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国际其间装着他的铺盖卷,狗追牛时骂狗

作者: 文学资讯  发布:2020-01-12


  “叔,你就晚走两天,给我奶奶把炕盘了吧。”胖乎乎的王二娃紧紧拉着张老汉的自行车后衣架不放,央求着。
  四十多岁的张老汉身材高大,如果不看他的脸,那强壮的身体让人怎么也觉得他很年轻,但是看着他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和络腮胡子的胡茬又让人觉得他很老了,好像六十多岁了,于是渐渐地人们都叫他张老汉。这是个典型的吃过很多苦的人,他是个瓦工。
  此刻,他推着一辆很旧的自行车,车头上缠着一条破旧的毛巾,一侧挂着一个大食品袋子,里面装着他的换洗衣服,车后衣架上有个写着“尿素”的编织袋,里面装着他的铺盖卷,编织袋的下面,后衣架的侧面还挂着一个极旧的帆布包,隐约能看出来上面洗得掉色了的字迹——为人民服务,包里装着他干活的专用工具:瓦刀和抹灰用的灰抹子,当然还有他喝水的杯子和吃饭的碗筷。
  王二娃拽着他的后衣架摇晃着哀求着,弄得他的工具和饭碗不停地碰撞着,发出一阵“咣当,咣当”的乱响。此刻,张老汉心里也在“咣当,咣当”乱响,他被王二娃哀求得心烦意乱。
  按说人家娃求到了自己,就该给人家帮个忙,不就耽搁两天时间嘛,乡里乡亲的,再说这几年他也没少给乡亲们帮这样的忙。张老汉他爸就是个盘炕的,那时候村子里把盘坑的叫泥水匠。他从爸爸手里继承了这个手艺,可以说村里的炕几乎都是他爷俩盘的。最早是土坯的柴火炕,如今村里的地被征用盖了工厂,不种庄稼也没柴火了,心灵手巧的他如今又学会了盘蜂窝煤炕。那方便的,一天烧三四块蜂窝煤炕就能热二十四小时。乡亲们乐都夸他手艺好,如今邻村的乡党们也来请他去盘炕。盘炕是个苦累活,张老汉手艺好没架子,谁叫都去。都是乡党,只帮忙不收钱,主人家好酒好菜招待他自不必说。
  可这样一年一年地过去,问题也来了,每日给乡亲们盘炕的张老汉倒是好吃好喝还赢得了好名声,但如今劳动致富,人家请他帮忙的时候他帮忙不要钱,眼见乡亲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他家的日子却和乡亲一点点拉开了距离,为了这个他可没少挨老婆的骂。
  虽说眼下是经济社会了,可他这样免费给乡亲们盘了几十年的炕,乡亲们也习惯了免费。现在要是盘炕收费,不单是他,他老婆也抹不开这个面子,但是老这么帮忙也不是个事,孩子一天天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现在城里到处都在建设,瓦工很缺,一天工资一百五都找不到技术好的。他张老头的小舅子现在就在县城里包工,这阵工期紧又找不到足够的瓦工,昨晚专门回来搬他这个姐夫,说是给他管吃管住,每天工资二百,高兴得张老汉和老婆一夜没睡好,天不亮老婆就给张老汉收拾好了东西,又张罗着给他做饭,让张老汉吃得饱饱的好进城上工地打工挣钱。
  可谁知道刚把行李绑在自行车上,王二娃就来了,死缠烂打非要张老汉给他家盘了炕再走,任凭张婶子怎么解释都没用。这不,一看张老汉把自行车推出了门就急了,一把拽住车的后衣架就是不放张老汉走。
  张老汉把头扭到一边,都不敢看王二娃,拒绝央求上门的乡党,他还是很惭愧,这样僵持着也不好,他低下头,黑红的脸更红了,也不看王二娃说:“二娃,不是叔不帮你,昨晚才和人家约好了,人家等人用呢,失约总不好吧?你还是让叔先走,过几天……”
  “叔啊!过不了几天啊。你就帮我一次吧,你总是帮了这家帮那家,我求上门来你就单单不帮我?”不等张老头说完,王二娃就急了,“叔啊,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有你就说,我给你赔礼还不行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张老头的自行车把抓得更紧了。
  “好侄哩,再不要说那傻瓜话了,你叔真的和人家约好了,人家上午等人用呢,你让你叔先走,过几天回来就给你家盘炕去。”张婶很知道自己的老头面情软,生怕张老头改变主意,忙跑过来解围,一边企图掰开王二娃抓着自行车把的手,一边劝说着王二娃。老头本来就黑红的脸几乎成了紫色,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和自己的自行车变成一条泥鳅从王二娃的手中赶紧溜走。
  “好我的婶哩,真的不敢等啊,我叔这是上工地哩,我也经常出去做活,出了门就不由他了,谁知道啥时候能回来?”这王二娃的手把自己行车抓得死紧。“叔、婶啊,你们也知道我奶奶的身体,年龄大了,本来就气管炎,六月天都怕冷,眼见这天一天天要冷了,如今找不到柴火烧炕,唯有我叔会盘着蜂窝煤炕,他走了,我奶受凉了发病了可咋办?”王二娃憋得满通红。
  一番话把张婶说得一时语塞,本来就心软的她听到这话一时也没了主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头,张老头的心更是“咯噔”一下,一个村子里住着,谁不知道谁家那点事啊,这王二娃说的也是一个事实,真的硬是不给王二娃盘炕,就这样走了?王二娃的奶奶可八十多了,一年四季喘,他要是真的这样走了不给王二娃盘炕跑到城里挣钱,万一他奶奶又病了,甚至去世了,那我张老头就算不被乡党们用手指头戳死也得一辈子活在不安中。
  他的心开始松动了,已经开始盘算给王二娃盘炕了,但是嘴上还得给旁边的老婆一个交代,他心里盘算着,嘴里嘟囔着:“你这个二娃,早也不说,非得扛到这个没有余地的时间。”
  一起过了二十来年,张婶当然知老头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也活动起来,寻思着:这老东西,又在给自己找台阶,不想想娃大了娶媳妇要花钱,现在就知道帮忙不好好挣钱,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转念又一想,算了吧,反正我兄弟的事,晚两天也行,万一这二娃的奶奶发病了,甚至过世了,可叫人在村里咋活嘛!她一边寻思着,一边松开了王二娃的手。
  谁知道正在这个时候,王二娃这个二愣子接了一句张老头的话:“这大半年我都不在家呢,眼见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如今谁还敢闲在家啊!我出去到建筑给人家做小工,一天就能挣上一百五十块钱,耽误半天都让我心疼,这不那个工地结束了,刚回来就来找我叔。”
  这番话差点没把张老头噎死,张婶的脸当时就变了,眼睛狠狠地瞪着张老头,张老头感觉她的眼光就像两把刀子在自己脸上划着,嘴里无意识地应付着:“过日子好,过日子好,都要过日子……”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他们奇怪的表情,王二娃立刻就看到了,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个话。其实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万一张老头不答应,他也准备给一点工钱的。
  再僵持也没用了,王二娃憋红了脸说:“叔啊,你看你的日子也不好,我也知道你也耽误不起,要不就算给我家帮忙,你也少损失点,我一天给你拿一百块钱,两天两百,咋样?你咋样也给侄儿把这个忙帮了吧,除了你其他人也信不过啊!”
  “你这个娃,说的是啥话!哪有给乡党干点活还要钱的?还不被人笑死……”张老头提高了声音,说到一半的时候又感受到划在脸上的“刀子”渐渐没有底气,最后又加上的这一句“还不被人笑死……”语气就很轻了。
  王二娃自觉说错了话,一直在观察着张婶,看到张婶的表情还以为张婶不愿意了呢,赶忙掏出二百块钱来塞到张婶怀里,说:“婶,就给我帮帮忙吧!”张婶难为情地头都不抬,喃喃地说:“唉,唉,好娃哩,叫乡党们笑话哩!”
  这倒是给张老头解了围,狠狠瞪了张婶一眼,提起自行车,转了个头,进了大门……
  
  二
  张老头盘炕收乡党的钱,这件事不胫而走,由于在这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他的盘炕技术是最好的,所以有关他和炕的这个新闻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
  这些年张老头给乡党们盘炕,虽说是不管谁叫他他都会随叫随到,但是来请他的人都会在心里掂量半天,一看关系,二看交情,实在没有这些还得央求别人,拉的是曲线关系。如今张老头收钱盘炕,外村想请他盘炕的人顿时轻松了很多。既然你张老头收钱,那就是我掏钱你干活,两不相欠,于是外村来请张老头盘炕的人越来越多,今天赵庄明天李庄的跑着,还要天天晚上给排着队来催促的人说好话,简直忙得不亦乐乎。
  有了收入张婶也高兴,不单不反对了,还弄了个小本子认真地记录着,“王庄,某某,几月几号来排队,目前第几名,大约几号能排上。”不管本村的外村的,来了都得先排队,俨然就是个盘炕主管。
  然而,张老头他们本村却几乎有一半的人对他收钱盘炕这件事的态度是指责,他们以往找张老头盘炕不掏钱还不用排过队,现如今拿着钱还得排队,怨气就更大了,“给乡党帮个忙还要收钱,人老几辈也就出了个他张老头,村风都被他弄坏了!”、“不就会盘个烧火的地方嘛,看把他牛的,一天跑着不沾家”……很多人这样背后议论着张老头,尤其是有点年龄却没有技术闲在家里的人。
  如今,村里常住的大多是留守老人和妇女,很快张老头两口子就知道了乡党们这些议论,两口子好几天没睡好,张婶又是生气又是难过,终于忍不住说:“人咋能这样啊,帮了这么多年忙,如今都个人过个人的日子劳动致富,你们出去挣钱,我们在家里只帮忙,我们的日子咋过,也不想下?以后你出去干活,还挣得多,不惹这些闲气了!”
  每天到处盘炕累得张老头浑身都疼,其实本村乡党的这些话,他早就在干活的时候从外村人的口中知道了,初听他也很生气,可仔细想想他又能理解乡党们。乡亲们已经习惯了盘炕叫张老头,从他爸的老老张到他这个小老张,人老几辈都这样过来了,如今是他张老头从王二娃开始收上了乡党的钱,这不要说乡党们,就是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因此他在村里见了谁都很恭顺,人不论大小,见了人就先笑后敬烟,好像人人都是他的债主似的。
  可如今瞒不下去了,干了一天活,晚上还要看着老婆生气,他心烦意乱地一根接一根得抽烟,此刻老婆突然说出这话来,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不好吧?咱出去了,谁来给乡亲们盘炕?咱是多挣了一些钱,但是乡党们还不得更骂咱爱钱不顾道义?”
  张婶一听他这态度更生气了,“你就是个老犟怂!你给人家帮了这么多年忙,如今还不是白被骂?你还没被骂够啊!”
  张老头无语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越来越生气的张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也不是所有人都骂咱们嘛,你看你那本儿上,还不是有本村乡党请咱盘炕?咱走了,这些人的炕谁盘?”他终于找到一句自己非得在村里盘炕的理由。
  张婶见说不通他,更生气了,“呼”地从炕上坐起来,喊道:“你去盘你去盘!就你会盘炕!人家随喜不会盘炕!咋不见人家随喜盘?叫乡党骂死你才对!”说完,又呼地躺下,背对着张老头,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再不说话。张老头如遇大敌,赶紧关了灯,一会儿就睡着了。
  张老头早出晚归地去外村盘炕,张婶还是在家里接待着来约盘炕的外村人和越来越少的本村乡党。日子一天天过去,张老头一家在村子里的人缘是越来越不好了,一度到了家里都没人串门的尴尬境地,张婶委屈得只想哭。
  其实,这个村里还有个会盘炕的中年人,他就叫随喜,只是他盘炕技术远不如张老头,那些年盘柴火炕,不是烟倒流就是整个炕一块热一块不热的。这个人很懒不说,好酒还赌博,每日里穿得破破烂烂的混在麻将场里,有钱了玩一圈没钱了只看,也不去钻研技术,因此很多时候,人们看到他也忽略他的存在,乡党们也很少有人叫他盘炕。
  现如今张老头盘炕收上了钱,还一个炕二百,就有人提出:“就是他张老头的炕盘得再好,以后咱也不叫他盘了。不就一个里面烧火的空壳嘛,咱就叫随喜盘,想也差不到哪里去。”
  “就是”,马上有人随声附和。“也不是舍不得给他张老头钱,如今谁还在乎那几个钱啊!是他张老头坏了老一辈人的规矩,咱不和他打交道了,以后就叫随喜盘。”
  此人正是最早付费盘炕的王二娃,当时王二娃急着让张老头给他盘炕,也没多想就把钱给了张婶。等炕盘好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张老头,给人家白帮忙几十年了,为什么从他开始就要收费,他王二娃也没得罪过张老头啊,难道是看是我王二娃是最没面子的人?
  他怎么也想不通,而且越想越气,他就把张老头收费的事在麻将场说了,开始大家都不信,后来看到村里有别人找张老头盘炕,张老头不但要收费,还得排队,才觉得王二娃说的是真的。
  这个事是从他王二娃开始的,于是大家纷纷指责王二娃不该给张老头钱,“没有你王二娃张老头想收费也不好意思开口啊,还是你王二娃这些年挣了点钱就拿来欺负乡亲们了?”
  这些质问把王二娃弄得呼天喊地得喊冤枉,真是倒了大霉,掏了冤枉钱还得被乡亲们骂和指责,王二娃就恨死张老头了。
  此刻听到有人准备摆弄张老头,立刻随声附和。经常在麻将场混的人,基本就是村里的闲人懒汉,没事都想看着热闹,现在有人牵头挑事,纷纷表示赞同,于是,顷刻间由有王二娃参加的“麻将场统战部”就这样形成了。
  “三人成虎”这句话是一点也没错的,王二娃现身说法,一口咬定张老头给他家盘的炕,不仅收了费还把炕盘得怎么烧都不热,大家便随声附和说:“就是的,我也看过,是这样。”

  二小家穷得叮当响,别人家都砌两层楼的砖房了,他家还在爷爷辈留下来的一间矮小漆黑的木房里挤着。父亲老实巴交,拙嘴笨舌,一天到晚闷葫芦一个,响屁都没放过一个。二小一天到晚呆在楼上读书,大多时候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家里只有他母亲一天到晚喂猪时骂猪,喂鸡时骂鸡,然后就骂狗,狗追鸡时骂狗,狗汪汪叫时骂狗,狗默不作声蜷在她身旁伸长舌头出气时也骂狗。
  二小他娘怀他的时候,一个大鞭炮突然“嘭”的一声在她脚后跟开了花,吓得二小还没足月就从娘肚子里跑了出来。二小是个早产儿,生下来只两斤多。两斤多,有多大?一只两斤多的鸡,都没多大,何况是两斤多的人?每天晚上,他娘抱着二小摇啊摇,晃啊晃的。二小一岁之前,父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小时候,二小他娘想锻炼锻炼二小的胆量,要他到生产队会计王大宝家里去登记工分,二小走在路上心里默默盘算着昨天前天明天后天的区别,可到王大宝家之后还是没把昨天前天明天后天说清楚明白。村人直摇头,说二小这个早产儿不灵范。
  二小歪趟在床上,望着窗户发呆,窗外有二三只麻雀叽叽喳喳,一下树上,一下窗台边。“日头老高巴高,晒得屁股痛了,还不起床?”父亲一吼,二小猫一样溜了下来,底气不足地看了父亲一眼。母亲说了一句:把洗好的衣服凉一下。二小一手拿着一把衣架,一手提着一桶衣服来到屋前晒谷坪凉衣服,慢腾腾的,一件一件,凉得很仔细,凉一件毛衣时,领口太小,衣架太大,半天没有把衣架从领口放进去,父亲看不过眼了,说:读书读憨了,不会把衣架从衣服底下撑上去?恰巧这事被村里的王二狗看见了,二狗到处笑话二小,说二小是个憨憨子。
  村里人亲眼目睹二小从两只眼读成了“四只眼”,年年高考,年年没考中。桃花谢了,枫叶红了,雪花又飘起来了。大家都不知道他考了多少次高考了。
  张婶在屋前指桑骂槐,二小娘装聋作哑,张婶干脆指名道姓,大吵大闹。二小气不过,从楼上跑下来接腔。张婶没想到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学生娃居然跑出来顶嘴帮腔,说:去,去,去,学校都读倒了,读成老校长了,还考不上大学,“四只眼”没用。张婶的轻视与不屑,一下激怒二小的一根神经,他涨红了圆脸,鼓睁着小眼,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二小那个恨啊。从那以后,他不再一天到晚捧本小说,他暗暗发誓,定要考个大学出来瞧瞧。
  小芳姑娘老喜欢跟在二小的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二小对她齿都不齿。小芳她爸,给小芳一块钱去买两张邮票,邮票八分钱一张,问小芳要找回多少钱?小芳算了半天没算出个答案来,她爸跟她妈说,小芳不是一块读书的料,能认几个字就行了,还是早点嫁人。小芳提起一个小木箱,里面装几件衣服,说,要住到二小家去嫁给二小,给他做老婆。长大一点,大家都笑话小芳,问她,还给不给二小做老婆?小芳红着脸走开,不搭腔。
  燕子衔泥来到二小家屋檐下做窝筑巢,二小开学那天碰巧遇到二狗牵一条大水牛去出工。二小他娘认为是个好兆头,说不定二小今年有希望考上大学,她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果不然,这一年二小考上了大学。
  二小大学毕业后,分到离家几百里远的另一座小城工作。小芳百里迢迢跑来找二小,和二小睡了一觉,就嫁给二小了。
  村里没哪个说小芳“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有说小芳有心计的,有说小芳有福气的,也有说二小艳福不浅的。

《成长》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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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国际 1

一起成长

纸是包不住火的,我爸带着我叔叔在苦瓜棚里偷苦瓜的事还是被生产队知道了,生产队组织民兵把我爸狠狠地打了一顿,又拉出来批了一阵,全村人都知道我爸是个偷苦瓜的大“贼”,我叔叔是个偷苦瓜的小“贼”。他们兄弟俩天天背着偷社会主义苦瓜的罪名被村里广播,大会小会批斗,当时大家都议论纷纷,使我爸好一阵抬不起头来。

长大了,我爸娶了我妈,还生下了我和我妹。过了几年,我叔叔也娶了我婶,生了我堂妹。我们家那幢小土房明显不够用,但儿大分家,现在都娶了媳妇,就得分家。可这现幢小土房怎么分呢?用我们那的一句俗话说:“公公阿婆疼头孙,老爹老娘亲小儿。”

在分房子的时候,我爷爷觉得稍好一点的那一边应该分给我叔叔,我爸说了句“随便”,就因为这句“随便”让我爷爷生气了,他觉得我爸不服,于是和我爸吵起来了,而且还动手操起一根扁担打了我爸。但我爸并没有因此而觉得我爷爷偏袒我叔叔,生我叔叔的气。

在他的心目中,我叔叔是应该要住稍好一点的那边的,因为他是弟弟,作为哥哥理应照顾着点弟弟。我叔叔心里也很明白,我爸和我爷爷吵架那纯属我爷爷想得太多,老糊涂了。虽然最终还是他分到了稍好一点的那片房,但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我爸,所以一直和我爸说:“哥,等咱有钱了,盖幢好点的房子,你住宽敞的……”

在我们那,春雨贵如油。在春天,要是下了场雨,大家都扛着犁耙往山上的田里赶,把早干裂了缝的水田翻了一遍又一遍,以便集水。有时,为了不让雨水流失,半夜下雨,村民们就半夜起床去翻田。我们那的水田都分散在山头上,这一片那一片的。

我叔叔胆小,半夜里不敢去山上翻田,我爸便会主动和他一块去,帮他翻田。有一次,这次是我记得最清楚的,我爸得了重感冒,躺在床上起不来,但正好半夜下了场大雨,我叔叔便一个人去山上翻田,刚走没多久就被我爸知道了,急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去山上。还把我妈和我婶骂了一顿,说:“你们一个个都不管二娃子的死活,他是怕鬼的,这大晚上的他一个人去还不吓坏了?……”说着就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扛着犁,赶着牛就往山上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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