,几位代表或蹲或站着在说话。 镇中心小学的女代表程老师说:“汪鸡换是个人才,才当了不到一月的镇长,就做出了常人难以办到的事情。他可是个称职的镇长啊!” “就是嘛,现如今的社会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多见了。”一男代表接上说。 一农民代表也说:“干就么,汪镇长这人是个好人呀,我们种下的甜菜,年年换来的是白条条。他当镇长三天半,甜菜站就乖乖地给我们送来了钱。” “怎么回事?”一名机关代表问。 来自粮站的一个代表说:“这事我知道,汪鸡换把地区、县上的新闻记者拉了一车,有扛摄像机的,有提照相机的,都来到了甜菜收购站。站长一看这阵式,吓坏了,忙打电话请示糖厂厂长。厂长一听也慌了,让站长一定留住人,他亲自带钱来兑现白条条。就这么解决的……” “这就对哩。”那农民代表说,“三年的钱,全还给我们了。” 赵家沟村村长、人大代表赵保说:“说个实在话,他这人能行得很。我们村的二十多家养羊专业户,都是他帮着发起来的。” 又一位农民代表说:“他可是个好镇长呀。” “我们选他当镇长吧。” “他还在公安局里,能选吗?” “为什么不能?他是遭人陷害才进去的。” “……我们个体户代表商量好了,就投他的票。……可是条条上没有他的名,划圈圈也没处划呀。” 赵家沟村赵保说:“不管他,另写个名字就是了……” 九点钟刚过,人代会开始了。主席台上,镇党委、人大、政府三套班子的领导端坐在主席台上。 于代镇长西装革履,气度不凡。这也难怪,今天的会议之后,镇长前面的代字就会取掉,他就是堂堂正正的镇长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深圳某电子公司汪庄分公司开业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在他任期内的三年之中,他将以电子公司为龙头,带动一批乡镇工业企业,让汪庄的工业产值最起码翻上一番。这样一来,凭他在县里、地区的关系,往副县级的台阶上跨,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他美滋滋地坐在主席台上,俯视着他的“臣民”们。 这共产党就是厉害,派个镇长来,前面还要加个“代”字,走个过场图个形式,群众就在你的名下画上了圈圈。人大代表呢,其实就是哑巴的舌头聋子的耳朵——摆设。在汪庄的历史上,还没有一次让人大代表把上级圈定的人选掉过呢!即便在全县,也没有这个先例,无论是选举县长、副县长,还是乡、镇长。其实自己就是不办这个电子公司,也会被人大代表选上的。何况还做出了这么一件在汪庄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壮举。说老实话,别说一个小小镇长,就是当个县长,我姓于的也是绰绰有余…… 与会代表共一百五十人,代表着汪庄镇三万六千人民。他们今天来这里行使人民代表的神圣权利,为选举镇长投出自己庄严的一票。 不一会儿,票投完了,从代表中选出的一男一女两名代表做监票人,开始报票了。女代表首先报出了第一张选票上的名字:“汪鸡换!” 镇人大王主席亲自在黑板上写下了“汪鸡换”三个字,又写下了“正”字的一横。 “汪鸡换”的名字一报出,主席台上的头头脑脑们吓了一大跳,有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男代表又报了第二张票:“于林生!” 主席台上的人安静下来了,整个会场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报票人继续报票:“汪鸡换!汪鸡换!汪鸡换!……” 一会儿功夫,汪鸡换名下的“正”字已排到了二十七个,而于代镇长于林生的名下才只有十三票。 掌声响了起来,雷鸣般的掌声……最后,党委书记征求人大王主席的意见…… 王主席说:“按照选举法,汪鸡换应该当选。” 党委书记迟疑地说:“这……” 于代镇长说:“扯淡!劳改犯还能当镇长?”说完拂袖而去。 人大代表的圈圈划完了,圈圈外的汪鸡换被代表们选成了镇长。汪鸡换能不能上任,人民代表们能否如愿以偿? 发生在汪庄镇的故事还没有完……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只是舞台上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台词。“当官不为民办事,不如回家放羊去。”这却是一个现代芥子官内心世界的大写真。可惜,这个现代芥子官对于现代官来说,他只算一个而且也只配做一个“圈圈外”的人物。

本文由皇家国际▎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鸡换走着说,大新也是看中了镇政府这块肥肉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