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浩也终于对朵朵正式表白了,红尘万里

作者: 文学资讯  发布:2020-01-12

  一
  苏媚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安麦的臂弯里失眠数绵羊,她像一个泼妇一样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我安静地听她骂完,温柔地说:“累了吗?休息一会吧。”然后,就关了手机。再然后,感觉这个电话就像一剂春药一般让我兴奋不已。
  安麦说他最喜欢我的风情万种,他总说我像个妖女,总能花样百出无比妖娆地带他进入一个又一个高潮。男人有什么不同?他们都迷恋肉体的快乐害怕心灵的束缚,无一例外。五年来,我从一个男人的床辗转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他们穿越我的身体寻找快乐,所谓风情,不过是沾染了太多的味道而已。
  
  五年前,我还是个端庄娴静的女子,跟陌生人讲话都会脸红,喜欢素面白裙,长发飘飘,喜欢写诗,憧憬美好的爱情,向往遇到一个英俊温良的男子,为他洗净素手做羹汤。所以当明浩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紧张到口吃。
  彼时苏媚是我的同居密友,艳丽多姿,来找她的大多都是有钱的男人,见惯了大腹便便、秃头谢顶的中年男人,今天忽见一眉清目秀的帅哥,怎能不另我惊讶,更重要的是,一见面我就认定这个男子符合我所有关于爱情的想像。他说:“你好,请问苏媚是在这里住吗?”我红着脸,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的不十分清晰,“苏媚出去了,你等她一会吧。”然后就忙着端茶送水,再说不出半句话。
  那个午后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雪白的衬衣上,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金色的光辉,我便迷失在这光辉里再无法走出。
  后来苏媚回来了,看见他来了,并没有往日对那些中年男子的热情,只淡淡地问候了几句,但她看到我以后,眼睛在一刹那间闪了一下,然后就变得热情起来,她不仅介绍我们认识,而且还留了明浩在这里吃饭。
  再后来,明浩常常来,每次苏媚都十分碰巧地不是马上要出门就是不在,或许她在为我们创造独处的机会,慢慢地,明浩来不是找苏媚了,而是直接找我,我们慢慢地走近了,再近了。他说他喜欢我的温柔娴静,喜欢我穿白裙素面的样子,喜欢我做的红烧肉和鱼香肉丝,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会说:“以后谁会那么有福气娶到你做老婆。”我的心通通地跳个不停,到底只有喜欢吗?他从不说爱我。但我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说:“以后我只做给你一个人吃,好不好?”他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用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傻丫头。”
  秋天来临的时候,我已准备做明浩的新娘,每天都在幸福地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苏媚已经答应做我的伴娘,看的出,她是真心地为我高兴。晚上,我第一次和明浩躺在新买的大床上,他要了我,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我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稍用力就会碎掉一般。看到床单上的落红,他用力地把我搂在怀中,轻轻地吻我,但我分明听到他轻轻的叹息,尽管那样轻,轻到我一直以为那是幻觉,之后就沉浸在快乐中,一头就扎进梦里。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明浩,从那以后,明浩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不见踪影,也没有人再见到过他,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整整一个月,我都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白天睡去,晚上醒来,然后吸烟,失眠到天亮,我多想这一切是场梦,一觉醒来,明浩就站在我面前冲我微笑。
  苏媚来的时候被我的鬼样子着实吓到了,满屋子的烟雾缭绕,我惨白的脸埋在烟雾里确实有几分像鬼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窗子,然后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再然后,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让我换上,我机械地跟她出门,见到久违的阳光。
  那一段时间,苏媚几乎每天都来陪我,介绍了好多朋友给我认识,把每个夜晚都安排的满满的,K歌,泡吧,喝酒,我拼命地麻醉自己,每天都会醉,醉了就会拉着苏媚的手让她送我回家,回到家倒头就睡。
  如果不是有一天我在找东西的时候发现明浩留下来的蓝色日记本,也许我会慢慢忘记他,寻找新的爱情,开始新的生活,但,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二
  2003年4月9日微风
  今天,我认识了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她美的是那样绚烂,如夏花,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没有勇气和她说上哪怕一句话,朋友告诉我,这是他们大学的校花,叫苏媚。
  2004年5月2日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天,心情如天气一样有些郁闷,但意想不到的是今天居然会见到苏媚,她在做毕业论文,托朋友找到我帮忙,她还是那么漂亮,我的心一直都在跳个不停,怎么说话都有些口吃了呢?
  2004年9月6日晴
  最近常常能见到苏媚,但她好像不太开心,好像是工作的事情不怎么如意,不然她肯定不会经常来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秦楠劝我别打她的主意,说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2005年2月4日小雪
  我常常去找苏媚,但她总不在家,给我开门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她一起住的晓颜,晓颜是个很娴静的女孩,秦楠说这样的女孩才适合做妻子,可我喜欢的是苏媚,她那么热烈,我知道有很多男人喜欢他,我。。。。。
  2005年5月19日晴
  最近苏媚常常约我,但每次她都碰巧有事或者干脆不在,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是在撮合我和晓颜,晓颜其实也很不错,她很温柔,做的菜也很好吃,最重要的是我和她在一起就能常常看到苏媚了。
  2005年9月28日晴
  晓颜,请你原谅我,原谅我!!!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煎熬,那天如果我没有在路边看到苏媚,如果她没有喝醉,如果她不曾诱惑我,她那样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地与我纠缠,令我幸福到窒息,但醒来,她却那样冷淡地对我,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我快疯了,我要逃,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我瘫坐在地板上,原来这就是明浩失踪的真相,他爱的一直都是苏媚,和我在一起不过是想能常常见到苏媚,纯真温柔娴静怎敌得过妖娆风情?不,我也要有,我要把我的明浩找回来。
  收拾停当,望着镜子里那个浓妆穿低胸吊带裙的陌生女子,我对她说:“我要知道什么是妖娆。”而且我清楚地知道谁能告诉我,以前和苏媚泡吧的时候我见过很多妖娆的女子,所以那天晚上,一个单身女子,而且是浓妆性感的单身女子出现在夜店里,一杯酒都没有喝完,就有一个人在我耳边低语:“美女,找个地方坐坐吧。”我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长的什么样子就乖乖地跟他走了。
  在宾馆的房间里,我竭力用最魅惑的眼神挑逗这个看起来不算讨厌的男人。后来我靠在床头上吸烟,我说:“告诉我,怎样才能做到真正的妖娆?”后来,他用身体语言告诉了我。
  在黑暗里,我泪流满面。
  那只是一个开始,后来在不同的黑暗里,我辗转在不同的男人中间,终于开始有人说我妖娆。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却并不快乐,常常一个人在午夜里发呆,吸烟,苍白而憔悴,我搬离了那间屋子,我再不想见到苏媚,再不想触碰和纯真美好有关的回忆。我常常能梦到明浩,他还是英俊温良的样子,我对他说明浩我有了你想要的妖娆,你怎么还不回来?醒来,阳光照到脸上,刺的我流下眼泪。
  
  三
  再见苏媚,是在一次商务酒会上。四年没见,她比以前更有味道了,一袭白色晚礼服让她看起来多了些端庄。我没有马上过去和她打招呼,而是独自一个人端了一杯红酒坐在角落里冷眼看她。
  “嗨,”一个看起来不算英俊但很干净的男子和我打招呼,“不介意一起喝一杯吗?”其实整个晚上不断地有人和我打招呼,不过我都没这么在意,淡淡的回应而已,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安麦,本城最热门的钻石老K,最重要的,听说他现在的女朋友叫苏媚。我在想,这个叫安麦的大概也和苏媚从前的男朋友没什么差别,不过也是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罢了,所以当这个清瘦的男子把名片递过来,看到上面的名字“安麦”,我还是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我就把手伸过去,“认识你很高兴。”正在这是,苏媚走过来,很不高兴地拉他,“你怎么在这?张总他们都找你半天了。”我依旧不动声色地:“你好,是苏媚小姐吗?”苏媚疑惑地看了我足足有半分钟,才恍然大悟:“你是。。。。。。晓颜?我可真没看出来,这几年你跑哪去了?搬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继而就是一个热烈的拥抱。安麦说:“原来你们认识?”苏媚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只递给我一张名片,拉着安麦匆匆离去。
  安麦给我打电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幽暗的西餐厅里,他早早等在那里,对于我的迟到,并没有半点不开心,包括之前每晚十二点雷打不动的短信,虽然我从不回复。
  话题自然少不了苏媚,我再傻也不会在安麦面前诋毁苏媚,只是一个劲地说她的好,夸她漂亮、能干,以及从前对我的照顾。
  “我喜欢你。”安麦直接的表白还是吓了我一跳,三瓶红酒已经被我们喝光,鲜美的鹅肝一口未动,迷离的灯光下,安麦的侧影像极了明浩。
  “明浩。。。。。。”我抓住他的手,“这些年你去哪里?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看,我现在和苏媚一样妖娆了,你不会离开我了吧?”我面若桃花,喋喋不休,明浩渐渐在灯光里模糊、模糊,再也找不到了。
  醒来,头晕晕的,我挣扎着坐起来,在床头发呆,昨天夜里,我分明和明浩在一起,怎么?
  正疑惑着,安麦走进来,用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醒了?”这个动作又让我想起明浩,心头阵阵不能自已的疼。他坐在我床前,我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颗颗的“红莓”,“怎么?”
  他坏坏地笑,“还不是你的杰作,你这个妖女……”然后深深地吻了下去,若他是明浩,若就这样地老天荒……
  
  安麦很快向苏媚提出分手,苏媚找到我,先是苦苦哀求,哀求我不要把安麦抢走,我冷笑着,喷了个烟圈在她依旧美丽的脸上,“当年你勾引明浩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掉,没有勇气回头看她的表情。
  许多年前,纯真而快乐的时光一一从眼前掠过,我看到苏媚和我一起去商场里淘打折的漂亮衣服,看到我们一起去泡吧,看到明浩走后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终于报复她了,为什么我没有一点报复后的快感?一瞬间泪流满面,我虚脱般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看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谁是为情来。又有谁为欲去?
  安麦一如既往地对我好,好的有些没道理,他常常说是上辈子欠我的,佛祖派他今生来还,他容忍我的任性,容忍我吸烟,容忍我对他发脾气,当然,我高兴的时候,对他也很好,只是再不会烧菜给他,这一生,我只做给一个人,前世如此遥远,遥远到我再看不清他的脸。
  他亦爱我的妖娆,风情蚀骨的女子几人可以抵挡?不管他是否爱的只是我的身体,我已不再有灵魂,它早已随明浩去了。有好几个夜晚,醉后,我都喃喃地对着安麦叫成了明浩的名字,以为他定会勃然大怒,还好他没有听见,岁月静好,他说等到春暖花开,就给我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苏媚常常打电话来,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大骂,已经不再像她,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谩骂,仅存的一点悔意也在谩骂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剩报复的快感,外加一点点怜悯。她已经快三十岁,人老珠黄,还能钓到几个如安麦一样多金又干净的男子呢?
  
  四
  这一天,苏媚又打来电话,一反常态地平静,她说要找我谈谈,心平气和地谈谈。
  上岛咖啡,苏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才不过几个月时间,已是沧海桑田,她是那样苍白而憔悴,我的心又不合时宜地有些痛。
  “晓颜,我知道我求你是没有用的,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安麦就是明浩,他这几年去了美国,风生水起的时候出了车祸,不得已整了容,不知道他为什么整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我很平静的回答。是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对我的宠,对我没道理的好,他后背上的那颗痣我一直都记得,刻骨铭心。
  “你不想告诉我什么吗?我提示一下,比如五年前,我和明浩的婚礼之前。”我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子里的黑褐色液体。
  “那天是个意外,我真的很抱歉,我喝醉了酒,我不记得我是怎样遇见他的了,但醒来,我很后悔,我没想到他会因此离开你。”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当年明浩喜欢你,你却因为他穷,给不起你想要的生活,所以才把他介绍给了我,后来,你又不甘心他娶我,就“意外”装作醉酒勾引他,你很了解他一定承受不了这种挣扎离开我,事后还假惺惺地来劝我,你可真恶毒啊。”
  我的手微微地颤抖,“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你说的没错。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本来我还以为只要我恳求你,你一定会把明浩拱手相送,看来我低估了你。”
  是啊,为了这一天,这五年我付出了太多太多,妖娆早已变成一剂鸦片,让我麻醉自己却又易瘾难戒,那些男子在我的身体里川流不息已经让我付出代价,一个月之前,我收到医生的体检报告,证明我和那位香港著名影星红颜早逝的梅艳芳得了一样的病,已经晚期无药可救,世界在我的眼前停顿,拿到结果的时候,我很平静,我终于可以休息了,好累啊。
  我还知道明浩回来就是为了寻找苏媚,当他真正和苏媚在一起的时候才发现苏媚是个贪婪的女人,看中的不过是他的身价而已,他怀念当年的我,所以当他找到我的时候,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补偿我,而这一切,我又怎会不心知肚明。
  我要走了,但我不想留给明浩太多的遗憾,他若知道我的妖娆是怎样得来,还会爱我如从前吗?就算我走了,苏媚一样会纠缠他永无宁日。就像今天,我把咖啡喝下,苏媚近乎歇斯底里地大笑:“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你的咖啡里我放了毒药,一会就会发作,去上帝那里再和我争明浩吧。”说完拿起咖啡一饮而尽。
  在她上洗手间的时候,我早把咖啡调换了位置,我深知,以苏媚的个性,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她怎会放过我,又怎会放过明浩?都了断了吧。

拉开厚厚的窗帘,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刺眼,高大的白杨树碧绿的叶片纹丝不动,没有风的影子,城市寂静无声,偶有几个行人走过,步履也是如此匆忙,似乎迫不及待地要躲开这八月依旧凌厉的阳光。
  屋子里的空气混浊,弥漫着烟的气息、空调的气息。每天下午,我都是这样拉上厚厚的窗帘,把冷气开到最大,打开电脑,吸烟,写作,或者看电影。有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走来走去,和房间里的另一个我无声对话。渐渐丧失了言语的功能,有时出去买东西,遇见熟识的人,只微笑示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漫长的假期把我变成了另一个人,离群索居,拉开了和红尘的距离,拉近了和灵魂的距离。黄昏的时候,去桥上漫步,看远山,夕阳,流水渐渐沉堕在暮霭里,心底才能够平静,不断行走行走,看着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的夜色,忽然仓皇失措,无法面对心底的冷。
  那时候我会想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个错误,离开可以给我食物和温暖的家,是为了什么?我像那黑夜里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寒冷寂寞饥饿令我恐惧却又无能为力。
  颜对我说三十岁还做梦的女子很傻,你不要做傻女子,红尘万里,没有一饭一蔬,只有梦想早晚会饿死。我只是厌倦了,厌倦了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群,心怀叵测地揣度,还有婚姻,我和他更像是同住的邻居,而不是同居的爱人,相敬如宾,没有了争吵的力气,甚至没有了做爱的欲望。尽管我和他在一起会衣食无忧,可我不想过几年就变成见人就诉说老公不是的祥林嫂或者到处讲人是非的某女。
  颜是很清醒自知的女子,她说自己不适合家居生活,一个人习惯了漂泊的自由,况且她对感情的态度一向决绝,有一两个相亲但不一定相爱的同居男友,想离开就离开了,不会因着所谓感情而受到伤害。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我已经习惯了和颜在一起。或者两个女人不适合如此亲密,女人都是小气的,会因为一点点小事情和亲密的人有嫌隙,而在我们的关系中,她更像一个男人一个长者,冷静地旁观,然后指点我,我已对她形成依赖,只这一次,我选择了听自己的。
  晚上,颜打电话给我,叫我过去吃饭,没有说有谁,只说了地点,滨河路的西餐厅。我已很久没有吃过西餐,快忘记了牛排的味道。
  还记得第一次吃西餐,也在这家西餐厅,是和一个中年男子。似乎是在一个聚会上遇到,当时正为找工作的事情心烦,连续面试了很多家公司都不成,心烦,正巧一个编辑打电话给我问我是否想陪他参加一个聚会,就去了。似乎是私人性质的聚会,都是文化界的名流,只有我一文不名刚刚出道没写过几篇文章的年轻女子,于是一个人端着一杯红酒坐在角落里,那编辑也忙着与人搭讪,似乎已把我遗忘。后来过来一个中年男子,和我喝了一杯红酒,要了我的电话。再后来,打电话给我说要帮忙给我找工作,编辑说似乎是个很有能量的男人,应该不会搭讪的借口,于是应承下来。
  那时对美丽并不自知,也并不知俗世红尘,随便穿了一件T恤就去了。还记得当时不会用刀叉,男子很善解人意地替我把牛排一块块分好,送到我的面前。那天喝的是加冰的红酒,红酒隔着高脚杯闪烁着魅惑的光泽,酒很清冽,而他的眼神渐渐热烈。原不过是一场潜规则,拒绝,然后逃离。
  事隔多年,我不得不用兰蔻的粉底、腮红和睫毛液来掩饰因为失眠与吸烟过度的苍白憔悴,然后再套上黑色的雪纺裙锦衣夜行。
  颜已经等待多时,她身边还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我见过,曾经是她的同居男友,另一个是很干净英俊的男子。一贯地微笑点头,然后坐下。颜和她的前男友相谈甚欢,丝毫看不出情人分手的冷漠与怨毒,原是她一贯的风格。
  我已很多天没有好好地吃饭,通常都用超市里的速食食物填饱肚子,没有许多言语,只顾埋头吃七分熟的牛排,然后不停地干掉杯子里的红酒,我需要酒精和食物来掩饰我对陌生人的无法言语。
  林递给我一支烟,没有说话,并且为我点燃。我感激地接过,没有说谢谢。
  后来去唱歌,酒精与夜还原了我的天真,我开始喋喋不休,或者拿过麦不停地唱歌,唱王菲的“彼岸花”,唱林忆莲的“夜太黑”,后来不记得什么时候,我睡着了。醒来,还是在KTV的包房里,颜与她的前男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林躺在我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他可真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英俊的脸,睡着时浓密的睫毛似乎挂着水滴,花瓣一样的嘴唇似乎天生就是用来接吻的。
  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脸上的妆已经残掉,苍白与憔悴被还原,就这样走掉吧,不去告别。
  午夜的城市淡却了喧嚣,如同一个卸了妆的女子,突然安静下来,清凉的风迎面吹来,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有多久没哭过了,如同丧失了的语言,泪水也枯竭了。小的时候我很怕黑,一个在被关在房间里会害怕得放声大哭,父亲从不会让我一个人,多晚他都会等我睡熟再回到自己的房间。有很多次,半夜突然醒来,还以为是在小的时候,到处寻找父亲,找着找着才想起,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泪水就这样汹涌而出,午夜,我在无人的街头,慢慢蜷起身子,蹲下来。
  这是我要的生活吗?这是我要的理想吗?我已不能回头。
  
  回到家,倒头睡下,醒来,已是午后,八月的阳光依旧热烈,已是初秋,但空气里依旧残存着盛夏的酷热,窗外,看得见对面街道斑驳的墙壁,以及墙角里寂寞的青苔。
  点燃一支烟,对着电脑,敲不出一个字,写作是个很痛苦的过程,把自己的灵魂一层层剥开,最终看到的只是虚无。风每天都打电话给我,无非是想催我加快进程。风是出版商,之所以选择出版我,一个一文不名,只有些许文字散见一些发行量不是很大的报刊,真的是看好我的文字吗?颜说你已经三十岁,再没有几个五年或者十年可以等待,你的文字真的很好,终究会有人真正欣赏它而并非只要得一个美女作家的虚名,那么你又何必在意它产生的过程呢?掘金时代,大家都只看结果就够了。
  与风相识,是在一次宴会上。出席宴会的大多是文化界的名人,那天,我曾经的一位老师打电话给我,叫我过来说介绍文化界的名人给我认识,并未多想。对文化界的名人我并无多兴趣,只是老师总提醒我不要太过倔强,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成功。对于成功没有一点概念,每天能写字就好,但我一样需要把文字换成食物,苏音不过是个小女子。
  宴会的气氛很是热烈,我喝了很多酒,并没有做到来之前老师警告扫过的注意分寸。对于每个举杯的人,我都很豪爽的干掉杯子中的酒,引得在座的几位女作家很是侧目,颇有微词,叫我来的目的不就是充当花瓶的吗?那就彻底绚烂吧。
  风坐在我的对面,当时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酒到七分,面颊艳如桃花,只一双眼睛泛起潋滟的水光,心底无尽茫然。
  宴会结束后,老师打了一辆车要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了,很想一个人走走。
  城市的夜是如此妖娆,七彩的霓虹倒影在水面上,水波摇曳着破碎的颜色徒增凄艳的美。一个人走在河边,凝望清寂的河流,泪水无声息地流下。看似宁静的水面下深藏多少暗涌,若就此坠落,瞬间就会了无踪迹。
  刚刚结束了婚姻,却丝毫没有得到自由的解脱与快乐,当初只是想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没有家,没有亲人,一个人行走漂泊很累,睡到半夜会因为恐惧而惊醒,清冷的房间怀念小时候父亲怀抱的温暖,所以当岩再次向我求婚时不假思索地答应,纵然我并不十分喜欢,我们之间也并无可以交集的言语,但他可以给我温暖,一饭一蔬,红尘烟火,最寻常最温暖的怀抱,从此安静地做一个小妇人。
  三年,他果如他言,每天下班给我做饭,洗衣服,照顾我的生活,每晚与我纠缠,而此外,再无交集,我们经常像一对老人相对无言,他看他的电视,我写字。他从不和其他男人一样晚上出去喝酒打牌,每天晚上只按时回家,做饭、洗碗、看电视。我们越来越像最熟悉的陌生人。感觉前所未有的压抑,这种压抑比半夜醒来的恐惧更甚,再后来,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恐惧,彻底没有了任何交集。
  我想若再不离开,恐怕会被这种无声的压抑逼疯。
  又是一个人了,却没有预料中的解脱,一片茫然。
  我点燃一支烟,心也如这淡蓝的烟雾一样虚无,不知所踪。我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辆车停下来。
  风从车上下来,站在我的身边,陪我一起吸烟,我们都没有说话。这样安静地看流水的感觉很好,我喜欢这种安静不张扬的男子,貌不惊人但干净稳妥的中年男子。灭掉手中的烟,我对他笑了。那天,他并没有告诉我他已是很成功的出版商,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是写字的女子,彼此都把前尘过往藏在暗涌之下。
  他说,上车吧。我没有问他要带我去哪里。他把车子开上高速公路,一路狂奔,完全不似一个中年男子所为。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上了眼睛,如果就这样奔赴死亡,我心亦安。不知过了多久,他把车停下,我们下车,靠在公路的围栏上吸烟。
  他说他常有一种狂奔的冲动,一直没有找到能懂得的人来陪伴,今晚看到我,一眼便知我是他要找的女子,艳丽而倔强,内心却隐藏着不安。他说我的眼神流露的魅惑隐藏着忧伤。这是多么滥俗的文艺对白,从他的,一个成功的出版商的嘴里说出来,我竟然有心动的感觉。
  后来,我们又去了河边的酒吧喝酒,我把高脚杯的红酒斟满,虽然我知道红酒从不是这样的喝法,我只想醉,与他同醉。在我们还清醒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是怎样成为一名成功的出版商,我告诉他我是怎样成为一个失败的写字的女子,我们都哈哈大笑。我有多久都没有笑过了?
  他说其实他不喜欢我吸烟,男人都是一样的,颜说过不要对男人妥协,那样他才慌张,他不能完全把你把握在手心里。是的,我并非想让他慌张,我只是喜欢,烟让我安稳,比一个男人来的安稳。他没有再要求我,我们一杯接一杯地干掉杯子里的酒,然后醉了。
  他把我的腰抵在墙上,墙壁的坚硬硌的我很疼,他用一只手环住我的脖子,粗暴地吻了我的唇,湿热的舌头彼此纠缠,且有牙齿碰撞的脆响声,他的吻是如此的霸气,我也毫不客气的回应着他,紧紧环住他的腰。
  欲望在身体里升腾。
  那一夜,在他的房间,我们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青藤,枝枝蔓蔓都缠绕在一起,开出最艳丽的花朵。他热烈地亲吻、抚摸,用最霸气的方式进入我的身体,酒精与欲望让我充满了绮艳的味道,他说我是个妖女,让他爱不释手、欲罢不能。
  而我何尝不是?身体的快乐可以掩饰灵魂的虚无,得到片刻的安宁,我开始迷恋他的身体。以前和岩在一起,他总是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像害怕碰坏一朵花一样温存,他的皮肤总是冰凉的缺乏该有的温度。我们大汗淋漓,一次次冲向快乐的巅峰。
  他很快睡去。我坐在床边抽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我洁白的身体上,长发瀑布一样倾斜下来。欲望的潮水退去,裸露的沙石暗色杂陈,心下更加迷茫。
  羞耻感与罪恶感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灵魂与欲望并不同步,就不要反复地拷问自己是否爱,有喜欢就够了。
  那一晚以后,我做了风的情人。从没有问过他的家庭,亦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去追问他要婚姻,要物质,如果说我还想索要什么,那么我只索要他的身体,两个寂寞快乐羞耻的人,没有灵魂的交集是最完美的情人。
  风看过我的文字,极力建议我出书,出版的事情他来做,我只要写字就好了,他说一定把我打造成美女作家。我不置可否,只想能安心写字就好。
  颜到我的房间来,看到满地的烟头,床上凌乱不堪地堆放着一些书以及CD,桌子上落满了灰尘,空气里充满着烟以及某种腐烂的味道。她开始动手帮我打扫,整理好床上的书以及CD,把它们分门别类码好,放在书橱里,再把地板和家具擦干净,把床单和窗帘和我堆放在洗衣机上面的一些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洗衣机开始轰隆隆地运转,我给她泡了一杯铁观音,微笑着听她的数落。我是个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颜常常用她看过的一篇文章来教训我,那上面写的是一位日本的女作家,因为从小被父亲照顾的周到至极,成年以后两次因为不会照顾自己被丈夫抛弃,晚景凄凉,最后去世的时候地面上的尘土有半尺厚,无法入脚。我常常在她讲完的时候打趣说,或者,哪天她来到我的房间看到我身上爬满了蚂蚁也未可知。我的确是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习惯了被宠溺,对于情感是如此依赖,在爱情中却不是容易动心的人,会把爱与喜欢分的很清。
  颜已经照顾我十年,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感情上,我都依赖于她。她在我的心里是强盛的,坚不可摧的,我对于爱情的态度或多或少受到她的影响,她也是不容易爱上的人,我从没有见她真正爱上过谁,对于男子,她的定义更像是伙伴,寂寞了,身边需要一个人陪伴,就像饥饿了需要食物,口渴需要水一样自然。
  可今天她告诉我,她好像在爱了,她用了好像这个词语,是因为不确定,还是对自己对对方的怀疑?我不知道,只是心里怅然若失。或者,爱和对弈也是需要对手的,有的人一生都没有遇到对手,有的人遇到了,如此而已。

图片 1

“是你给了我爱的勇气,让我不再迷茫,让我不再犹豫,全心全意呵护你……”

……

摘下还在响着音乐的耳机,明浩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自己却仍然没有睡意。点开了手机短信里备注是“最爱朵朵”的短信记录,无神的双眼看着最新的一条信息显示是一个月前,“明浩,对不起,我们分手吧”。几个字看了许久,明浩叹气着放下手机,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回想着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奔波,心里不断地重复着“朵朵,你在哪……”

三年前,明浩在第一次认识朵朵的时候就“被迫”表白了,那是在一次朋友会上玩的游戏里明浩输了受到的惩罚:选择一个女生对其表白。所以明浩就选择了当时同样是跟着朋友来参加聚会的朵朵。

明浩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和女生表白时的窘态,“那个,朵姑娘你好,我喜欢你”。明浩记得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后惹得大家集体哄笑,并取笑他对朵朵的称呼“朵姑娘”,而明浩也很尴尬的笑着和朵朵道歉,明浩不会忘记当时和朵朵解释时,朵朵那又紧张又脸红,还一边说没事没关系的样子,也不会想到自己眼前这个第一次表白的女孩真的就变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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