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姆笑着说,尼姆解释说

作者: 文学资讯  发布:2019-10-20

一个浅蓝色信封上面用打字机打着:尼姆罗德·哥尔德曼先生亲启尼姆的秘书维基·戴维斯写的一个便条用回形针别在信封上。条子上写着:伦敦先生亲自用邮件金属检验器检验了这封信。他说你可以放心拆。维基的便条有两点是令人满意的。它意味着到达金州公司总部并标有“亲启”(或“私人密件”,就象最近信封炸弹上的那样)的信件受到了谨慎的处理。其次,一种新安装的检验装置已投入使用。尼姆还感觉到另一件事:自从哈里·伦敦在那可怕的一天救了尼姆和维基·戴维斯的命以来,伦敦好象已经任命自己为尼姆的常任保护者了。维基现在以一种近乎崇敬的心情看待财产保卫部的头子,她每天事先送给他一张尼姆的约会和活动表。尼姆偶然之中知道了这件安排,他简直不知道是应该感激、气恼还是觉得有趣才好。无论如何,他想,他现在离开伦敦的监视很远。尼姆、特丽萨·范·伯伦和记者组昨天从芬堡乘车到金州公司的这个外围基地鬼门山庄过夜。这是一次四小时的旅行,路上经过了风景秀丽、令人叹为观止的帕拉马国家森林。山庄离最近的城镇有三十五英里,坐落于崎岖的群山之中。山庄包括六座归公司所有的给常驻工程师、工头和他们家属住的房屋、一所小学——现在已放暑假——和两座游客旅馆式的简易住房,一座给公司雇员住,另一座给来客住。抬头一望是高高的高压输电线横跨在钢架之间——这提醒大家这个小小的居民区是干什么的。记者组按照性别的不同,四人一间分住在来客专用的住房里,住房简朴但还舒适。尼姆在雇员住房里一个人住了一个房间。昨天晚饭后他先和几名记者在一起喝了几杯,又打了两小时扑克,然后快到午夜时就告退回来睡觉了。今天早晨他醒来时精神振奋,现在正准备吃早饭,早饭在七点三十分开,只有几分钟了。在雇员住房外面的走廊上,他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把信封在手上翻来覆去打量着。这封信是一个公司的信差送来的。这个信差象一名现代的保尔·里维尔①一样,带着给鬼门和其它金州公司边远单位的邮件星夜赶来。这是一个内部通讯系统的一部分,所以给尼姆的信没给信差增加额外的负担。可是,他愠怒地想,要是南希·莫利诺知道一封私人信件是这样送来的话,她的婊子性一定又要发作一次。幸好她是不会知道的。关于莫利诺这个女人的不愉快的联想是特丽萨·范·伯伦引起的。几分钟以前特斯把信递给尼姆时对他说,她也接到了一封信——信中有她昨天要的关于直升飞机费用的资料。尼姆大吃一惊。他抗议说:“你竟然要帮着那个婊子把我们整死吗?”“辱骂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范·伯伦先耐心地说,然后又补充说,“有时你们这些高级行政负责人根本不理解公众关系是怎么回事。”“要是这是一个例子的话,你就说对了!”“你看,我们不能把他们个个都争取过来。我承认南希昨天惹得我气忿,可我仔细一想就明白她在报道里肯定要提到直升飞机的事,不管我们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因此还不如让她得到正确的数字。因为如果她向别处打听,或者有人猜测的话,肯定会被夸大的。还有一点,我现在对南希很老实,她也知道这点。将来,如果发生什么别的事儿,她将会信任我,而那一次可能会重要得多。”尼姆挖苦地说:“我简直等不及那个出口伤人的坏女人写一点对我们有利的东西。”“早饭见,”公众关系部长临走的时候说,“为你自己好——把火气消消吧。”但他并没有消气。现在,他仍然带着怒气撕开了蓝色的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和蓝色的信封很相称。信纸上面印着:凯伦·斯隆。他突然想起来凯伦曾说过:“有时我还写诗。我送你几首好吗?”他当时回答说好的。诗是用打字机打的,很整洁。今天我找到了一个朋友,或者也许是他找到了我,或者还是命运、机会、际遇——今天我找到了一个朋友,或者也许是他找到了我,或者还是命运、机会、际遇——早在命中注定?我俩是否和两颗微星一样,远在天地之初就已定好,等时候一到,轨道就会相交?虽然我们永不可能知道,那也无妨!因为本能告诉我,我们的友谊一旦得到培育,一定会茁壮成长。他的许多方面我都喜爱:安详的举止,热烈的感情,温厚的机智,出众的才华,诚实的面孔,和善的眼睛,常开的笑颜。“朋友”不容易下定义。可是,这一切对我却意味着友谊,有一个人,就在此刻,我希望能够再见,并且将感到度日如年,直到第二次会面。早在命中注定?我俩是否和两颗微星一样,远在天地之初就已定好,等时候一到,轨道就会相交?虽然我们永不可能知道,那也无妨!因为本能告诉我,我们的友谊一旦得到培育,一定会茁壮成长。他的许多方面我都喜爱:安详的举止,热烈的感情,温厚的机智,出众的才华,诚实的面孔,和善的眼睛,常开的笑颜。“朋友”不容易下定义。可是,这一切对我却意味着友谊,有一个人,就在此刻,我希望能够再见,并且将感到度日如年,直到第二次会面。凯伦那天在公寓里还说了些什么?“我还会打字。打字机是电动的,我用牙咬着一根小棍子打。”尼姆一阵感情激动,眼前浮现出她那受罪的样子——缓慢地、耐心地打着他刚读过的那些字,她的牙齿紧紧咬着一根小棍子,她那有着碧眼金发的头——她唯一能动的部分——每次吃力地打完一个字母以后都要换个位置歇一会儿。他心想,凯伦在最后打好寄给他的这首一字不差的诗以前一定不知打了多少草稿。他意识到,无意之中他的情绪已经变了。刚才的愤怒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脉脉温情和衷心的感激。去和记者组共进早餐的路上,尼姆吃惊地遇见了小沃尔特·塔尔伯特。自从他父亲的葬礼以后,尼姆一直没见过沃利。有一会儿工夫,尼姆感到有些窘,他想起了最近对阿黛丝的那次看望。随即冷静下来一想,沃利和他母亲各自过着独立的生活。沃利愉快地向他打招呼:“嘿,尼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尼姆对他说了两天记者招待会的情况,然后又问道:“你呢?”沃利看了一眼头上的高压电线。“巡逻直升飞机发现一座线塔上的绝缘子破了——多半是一个猎人用它们当靶打了。我们作业班将把整个一串都换下来,带电操作。我们希望下午能完成。”他们交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沃利介绍说他是弗雷德·威尔金斯,公司的一名技师。“见到你很高兴,哥尔德曼先生。久仰。电视上见过你好多次。”这位新来的人快三十了,一头发亮的红发,饱经日晒的皮肤显得很健康。“你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沃利说,“弗雷德就住在这儿。”尼姆问他:“你喜欢这个山庄吗?感到寂寞吗?”威尔金斯用力摇摇头说:“我和我妻子都不感到寂寞,先生。我们的孩子也喜欢这儿。”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吸吸这空气吧!比随便哪个城市里的都好得多。而且这儿阳光充足,钓鱼方便。”尼姆笑着说:“那我什么时候来度个假。”“爸爸,”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声音。“爸爸,邮递员来了吗?”三个人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小男孩儿向他们跑来。他那张兴奋的脸上有些雀斑,一头发亮的红发使人一看就知他父亲是谁。“那是公司邮递员,孩子,”弗雷德说。“邮局的邮车在另外一个钟点来。”他向另外两个人解释说,“丹尼这么兴奋是因为今天他过生日!他希望收到几个包裹。”“我八岁了,”小男孩儿说。就他这个年龄来讲,他看上去长得壮壮实实的。“我已经收到几份礼物了。但可能还有几份。”“生日愉快,丹尼!”尼姆和沃利同时说道。过了一会他们都分手了,尼姆继续朝来访者的住房走去。

在半明半暗的泄水隧道中,《奥克兰先驱报》的记者迎着隧道内飞泄的流水发出的雷鸣般的响声大喊着:“这两天完了以后我要申请到讣告编辑室去清静一周。”附近的几个人微笑着,可是摇摇头,什么也听不见,因为一来隧道内水流的回声太大,二来他们耳朵里塞着减震棉花团。可以减轻一点隧道内噪音回响的棉花耳塞是特丽萨·范·伯伦在外面递给他们的,那时记者组已经爬了一段陡峭的石阶,来到鬼门一号发电厂的泄水道,它把水汹涌地排向二十英尺以下的松岭河的地方。他们正在摆弄耳塞准备进入隧道的时候,有人叫了起来:“嘿,特斯!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从后门带进去!”“这是送货的买卖人的入口处,”她回答说。“你们这些家伙从什么时候起配受到更好的待遇呀?再说,你们总是嚷嚷着说你们的报道需要色彩。这里就有。”“色彩?在哪里?”《洛杉矶时报》记者怀疑地说,一边瞅瞅黑暗的洞口,里面只有几只稀稀落落的昏暗的灯泡,隧道大体上是圆形的,是在坚固的岩石中开出来的,墙壁仍然粗糙不平,还和开凿的时候一样。灯泡靠近顶部。悬在它们和汹涌的激流之间的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参观者得从这上面走过去。通道两边的绳索可以当作扶手抓住。吃过早餐以后,尼姆·哥尔德曼解释了一下他们将要参观什么——“一座完全建在地下的水电站,在一座大山里面。然后我们再谈谈计划中的鬼门水力蓄能电站,这也是在地下的——完全看不见的。”他接着说:“我们就要去的泄水道实际上是整个发电程序的终点。但这样可以使你们对于我们所对付的这种力量有所了解。你们将要看见的水是已经用来推动过涡轮机,并流经涡轮机叶片,然后才汹涌澎湃地流出来的。”这股巨大的水流展现在隧道的外面。一些记者倚在河岸上的金属栏杆旁,已经看到这股使人望而生畏的湍流,汇入脚下咆哮着的漩流。“上帝啊!我可不想掉下去,”一个广播电台记者说。他问范·伯伦:“有人掉下去过吗?”“据我们所知有过一次。一个工人从这滑下去了。他是个游泳健将,我们后来发现他还得过一些奖章,但泄水道的水流把他吸到底下去了。三星期后尸体才漂上来。”离栏杆最近的人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尼姆事先告诉他们的另一件事是,这一条泄水道是独一无二的。“隧道长三分之一英里,沿地平线切入山的一边。隧道修建过程中,在放水以前,有些地方可以并排驶过两辆工程卡车。”南希·莫利诺故意打了一声呵欠。“狗屁!你们有一个又长又胖又湿的山洞。这是新闻吗?”“不一定非得是新闻。这两天的安排完全是为了介绍背景,”范·伯伦说。“这一点事前已向每一个人解释过了,包括你们的编辑们。”“你是说,‘背景’,还是‘没劲’?”莫利诺小姐问。其他人大笑了起来。“没关系,”尼姆说,“我反正说完了。”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乘大客车走了一小段路以后,他领着路走进泄水隧道。洞内的凉爽潮湿和外面的温暖与阳光形成了对比。这群人成单排向前移动着,脚下几英尺的地方就是冒着白沫的急流,日光的圆圈在他们身后逐渐缩成了一个针尖。前面,几只昏暗的灯泡好象伸入了无限的远方。不时有人停下来看看脚下,同时一下也不敢松开引路绳索。最后,隧道的尽头和一个竖直的钢梯出现了,同时传来了一种新的声音——发电机的嗡嗡声,随着人们走近梯子,嗡嗡声变成了巨大的轰鸣。尼姆向上一指,带头往上爬去,其他人紧跟在后面。他们通过了一扇开着的调节风门走进了下面的发电房,然后顺着一段环形楼梯到了两层楼上面灯光通明的控制室。在这里,大家轻松下来,因为噪音小多了,只有一点微弱的嗡嗡声通过隔音墙传进来。隔着一扇宽大的厚玻璃窗可以看见两台正在运转的巨大的发电机就在控制室的下方。控制室里,唯一的一名技师一边看着布满一面墙的一排仪表标度盘、彩色灯和绘图笔记录器,一边在一个记录簿上做着记录。听到这批人进来后,他转了个身。尼姆在他转身以前就已从那一头红发上认出了他是谁。“哈罗,弗雷德·威尔金斯。”“嗨,哥尔德曼先生!”技师对参观者简短地问了一声“早上好”后,又接着去做记录。“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尼姆宣布,“在地下五百英尺。建这个厂时从上面打了个竖井下来,和采矿一样。从这里到地面有一架电梯,在另一个竖井里,是高压电线。”“这里工作的人不多嘛,”《萨克拉门托蜜蜂报》记者说。他正通过窗口看着不见人影的发电房。技师合上记录簿笑着说:“两分钟之内,你就一个人也看不到了。”“这是一座自动化的发电厂。”尼姆解释说,“威尔金斯先生是到这儿来做例行检查的。”他向技师问道,“多长时间一次?”“一天只来一次,先生。”“其余时间,”尼姆接着说,“这个地方是锁得紧紧的,无人管理,除了偶然要维修或者出了什么毛病。”《洛杉矶时报》记者问:“怎样开机、关机呢?”“由一百五十英里外的控制中心负责。大多数新式水力发电站都是这样设计的。这样效率高,可以大幅度地节省劳力费用。”“当出事并且造成恐慌的时候,”《新西部报》记者问,“怎么办?”“不管哪一台发电机出故障——或者两台同时——都会向控制中心发出警报,然后自动关机,等维修小组到达。”“鬼门二号,”特丽萨·范·伯伦插进来说,“计划中的水力蓄能电站,就是这种发电厂——建立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这样就不会破坏风景,并且既没污染,又经济。”南希·莫利诺从进来后第一次讲话。“你那天花乱坠的自吹自擂里漏掉了一个小小的细节,特斯。必须建设一座大水库,还要淹掉大片天然的土地。”“这将是群山中的一个湖,和干旱的荒野同样是天然景色嘛,”公众关系部部长反驳说。“何况,水库还可以钓鱼……”尼姆轻声说,“我来讲,特斯。”他今天下了决心不让南希·莫利诺或者任何其他人激怒他。“莫利诺小姐说得对,”他对记者们说,“是需要修建一座水库。水库将离这里一英里远,在我们上面的高处,并且只有从飞机上或者愿意翻山越岭的大自然爱好者们才能看到。修建过程中我们会遵守环境保护的每一项措施的……”“红杉俱乐部并不这么认为,”一名男电视记者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呢?”尼姆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想我们到公众听证会上就会知道的。”“好吧,”电视记者说。“接着搞你的宣传吧。”尼姆想起了自己的决心,强忍着没作尖锐的回答。他想,和记者们打交道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无论一个搞工业或商业的人怎样坦率都很难使他们信服。记者们好象只愿把激进分子的话一字不漏地加以引用,无论他们多么荒谬也从来没有疑问。他耐心地解释:“水力蓄电是储存大量电力供以后用电高峰时期使用的唯一已知的方法。你们也可以把鬼门二号看作一个巨大的蓄电池。”“将有两道水位线,”尼姆接着说,“新的水库和山脚下的松岭河。连接这两道水位线的将是巨大的地下管道,或者说是水渠和泄水隧道。”“发电厂将建在水库和河流之间,水渠通到发电厂为止,泄水隧道从发电厂开始。“工厂发电的时候,”尼姆说,“水就从水库流下来推动涡轮机,然后排进河面下面的河水里。”“但在其它时候,整个系统的运行正好相反。当各处对电力的需求降低了的时候——通常是在夜里——鬼门二号就不发电了。相反,却从河里把水抽上山——一小时大约三亿加仑——灌满水库为第二天做好准备。”“夜间,金州公司系统在其它地方有大量多余的电力。我们就把其中的一部分用于抽水。”《新西部报》记者说:“纽约的康·爱迪生公司十二年来一直想建立一个这样的工厂。他们称它为‘风暴之王’,可是生态学家和其他许多人都反对。”“也有许多负责人士同意这样做,”尼姆说。“可惜的是没人听。”他描述了联邦能源委员会的一项要求——证明“风暴之王”,不会干扰哈得孙河里鱼类的生活。几年研究得出的结果是:成熟鱼类总数只会减少百分之四到六。“尽管如此,”尼姆最后说,“康·爱迪生公司仍然没有得到批准,并且总有一天纽约的人民会清醒过来感到后悔的。”“这是你的观点。”南希·莫利诺说。“这自然是一种观点。难道你没有观点吗,莫利诺小姐?”《洛杉矶时报》记者说:“她当然没有。你知道我们这些真理的仆人是从来不带偏见的。”尼姆笑着说:“我注意到了。”那位黑人妇女的脸绷得紧紧的,但没搭腔。几分钟以前,说到哈得孙河鱼类的时候,尼姆很想引用康·爱迪生公司董事长查理·卢斯的话,他有一次在公开场合一怒之下曾宣称:“到了一定的时刻,鱼类栖息地必须服从于人类生活环境的需要。我想纽约已经到了这个时刻。”可是出于谨慎,他没有引用。这一段话曾给卢斯找了场大麻烦,引起了生态学家和其他人的一顿猛烈谴责。何必步他的后尘呢?再说,尼姆想,为了那架倒霉的直升飞机他自己已经有了公众印象的问题。今天下午直升飞机要到鬼门来接他回市内,办公桌上已经积压着一大堆紧急工作。不过他已经安排好等记者组乘大客车离开后飞机再来。同时,他一边暗自庆幸这件讨厌的差事快完了,一边继续回答问题。下午两点,在鬼门山庄,最后几名掉队的记者爬上了已经发动马达准备开动的记者组大客车。记者组已经吃过午餐了,他们回城的路上要花四小时。五十码以外,正准备上汽车的特丽萨·范·伯伦对尼姆说:“谢谢你做的所有事情,尽管有些你不喜欢。”他笑着说:“我拿了钱有时不得不做几件宁愿不做的事情。有没有成绩,你……?”尼姆停顿了,也不知为什么,只是突然有一种直觉,好象感到附近出了什么事。他们正站在今天早晨他去用早餐的路上停留的地方,天气还那么宜人,灿烂的阳光强烈地照射在大片的花草树木上,一阵微风吹动了山里芬芳的空气。两座简易住房都在视线之内,大客车就停在一座住房前面,两名歇班的雇员在另一座的凉台上晒太阳。在相反的方向,工作人员住宅附近,一群小孩正在那儿玩,尼姆几分钟以前就注意到他们中间有红头发的男孩儿丹尼,今天早晨还和他讲过话。这个男孩儿当时正在放风筝,也许是一件生日礼物,虽然现在男孩和风筝都不见了。尼姆的视线转向一辆金州公司的重型维修车和一群身穿工作服的人。他看见这里面有小沃利·塔尔伯特的漂亮的、留着胡子的身影。沃利大概是和他先前提到过的输电线小组在一起。通向山庄的路上驶来了一辆小型蓝色送货汽车。大客车上有人焦急的喊着:“特斯,走吧!”范·伯伦好奇地说:“尼姆,看什么?”“搞不清。我……”一声急促、疯狂的喊声划破了山庄的宁静,压过了所有其它的声音。“丹尼!丹尼!不要动!站在原处!”人们掉过头来——尼姆和范·伯伦的头同时掉过来——寻找声音的来源。又是一声喊,这次几乎是尖叫了。“丹尼!你听见我的话吗?”“那边。”范·伯伦指向一条陡峭的小路,在离山庄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个红头发的人——弗雷德·威尔金斯技师——正沿着小路边往下跑一边喊着。“丹尼!听我的话!站住!别动!”孩子们都停止了游戏。他们一齐呆呆地扭头顺着喊声看去,尼姆也朝那边看去。“丹尼!别走了!我来接你!别动!”“基督啊!”尼姆低声说。他现在看清楚了。横越山庄的一个高高的高压线塔上,那个小男孩儿丹尼·威尔金斯正在往上爬。他正紧紧地抓着钢塔上部的一根钢支架缓慢地、稳稳地向上爬。他的目标就在他的上方——他本来在放的那只风筝,现在绕在塔顶的一根高压线上了。一道阳光使尼姆看清了他先前已经看到过的一样东西,当时是一闪而过,他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小孩儿抓着的一根细铝杆上的反光,这杆子的一头有个钩子。很明显,丹尼想用它去钩风筝。他结实的身体越爬越高,他的小脸上充满决心,他要么是没听见他爸爸的喊声,要么是故意不理。尼姆和其他人拚命向线塔跑去,但都觉得没存什么指望了,因为小男孩继续稳稳地爬向高压线,五十万伏特。弗雷德·威尔金斯仍然还有一段距离,他正没命地想跑得更快一些,他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尼姆跟着喊了起来:“丹尼!电线危险!别动!站住!”男孩儿这一次停下来朝下看了一下。然后他又朝上看了一眼风筝,又继续爬,虽然慢了一些,铝杆伸在前面。他现在离最近的高压线只有几英尺了。这时尼姆看见一个新的身影,比其他人离线塔都更近,挺身而出。沃利·塔尔伯特。沃利大步奔向前面,两脚似乎都离开地面了,简直就象一名奥林匹克短跑选手。记者们也纷纷下车了。这个线塔和山庄这一带的其它线塔一样,边上围着一圈保护性铁丝网。事后人们会知道,丹尼是先爬上一棵树然后从一根较低的树枝上跳进铁丝网的。现在沃利·塔尔伯特跑到了铁丝网边上,纵身一跳。他象个超人似的一把抓住铁丝网顶端翻了过去,他落到里面的时候,人们可以看见他一只手划破了,鲜血直流。然后他跑到塔边急忙往上爬去。匆忙赶来的旁观者、记者和其他人在下面屏息地、紧张地注视着。这时,沃利输电线作业班的三名工人到了,他们试了几把钥匙以后打开了铁丝网上的一扇门。他们一进去后也开始往塔上爬去。但沃利已经爬得很高了,正在迅速接近红头发的小男孩儿。弗雷德·威尔金斯到了塔的底部;他喘着气,浑身发抖。他马上也要往上爬,可是别人把他拉住了。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靠近顶端的两个人身上——丹尼·威尔金斯离电线只有一两英尺远,沃利·塔尔伯特现在紧挨在他后面了。然而,事情发生得那么迅速,以至那些旁观的人事后都说不清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或者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是在一瞬间,丹尼好象在离一个把塔和一根输电线隔开的绝缘子几英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伸出铝杆去钩风筝。几乎在同一瞬间,沃利·塔尔伯特从男孩儿脚下稍偏一点的地方抓住了他,把他一拉,又抱住了他。一转眼间,两个人好象都在往下滑,男孩儿抓住了一根铁梁,沃利松开了手。这时也许是本能的保持平衡,丹尼一丢开那根金属杆,沃利就抓住了它。杆子转了一个弧形。紧接着爆发了一个噼啪作响的巨大的桔黄色火球,杆子消失了,沃利·塔尔伯特被裹在一阵透明的电晕火光里。然后火光以同样快的速度消失了,沃利的身体无力地松垂,一动不动地挂在电塔的一根支架上。令人惊奇的是两个人都没有掉下来。几秒钟以后,沃利·塔尔伯特作业班里的两个人爬到了他的身体边上,开始把他抱下来。另一个人把丹尼·威尔金斯按在一根支架上,不让他动,等其他人先下去。男孩儿显然没有受伤,他在抽泣着,声音一直传到了下面。随后,从山庄另一边的什么地方,警报器开始发出短促、尖利的鸣声。

鸡尾酒吧间的钢琴演奏者弹完《哈罗,年轻的情人!》又弹起一支感伤的古老歌曲《在劫难逃》。“他要再多弹几首这样的老歌子,”哈里·伦敦说,“我就要伤心得哭出来了。再来杯伏特加怎么样,老兄?”“不喝干什么?来杯双料的。”尼姆也一直在听音乐,现在他冷静地倾听自己的声音,注意到自己说话已经口齿不清了。他已经喝得太多了,并且也知道这点,但发觉自己并不在乎。他从口袋里摸出汽车钥匙,把钥匙推到小桌子黑色桌面的另一边。“把钥匙收好了。让我乘出租汽车回家。”伦敦把钥匙装进口袋后说:“放心好了。你可以到我那里过夜,只要你愿意。”“谢谢,哈里,不去了。”很快,酒使尼姆的感觉更迟钝了,他想回家,真的要回家了。他并不担心回家时酩酊大醉——至少今晚不必担心,莉娅和本杰肯定已经睡了,不会看到他的。露丝出于恻隐之心会原谅他的。“喂,喂,”尼姆说。他说话之前想先听听自己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头脑还清醒以后才对哈里说:“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想沃利还不如死了的好。”伦敦猛喝了一口啤酒后才回答:“也许沃利不这么认为。当然啦,他的烧伤很严重,并损失了他的麻雀。但还有一个……”尼姆的声音提高了:“看基督的面上,哈里!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别着急,”伦敦提醒他。酒吧间里其他人已经朝他们看了。他又轻轻地说:“我当然明白。”酒吧间弹钢琴的现在弹到了《拉勒的主题》,哈里·伦敦擦掉了一滴眼泪。“二十八岁!”尼姆说。“他才这么大,天哪,二十八……!”上了啤酒和双料伏特加。“等会儿你再来的时候,”尼姆对服务员说,“还照原样送。”现在是傍晚。他们所在的酒吧间——又小又暗的“别着急”——离金州公司总部没多远,一位温情的钢琴演奏者刚把弹的曲子换成了《月亮河》。尼姆和哈里·伦敦是在一天工作结束后走到这儿来的。这是第三天。过去的三天在尼姆记忆里是他一生中最难捱的一个短暂的时期。过去的三天在尼姆记忆里是他一生中最难捱的一个短暂的时期。第一天,在鬼门,小沃利·塔尔伯特触电引起的惊愕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没等把沃利从塔上搞下来,就迅速采取了正规的紧急措施。在任何一家大公用公司里,触电事故都是很少发生的,但也是不可避免的——通常一年有几次。触电原因不是一时的疏忽大意,违反代价极高的严格的安全措施,就是一次“千分之一机会的”事故,比如在尼姆和其他人眼前飞快发生的这一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金州公司开展过一次针对家长和儿童的广泛深入的宣传,警告他们在电力线附近放风筝可能发生危险。公司为了这个问题花了几千元印刷连环画和招贴画,并把它们分发给学校和其它机构。红发技师弗雷德·威尔金斯以后会痛苦地说出来,他是知道这项警告的。可是威尔金斯的妻子,丹尼的母亲却不知道。她痛哭流涕地承认有个模糊的印象,她仿佛听到过这么一回事,可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听到的却想不起来了。今天早晨她一见邮差送来了风筝——祖父母送的生日礼物——她就帮丹尼把风筝装了起来,把那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至于丹尼爬高压线塔,认识他的人形容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他带上去的有钩子的铝杆是他父亲偶尔到深海叉鱼的渔叉;它存放在一间工具棚里。这孩子经常看见它。当然,当一个受过训练的急救小组听到山庄警报器的声音赶来抢救沃利·塔尔伯特的时候,大家一点也不知道这些情况。急救小组在山庄小诊所的正式护士的带领下开始进行有效的口对口呼吸和胸外心脏加压。在抢救过程继续进行的同时,沃利被送进了只有一张床位的诊所。护士在那里根据市内一位医生的无线电话指示使用一部闭胸电震发生器试图使心脏恢复正常活动。这一尝试成功了。这项和其它项措施救了沃利的命。这时一架公司直升飞机正在来鬼门的路上——就是本来准备接尼姆的那架。沃利在护士的护送下直接飞往一家医院接受更精心的治疗。直到第二天才肯定他活下来了,并且也知道了他伤势的细节。就在那个第二天,报纸都以显著地位作了报道,并由于当时在现场的记者们亲眼所见的第一手描述,而更引人注目。上午版的《西部记事报》在头版刊登了这一条消息。大标题是:触电者是英雄下午,虽然事情已经没那么紧急了,《加利福尼亚检查报》还是以第三版半版登了南希·莫利诺的署名的报道,题为:舍身救儿童《检查报》也用了两栏登了小沃利·塔尔伯特的相片,还登了丹尼·威尔金斯的相片,半边脸用绷带扎着——这是他从塔顶滑下时擦伤的,也是他受的唯一的伤。电视台和电台前一天夜里已做过简要报道了,可是第二天仍然继续报道。由于故事的人情味,它引起了全州甚至全国的注意。在那个第二天中午后不久,在市内伊甸山医院里,一位主治医师在走廊里举行一次临时记者招待会,尼姆早先到医院来过,现在刚回来,就站在边上听着。“塔尔伯特先生的情况很严重但比较稳定,他眼下已经脱离危险,”这位年轻的外科医师看上去象一个再生的罗伯特·肯尼迪①,他宣布说,“他全身皮肤百分之二十五严重烧伤。并且还有某些其它的伤。”“你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大夫?”十几名记者中的一名问道。“其它是什么伤?”医生看了一眼身边一位年纪比他大的人,尼姆知道他是医院院长。“记者先生们、女士们,”院长说,“按常规,为尊重私人秘密起见,不再透露更多的情况。然而这一次,在与病人家属交谈后,已决定对新闻界开诚布公,以免猜测。所以最后一个问题将得到回答。但在回答以前我请求诸位——出于对病人和他的家属的体谅——在诸位的报道和谈论中要谨慎。谢谢诸位。请接着讲吧,大夫。”“触电对人体的后果,总是不可预测的,”外科医生说。“通常,大量电流通过体内器官流入地下是要造成死亡的。在塔尔伯特先生身上却没有发生,所以在这一点上说他是幸运的。电流通过他身体的表层然后流出——经过铁塔通向地面——取道生殖器官。”一阵惊愕声,一阵突然的寂静,好象谁都不想问下一个问题了。最后一位年纪较大的男记者问道:“嗯,大夫,情况……”“下身被烧毁了。全毁了。现在,请诸位原谅……”记者们很少这样克制过,都悄悄地走了。尼姆向院长说明了自己的身分后询问了沃利·塔尔伯特的家属——阿黛丝和玛丽的情况。事故发生后,这两个人他一个也没见过,但他知道他一定得很快地见见这两位妇女。尼姆听说阿黛丝在医院进行服用镇静剂的治疗。“她休克了,”院长说。“我想你知道她丈夫是不久前才去世的。”尼姆点了点头。“小塔尔伯特夫人和她丈夫在一起,可暂时不许其他人探望。”院长等着的时候,尼姆匆匆写了个条子给玛丽,告诉她如果需要的话他随叫随到,并且第二天反正还要到医院来的。那一夜,就象前一夜一样,尼姆总是睡不好,鬼门山庄的情景一再在他脑子里出现,就象反复出现的恶梦似的。第三天早晨,他先见到玛丽,然后见到了阿黛丝。玛丽在病房外面会见了他,沃利仍在这间病房里接受精心治疗。“沃利是清醒的,”她说,“但谁也不想见。目前还不行。”沃利的妻子面色苍白,疲惫不堪,但仍然保持着一些她通常的落落大方的风度。“阿黛丝想见你。她知道你要来。”尼姆轻轻地说:“我想也没什么好说的,玛丽。我很难过。”“我们都很难过。”玛丽走到几码外的一个门口打开了门。“尼姆来了,妈妈。”她又对他说,“我要回到沃利那儿去。我走了。”“进来,尼姆。”阿黛丝说。她穿着衣服靠在一张床上休息,背后垫着几个枕头。“这不好笑吗——我也住院了?”她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她的两颊红得很厉害,两眼亮得不自然。尼姆想起了院长说的休克和镇静剂的事,虽然阿黛丝现在好象没用过镇静剂。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简直不知说什么是好……”他停顿了,弯下腰去吻她。他没料到,阿黛丝把身子一挺。掉过头去。结果,他用嘴唇笨拙地碰了她面颊一下,感到它是滚烫的。“不!”阿黛丝抗议了。“请你……别亲我。”他心里疑惑是否无意之中得罪了她,又觉得很难摸透她的情绪,就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沉思地说:“他们说沃利会活下去的。昨天我们还不知道,所以至少今天总算好一些了。但我想你知道他将怎样地活下去,我是说,他出的事情。”“是的,”他说,“我知道。”“你象我那样想过吗,尼姆?想过出这事的原因吗?”“阿黛丝,我在场。我看见……”“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为什么。”他迷惑地摇摇头。“昨天起我想了很多,尼姆。我已判定这次看上去是一次事故,而其实可能是我们俩,你和我引起的。”他还是莫名其妙的,就抗议说。“你精神太紧张了。这件事使人太受不了了,我知道,特别是在沃尔特之后这么快就来了。”“问题就在这。”阿黛丝的脸色和声音都很紧张。“你我都犯了罪,在沃尔特死后这么快。我觉得我正在受到惩罚,而沃利、玛丽、孩子们,都因为我而受难!”他有一会儿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然后激动地说:“看上帝的面上,阿黛丝,别说了!太荒唐了!”“是吗?你一个人的时候好好想想吧,象我这样想。刚才你还说,看上帝的面上。你是个犹太人,尼姆。难道你的宗教没教你相信上帝的愤怒和惩罚吗?”“就算它教了,我也没全部接受。”“我过去也不接受,”阿黛丝悲痛地说。“可是现在我感到怀疑了。”“你看,”他绞尽脑汁地找一些话来改变她的想法,“有时生活使一个家庭受难——看上去好象是祸不单行——而其它的家庭却丝毫不受影响。这不合逻辑,这不公平。但却就是发生了。我可以想出其它的例子,你也可以。”“我们怎么知道其它的例子就不是惩罚呢?”“因为它们不可能是。因为整个生活都是机会——我们自己由于错误或恶运创造的机会,包括在错误的时间处于错误的地点的恶运。就是这么回事儿,阿黛丝。为了沃利出的事儿,以任何理由,责备你自己,这是发疯。”她迟钝地回答说:“我希望相信你的话。可是我不能。你现在走吧,尼姆。他们今天下午要送我回家了。”他站了起来对她说:“我很快就开车来看你。”她摇了摇头。“我想你不该来。但是给我打电话。”他弯下腰要亲她的脸颊,这时又想起了她的愿望,就改变了主意,悄悄地走出去了。他的头脑里乱七八糟。很明显,阿黛丝需要精神分析医生的帮助,可是如果尼姆自己向玛丽或其他人提出这种建议,他就必须详细地解释为什么。尽管医生会负责保密,他仍然没有勇气做这件事,至少现在还不行。对沃利、阿黛丝和他自己的困境所感到的痛苦缠了他一天,使他无法摆脱。好象这些还不够似的,那天下午尼姆又在《加利福尼亚检查报》上受到了公开的嘲骂。他本来想,既然直升飞机已被用于把沃利送出鬼门山庄的紧急行动,南希·莫利诺也许会放弃报道直升飞机其它用途的打算。她并没有放弃。她的报道在面对社论版的一个花边栏里。将军们和国王们……以及金州公司的哥尔德曼先生将军们和国王们……以及金州公司的哥尔德曼先生你有没有想象过,拥有一架私人直升飞机,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让它飞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会是什么滋味?你有没有想象过,拥有一架私人直升飞机,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让它飞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会是什么滋味?我们大多数人是永远不会享受到这种奇异乐趣的。我们大多数人是永远不会享受到这种奇异乐趣的。能享这种福的限于几类人:美国总统、伊朗国王、已故的霍华德能享这种福的限于几类人:美国总统、伊朗国王、已故的霍华德·休斯、偶尔还有教皇。噢,对了,还有你们友好的公用事业公司,金州电力公司的几位享受优待的官员。比如说、偶尔还有教皇。噢,对了,还有你们友好的公用事业公司,金州电力公司的几位享受优待的官员。比如说——尼姆罗德尼姆罗德·哥尔德曼先生。你们也许会问,为什么要提哥尔德曼?好吧,哥尔德曼先生是金州公司的一位副总裁,他是如此之重要,好象大客车都不能坐了,尽管一辆金州公司的专车那天开往他要去的地方并且车上有许多空位子。相反地,他却选择了乘一架直升飞机好吧,哥尔德曼先生是金州公司的一位副总裁,他是如此之重要,好象大客车都不能坐了,尽管一辆金州公司的专车那天开往他要去的地方并且车上有许多空位子。相反地,他却选择了乘一架直升飞机……后面还有长篇大论,并有金州公司一架直升飞机的照片和一张难看的尼姆的照片,他估猜这是莫利诺小姐从报社的档案里挑选来的。特别恶毒的是下面这一段:电力和煤气用户们本来就已为高昂的公用事业费用感到苦恼,又听说费用很快还必须上涨。他们也许要怀疑金州公司,一个准公共公司,是如何花费他们的钱的。也许,如果尼姆罗德·哥尔德曼这样的官员能和我们一样不做那么豪华的旅行,那么省下来的钱,加上其它节约措施,就能使那些持续上涨的费用有所降低。电力和煤气用户们本来就已为高昂的公用事业费用感到苦恼,又听说费用很快还必须上涨。他们也许要怀疑金州公司,一个准公共公司,是如何花费他们的钱的。也许,如果尼姆罗德·哥尔德曼这样的官员能和我们一样不做那么豪华的旅行,那么省下来的钱,加上其它节约措施,就能使那些持续上涨的费用有所降低。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尼姆把报纸折好,又在那篇文章上做了记号,然后递给约·埃里克·汉弗莱的秘书。“告诉董事长,我想他反正会看到这篇东西的,他还不如从我这儿拿去。”几分钟后,汉弗莱大步走进尼姆的办公室,把报纸往下一摔。尼姆从来没见他这么气愤,并且还一反常态地提高了嗓门儿。“以上帝的名义,你干什么要给我们找这场麻烦?难道你不知道公用事业委员会正在考虑我们增加费用的申请,并在几天之内就要宣布决定吗?这种东西正好引起一场公众抗议,足以让他们置我们于死地。”尼姆也发泄出一点怒火。“我当然知道。”他指了指报纸。“我对这件事象你一样恼火。但是那个该死的女记者已经把她的刀子拔出来了。如果她没抓住直升飞机的话,也会抓住其它事情的。”“不一定,如果她什么都抓不到的话,她就不会这样做了。但你这样轻率地使用直升飞机,就拱手送给了她一个机会。”尼姆刚想反驳他,又一想还是冷静一些好。受点委屈,尼姆想,可以认为是助手分内的事。仅仅两个星期以前董事长在一次非正式会议上还对他的高级助手说过:“如果你们能够节省半天的旅行时间,从而使你们的工作做得更快更有效率的话,那就使用公司直升飞机,因为从长远来说这样比较便宜。我知道我们需要这些飞机担任输电线巡逻和应付紧急情况,但它们不执行这些任务时,让它们在空中飞行比让它们停在地面上多花不了多少钱。”埃里克·汉弗莱大概也忘了另一件事,这就是他要求尼姆负责两天的记者情况介绍会,并且在记者旅行的第一天上午代表他出席商会的一次重要会议。尼姆要把这两件事都办到,除了使用直升飞机外没有别的办法。然而,汉弗莱是个公平的人,很可能以后会想起来的。就算他想不起来,尼姆想,那也没多大关系。但这三天来这么多事情搅在一起把尼姆搞得精疲力竭,意气消沉。因此,当哈里·伦敦(他虽然不知道尼姆沮丧的全部原因,但也知道部分原因)来约他下班后去喝几杯的时候,他就一口答应了。现在他觉得酒发生作用了。虽然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种不断增加的麻木感多少使他舒服了一些。在他脑子仍然清醒的一个角落里,尼姆鄙视自己正在干的事情和所表现的软弱。然后他又提醒自己这种事不是经常发生的——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过量饮酒是在什么时候了——也许每过一段时间放纵你自己一次,说一声让一切都见鬼去吧!这可能起医疗作用。“我问你一件事,哈里,”尼姆声音沙哑地说。“你信宗教吗?你信上帝吗?”伦敦又猛喝了一口,然后拿一条手绢擦去嘴唇上的啤酒沫。“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不。第二个问题嘛,这样讲吧:我对信不信上帝从来是无所谓的。”“对个人罪孽有什么看法?你记在心里的罪多吗?”尼姆这时想起了阿黛丝问他的话:“难道你的宗教没教你相信上帝的愤怒和惩罚吗难道你的宗教没教你相信上帝的愤怒和惩罚吗?”今天下午他已忘掉了这个问题。可是从那时起,这个问题又恼人地几次回到了他的脑子里。“我想每个人都有一些罪过吧。”伦敦仿佛有意把话说到这里为止,然后又改变主意补充说,“我有时想到在朝鲜的两个小伙子,我的两个亲密伙伴。我们那次在鸭绿江附近进行侦察巡逻。他们走在我们大家前面,这时我们都被敌人的火力压制住了。这两个小伙子需要我们把他们救回来。我是带队的头子,应该立即带着其余的人冒险接近他们。我还在一边发抖一边下决心的时候,朝鲜人发现了他们,一颗手榴弹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这是我记在心里的一次罪过,还有其它的。”他又喝了一口以后说:“你知道你正在干什么吗,兄弟?你使咱俩都……那个词怎么说的?”“伤感了,”尼姆吃力地念了这几个字。“对了!……伤感。”哈里·伦敦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时鸡尾酒吧间弹钢琴的弹起了《年华似水》。

本文由皇家国际▎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尼姆笑着说,尼姆解释说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