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公司董事长走下证人席时委员对他说,伯德

作者: 文学资讯  发布:2019-10-20

约·埃里克·汉弗莱红着脸,不舒服地坐在证人的硬座高椅上。他已经在那儿坐了半天了——比奥斯卡·奥布赖恩答应他的“短暂的露面”已经延长了好几个小时了。在这审判室似的环境里,戴维·伯德桑在三英尺以外面对证人,居高临下地站着。伯德桑的身体微微摇摆着,他把他那令人生畏的体重从脚后跟移到脚前掌,又向后,向前,再向后。“既然你的耳朵想必是有点儿聋,我再重复我的问题。你一年拿多少钱?”问题第一次提出来时汉弗莱就犹豫了,这时他看了坐在律师席上的奥布赖恩一眼。律师把肩膀稍微耸了一下。金州公司董事长嘴唇绷得紧紧地回答说:“二十四万五千元。”伯德桑轻松地摇摇手。“不对,老好人,你误解我了。我没问金州电力公司的资本。我问你挣多少面包。”汉弗莱一本正经地回答说:“给我的就是这个数字。”“我简直不能相信!”伯德桑以一个戏剧性的动作一手打在自己的头上。“我刚才不相信一个人竟然能挣这么多钱。”说完吹了一声又长又低的口哨,“呜!”从又热又挤的听证室里的听众中传来了其它的口哨声和“呜”声。有一个人叫道:“钱是我们用户付的!他妈的太多了!”跟着就是为这个责难者喝彩的掌声和跺地板声。在上面的主席台上,主持会议的委员朝下看着证人、提问者和观众,伸手去拿小木槌。他拿木槌轻轻地敲了几下,命令道:“肃静!”这位委员,年纪三十四五岁,长着一张红润的孩儿脸,在执政党里服务以后,一年前被委任了这个职务。他是个受过专门训练的会计师,谣传他还是州长的亲戚。委员一开口,奥布赖恩就慢慢地站了起来。“主席先生,对我的证人的这种折磨是必要的吗?”委员看看伯德桑,他穿着破烂的劳动布裤子、一件敞着领口的五颜六色的衬衣和一双乒乓鞋。相形之下,汉弗莱衣冠楚楚,他的三件一套的衣服是在纽约得利面服装店定做的,并且他还专门去试过样子。“你问了问题,也得到了回答,伯德桑先生,”法官说。“我们可以免掉戏剧表演。请接着讲吧。”“当然,主席先生。”伯德桑又转向埃里克·汉弗莱。“你是说二十四万五千元吗?”“是的。”“有没有其它补助给你这位大人物……”“原谅我——一家公用事业公司的董事长,也许有一辆专用高级轿车吧?”“有的。”“配备司机的吧?”“是的。”“外加一份优厚的开销费吧?”汉弗莱生气地说:“我看不能说是优厚的。”“巨大的怎么样?”更多的笑声。约·埃里克·汉弗莱强烈的不快开始流露出来了。他纯粹是个高级行政人员,根本不是善于混战的打手,没有办法对付伯德桑这种哗众取宠的手腕。他冷冷地回答说:“由于职务上的关系,我必须有一些花费,这些是准许向公司报销的。”“我敢说!”奥布赖恩已经快站起来了。主持会议的委员摇摇手要他坐下来,又指示说:“限于提问,伯德桑先生。”这位满脸胡子,身材高大的人嘻皮笑脸地说:“是,先生!”坐在公众席上的尼姆发怒了。为什么汉弗莱的回答不能直率一些,厉害一些?他能这样做也应该这样做。我的薪水,伯德桑先生,是有案可查的事,因为在制定规章的机构备过案,了解这个情况是轻而易举的。我肯定你提问以前就知道了,所以你故作惊讶完全是骗人的。再说,我的薪水一点也没超出全国最大公司之一的董事长和最高行政官员的标准,实际上,与大多数同类公司相比还少了一点儿。我的薪金有这个水平,其原因之一是金州公司这样的实业组织认识到他们必须在聘用管理人才方面保持竞争能力。说具体一些:凭我我的薪水,伯德桑先生,是有案可查的事,因为在制定规章的机构备过案,了解这个情况是轻而易举的。我肯定你提问以前就知道了,所以你故作惊讶完全是骗人的。再说,我的薪水一点也没超出全国最大公司之一的董事长和最高行政官员的标准,实际上,与大多数同类公司相比还少了一点儿。我的薪金有这个水平,其原因之一是金州公司这样的实业组织认识到他们必须在聘用管理人才方面保持竞争能力。说具体一些:凭我本人的经历和资格肯定可以在其它地方获得相等的或更高的薪金。你也许不完全喜欢这个制度,伯德桑先生,可是既然我们还是一个自由企业的社会,那就是这个样子。至于一辆配备司机的高级轿车,这是在聘用我的时候,和薪金一样在竞争的基础上,向我提供的,并且也是根据这样一种设想,即最高行政官员的时间和精力比一辆这样的汽车加上一名司机的价值要宝贵得多了。关于这辆车还有一点:和其它繁忙的行政官员一样,我习惯于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路上在车里工作,而难得在里面休息。最后,如果公司的董事和股东们对我的工作不满意,认为不值那么多钱的话,他们有权辞退我……本人的经历和资格肯定可以在其它地方获得相等的或更高的薪金。你也许不完全喜欢这个制度,伯德桑先生,可是既然我们还是一个自由企业的社会,那就是这个样子。至于一辆配备司机的高级轿车,这是在聘用我的时候,和薪金一样在竞争的基础上,向我提供的,并且也是根据这样一种设想,即最高行政官员的时间和精力比一辆这样的汽车加上一名司机的价值要宝贵得多了。关于这辆车还有一点:和其它繁忙的行政官员一样,我习惯于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路上在车里工作,而难得在里面休息。最后,如果公司的董事和股东们对我的工作不满意,认为不值那么多钱的话,他们有权辞退我……但是,不!尼姆闷闷不乐地想:温和的态度,过分为一个朝生暮死的公众形象担心,谨小慎微,从来不用伯德桑之流粗野的策略来和他们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所有这些就是今天的风尚。今天和未来的日子的风尚。这是批准图尼帕申请听证会的第二天,也是第一步。前一天完全是官样文章,包括金州公司法律顾问递交一份长达五百页的“意图通知书”,这是以后要提出的许多类似文件中的第一份。奥布赖恩讽刺地说:“等到我们搞完,我们会要砍倒一片森林才够造我们用掉的纸,这些纸加起来能装满一座图书馆或压沉一条船。”今天早些时候,约·埃里克·汉弗莱被传来做申请者的第一个证人。奥布赖恩引导公司董事长迅速地说明了对图尼帕的需要和那个地点的有利条件,这就是那答应下的“短暂的露面”。然后是委员会法律顾问的一段较长时间的询问,他后面是红杉俱乐部经理兼秘书罗德里克·普里切特。这两次质询,虽然每次都长达一个多小时,但都是建设性的和低调的。然而,下一个代表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戴维·伯德桑,他已经把会议搞得很热闹,显然使观众中的支持者大为高兴。“现在,汉弗莱先生,”他继续说,“我猜想你早晨一醒来就考虑你一定得干点儿什么来证明你那笔巨大的薪金是合理的。对不对?”奥布赖恩马上叫了起来:“我抗议!”“同意。”委员宣布。伯德桑镇静自若。“我换一个方式问你。作为你的主要工作,埃里克乖乖,你是否认为你必须不断地凭空想出一些计划——比如说图尼帕计划——使你们的公司获得大量利润?”“抗议!”伯德桑转身面对金州公司的法律顾问。“你为什么不制一盘录音?那样你就可以按按揿钮省得张嘴了。”响起了笑声和零星的掌声。同时年轻的委员歪过身子和他身边的第二个人商量了一会儿——这是一位年长的行政法官,一位在这种听证方面有长期经验的公务员。他轻声说着的时候,人们可以看见那位年长的人频频摇头。“否决抗议,”法官宣布,然后又说,“我们在这种听证会上允许相当大的自由,伯德桑先生,但是请你对证人讲话要有礼貌,使用他们正确的名字,不要说”——他想忍住笑可是没成功——“老好人或者埃里克乖乖。另一点:我们希望你能保证你的提问与议题有关。”“噢,当然有关!真正有关。”伯德桑的回答是滔滔不绝的。然后好象换了一下档,他又改演恳求者的角色。“但是请了解,主席先生,我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代表着小小老百姓,不象这个老奥斯卡乖乖是个重要的大律师。”他指着奥布赖恩。“所以如果我言语笨拙,过分亲热,犯错误……”委员叹了口气。“接着讲。请吧。”“是,先生!当然啦,先生!”伯德桑转向汉弗莱说,“你听到了吧!你在浪费委员的时间。别绕圈子了,回答问题。”奥布赖恩插进来说:“什么问题?我要是记得才见鬼呐。我肯定证人不可能记得。”委员指示说:“笔录人把问题重读一读。”会议进程暂停了下来,坐在硬椅子上和主席台上的人都挪挪身子,好让自己更舒服一些。这时一位男按音速记员,做官方会议记录的,往回翻着他的折起来的笔记带。会议室的后面出去了几个人又新来了几个人。参加会议的人都知道,在未来的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内,在作出任何决定之前很长一个时期内,这个场面和类似的场面要重演无数次。装有橡木护板的听证室在市中心附近一座十二层大楼里。归加利福尼亚能源委员会所有,这个委员会以后要主持它自己关于图尼帕的听证会,大部分都是重复性的。这两个各自独立的委员会之间的竞争和嫉妒是强烈的,有时还带有“阿丽丝漫游奇境”的色彩。另外两个州机构很快也要采取行动,召开它们自己的听证会,它们是加利福尼亚水质资源委员会和空气资源委员会。这四个政府机构中的每一个都要收到来自其它三个的所有报告和其它文件,其中大多数他们是根本不看的。然后,在较低一级,还必须使一个大气污染控制管区满意,这个管区可能提出比那些州机构还要严格得多的限制。奥布赖恩私下曾说过;“不直接卷入的人没有一个会相信这种不可置信的重复和徒劳。我们这些参与者,还有那些建立这种疯狂的制度的人,应该被诊断为疯子。我们要是给关进疯人院,对公众的钱包来说会便宜得多,而且办事也要有效率得多。”按音速记员快读完了,“……计划——比如说图尼帕计划——使你们公司获得大量利润?”“图尼帕的目的,”汉弗莱回答说,“是为我们的用户和整个社会提供服务,就象我们一直做的那样,为满足对电力增长的需求做好准备。利润是次要的。”“可是总有利润吧。”伯德桑坚持说。“当然喽。我们是一个对投资者负有义务的公用事业公司……”“大量的利润吗?成百万元的利润吗?”“由于这次工程的巨大规模和大量的投资必须发行股票和证券,而这些股票、证券不可能出售给投资者,除非……”伯德桑厉声插了进来,“回答‘有’或‘没有’。将有成百万的利润吗?”金州公司董事长的脸涨红了。“很可能——有。”他的对手又一次前后摇晃了起来。“那么我们只有听信你的话,汉弗莱先生,到底是利润还是服务第一——而你是可以获得一切可能的好处的人,如果这个可怕的图尼帕骗局被强加给公众的话。”“抗议。”奥布赖恩厌烦地说。“这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一番带成见的,煽动性的,没有根据的话。”“这么大的字眼!——好吧,我收回。”伯德桑抢在法官发话以前说。他笑了。“我想我太心直口快了。”奥布赖恩看上去好象又要抗议,然后又决定还是不提。伯德桑和其他人都清楚地知道,最后的一段对话会留在记录里,尽管他说过撤回。记者席上的记者们也都低下头匆忙地写着——这是他们先前所没有做过的事。尼姆仍然坐在观众席上,他想,毫无疑问,戴维·伯德桑的话一定会刊载在明天的报道里,因为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头头象通常一样又制造了吸引人的材料。尼姆在记者组里看见了黑人记者南希·莫利诺。她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伯德桑,没有做记录,而是一动不动地笔直地坐着,这个姿势突出了她高高的颧骨,严峻而俊俏的面孔,苗条的身材。她的表情是沉思的。尼姆猜想她一定也在赞赏伯德桑的表演。今天早些时候,莫利诺小姐和尼姆在听证室外面对面走过。他随便地点了一下头,她扬了一下眉毛,冲他嘲讽地笑了一下。伯德桑又继续提问了。“告诉我,埃里克老兄……哎呀呀,原谅我!汉弗莱先生,你听说过资源保护吗?”“当然。”“你知道不知道大家广泛认为象图尼柏这样的工程没有必要,如果你们认真地抓节约电力?我是说,抓节约电力不能光是走走形式,而是要卖力——就象你们现在为了获得批准建造更多的工厂好赚取越来越肥厚的利润一样卖力。”奥布赖恩又要站起来,这时汉弗莱说:“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律师慢腾腾地坐下了。“首先,在金州电力公司我们现在并不设法多出售电力,我们过去那样做过,但长期以来,我们都没干过了。相反,我们提倡节约电力——非常认真地提倡。但是电力节约,虽然有帮助,却绝不能消灭对电力需求的不断增长,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图尼帕的原因。”伯德桑马上就问道:“这就是你的看法?”“当然是我的看法。”“还是那种想让我们相信你并不在乎图尼帕赚不赚利润的带有偏见的看法吗?”奥布赖恩抗议了。“这是曲解。证人并没有说他不在乎利润。”“我承认这一点。”伯德桑突然转向奥布赖恩,他的身躯似乎随着声音的提高也扩大了。“我们知道你们金州公司所有的人都在乎利润——由小用户负担的大量的、又肥又厚的、敲诈勒索性的利润,这些用户是本州正直的劳动人民,他们出钱付账,又要承担图尼帕的造价,如果……”下面的话淹没在一片观众中传来的欢呼、鼓掌和跺脚声中了。在这一片闹声中,委员敲着小木槌,喊道:“肃静!肃静!”一个坐在尼姆身边也加入了喝彩的人注意到了尼姆的沉默。他挑战似地问道:“难道你不关心吗,小鬼?”“关心,”尼姆说。“我关心。”尼姆认识到如果这是一场正规的法庭诉讼,伯德桑早就会被控犯了藐视法庭罪了。可是他现在和以后都不会受到传讯的,因为这个审判室的排场只是装门面的。这一类的听证会故意允许进行得松懈一些,并且还容忍偶尔的混乱。奥斯卡·奥布赖恩在一次情况介绍会上已经解释过这些原因了。“现在的公用事业委员会被吓破了胆,如果不允许各种人都有机会来发表意见的话,以后在法庭上就可能有人借口说有重要的证据受到了压制而提出异议。如果发生这种事,就可能意味着某项裁决被推翻,而使多年的工作前功尽弃,所有这些只是因为曾经命令某个疯子不要胡说或者没有允许进行一次小的答辩。谁也不想这样——包括我们在内。于是,在一致同意之下,这些蛊惑人心,讨厌至极的人就可以畅所欲言了。这样就造成耗时费日的听证会,但是到头来也许还是节省时间的。”尼姆知道,这就说明为什么那个有经验的行政法官先前摇摇头,叫年轻的法官不要阻止伯德桑受到抗议的提问。奥布赖恩还解释过的另一件事就是,象他自己这样的律师,在代表申请人出席时,在这种听证会上比在法庭上要少提一些抗议。“我们只是在出现荒谬的错误并且必须在记录中改正时才这样做。”尼姆想,约·埃里克·汉弗莱接受伯德桑盘问时,奥布赖恩的抗议主要是为了给他的老板汉弗莱定定心,因为他本来是根本不愿露面的。尼姆肯定等轮到他作证并受到盘问时,奥布赖恩一定会基本上让他自力更生了。“让我们回到,”戴维·伯德桑继续讲下去,“我们刚才谈论的巨额利润上来。现在看看对用户每月账单的影响……”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头头又继续进行了半个小时的盘问。他提出了许多毫无事实根据的、诱导性的、别有用心的问题,中间夹杂着小丑似的表演,但是反复说明了他的论点:图尼帕一定是会赚取超额利润的,并且这也就是建厂的主要动机。尼姆在心里承认:虽然指控是诬赖,戈培尔式的重复却是有力的。毫无疑问,这种指控会在新闻报道中成为重点,并且很可能被信以为真,而这显然是伯德桑的一个目的。“谢谢你,汉弗莱先生。”金州公司董事长走下证人席时委员对他说。埃里克·汉弗莱点点头,然后显然感到宽慰地走开了。金州公司的另两个证人接着作证。这两个人都是专业工程师。他们的作证和盘问是平淡无事的,但却占了整整两天,然后,听证会休会到下星期一复会。尼姆将要承担金州公司在这一案中的主要负担,等会议继续进行时,他将是下一个上证人席的人。

尼姆本来已经觉得精疲力竭。重新作证和更多的盘问的前景使他更加苦恼了。前一天晚上他只是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下,而当他真睡着的时候,却又梦见自己关在一间牢房似的小屋里,无门无窗,四面墙上都装着一排排的电流断路器。尼姆拚命想打开电流断路器——他知道这是必需的——好接通电流。但是戴维·伯德桑、劳拉·波·卡米开尔和罗德里克·普里切特却围住了他,非要关掉断路器。尼姆想对着这几个人叫喊,想争论,想抗辩,可是他发不出声音来。绝望之中他想动作快一些。他的两只手敌不过他们的六只手,他就试着用脚去踢开关。可是他的两腿僵住了;两条腿好象泡在胶水里,动起来慢得叫人发疯。尼姆绝望地认识到他失败了,搞不过这几个人,所有开关马上都要关掉了。正在这时他醒了,浑身都是汗,再也不能入睡。现在,尼姆又坐在证人椅上,主持会议的委员正在说:“我提醒证人,他是已经宣过誓的……”开场白完了以后,奥斯卡·奥布赖恩开始说:“哥尔德曼先生,你拥有金州电力公司的多少份股票?”“一百二十份。”“它们的市场价格呢?”“今天早晨是两千一百六十元。”“这样看来,任何讲你个人很可能从图尼帕发大财的说法是……”“荒唐可笑和侮辱性的。”尼姆没等问题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说。他已经亲自要求奥布赖恩把这一点放进记录里,并希望新闻界会报道出来——就象他们报道伯德桑关于发横财的指责一样。但是尼姆怀疑他们是否会报道。“完全如此。”奥布赖恩似乎对尼姆情绪之激烈感到吃惊。“现在我们回到关于图尼帕的环境影响的说法上来。卡米开尔夫人在证词中争辩说……”这个主意是想抵消反对派证人错误的、过分片面或不完全的证词。尼姆回答奥布赖恩的问题时心想,这样做不知有没有用。他认定:很可能什么用也没有。奥布赖恩的询问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他下面是委员会法律顾问霍利欧克和罗德里克·普里切特,两人都没跟尼姆为难,两人的询问幸而也都很简短。这样就剩下戴维·伯德桑了。这位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头子站在那里,以他特有的姿势,一只手捋着乱蓬蓬的、有些花白的胡须,一边打量着尼姆。“你的那些股票,哥尔德曼。你说它们值”——伯德桑看了一下一张纸条——“两千一百六十元。对吗?”尼姆谨慎地回答说,“对。”“你说话的口气——我就在这儿听的;别人也都听见了——听起来就象这种钱对你是微不足道的。‘区区’两千元,你好象在说。你嘛,我想对你这样一想就是千百万元,出门就乘直升飞机的人……”委员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个问题吗,伯德桑先生?如果是的话,请直截了当提出来。”“是,先生!’这位身材高大的人对着主席台笑笑。“我想大概是这个哥尔德曼让我冒火,因为他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或者摆出这个架势,并且不能了解这种钱对于穷人意味着什么……。”委员用小木槌使劲敲着说:“不要离题!”伯德桑又笑了,他很放心,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受到什么责备,禁止他发言的可能性是极小的。他又转向了尼姆。“好吧,这是我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那样的钱——你所说的‘区区数千元’——对许多将被迫为图尼帕付账的人来说是一笔巨款?”“首先我没说过‘区区数千元’或者有过这种意思,”尼姆反驳说。“这是你说的。第二,我确实这样想过,因为这种钱对我来说也很可观。”“如果那么可观,”伯德桑马上说,“也许你还愿意让它翻一番。”“也许我愿意。这又有什么错呢?”“是我在提问。”伯德桑恶毒地笑着。“那么说你承认你愿意把你的钱翻一番,如果图尼帕的事办成了,也许你还真要翻一番哩,是不是?”他神气活现她摆摆手。“不,别费事回答了。我们会得出自己的结论。”尼姆气呼呼地坐着。他看见奥布赖恩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好象在传送一个信息“小心!谦虚谨慎!”“你谈到了电力节约,”伯德桑接着说。“我对此也提几个问题。”在奥布赖恩的重新盘问中,简短地提到了节约电力。因此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现在就有权提出这个题目。“你知道吗,哥尔德曼,如果象金州电力公司这样富有的大企业在电力节约上多花些钱,而不把亿万元花在图尼帕这样的骗人勾当上,我们这个国家使用的电力就能够减少百分之四十?”“不,我不知道这点,”尼姆反驳说,“因为靠节约电力节省百分之四十是不现实的,这个数字你多半是无中生有的,象你的大多数指责一样。能源节约所能做的——并且已经在做了——充其量就是帮助抵消一部分新的增长,给我们争取点时间。”“时间干什么?”“让大多数人认识到他们正面临着一场可能改变他们生活的电力危机,这场危机能够以他们从未梦想过的各种方式使他们的生活每况愈下。”“果真是这样吗?”伯德桑嘲笑地说。“实际情况难道不是金州公司不希望节约,因为节约与利润有抵触吗?”“不,这不是实际情况,根本不是。只有一个想入非非的人——象你这样的——才会想出来或者相信。”尼姆知道他正在上圈套,很可能正中伯德桑的下怀。奥斯卡·奥布赖恩皱起眉头;尼姆朝另一个方向看去。“我姑且放过这句恶毒的话,”伯德桑说,“再提一个问题。你们这些人不努力发展太阳能和风能——这些在现在都可办得到——其真正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些是廉价能源,你们不能从中获得可以指望从图尼帕得到的巨额利润?”“回答是‘不是’,尽管你的问题对事实有所歪曲。太阳能发电还不能大规模应用,最早也要到本世纪末才行。收集太阳能的费用非常昂贵——比在图尼帕用煤发电贵多了,并且,太阳能也许是最大的污染物质。至于风能——不值一提,它只有边缘的小用途。”委员从上面向前探身问道:“哥尔德曼先生,你是说太阳能会造成污染吗?”“是的,主席先生。”这个说法往往使那些没有对太阳能进行过全面考虑的人大吃一惊。“以今天的技术,一家太阳能发电厂,其发电量与我们建议在图尼帕建的发电厂相同,单单为了放置收集器就需要一百二十平方英里的土地。也就是大约七万五千英亩,相当于太和湖①面积的三分之二,而一家常规的发电厂,比如我们现在建议的这种,却只需要三千英亩。还要记住——放置太阳能收集器的土地什么别的用处也没有了。如果这不算污染……”他话没讲完就打住了,因为法官连连点头。“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哥尔德曼先生。我想,这是我们许多人都没想到过的一点。”伯德桑在他们对话的时候不耐烦地站着,现在又重新进攻。“你对我们说,哥尔德曼,太阳能要等到下个世纪才能使用。我们为什么应该相信你?”“你不一定要相信。”尼姆回到了原先的态度,明显地流露出对伯德桑的鄙夷。“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爱信不信。但是专家们所做的技术性判断的一致意见是,大规模应用太阳能发电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甚至到那时也不一定能如愿以偿。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期间,必须有象图尼帕这样的燃煤发电厂——还要在图尼帕以外的其它许多地方也有——才能应付即将来到的危机。”伯德桑嘲笑地说;“咱们又回到那个伪造的、虚构的假危机了。”“等危机发生时,”尼姆激烈地说,“你再回头看看这句话,把它吃下去。”委员伸手去拿小木槌想下令遵守议事规程,然后又踌躇了,也许是出于好奇心想看看下面还有什么,他把手又放了下去。伯德桑的脸涨红了,嘴气呼呼地绷紧了。“我什么话也不会吃。你吃!”他对着尼姆啐了一口。“你还要给话堵死——你和金州公司那帮资本家。话,话,话!在这些听证会和其它类似的听证会上大讲特讲,我们反对你们的人要把这些会开得没完没了。在那以后还有更多的话,因为我们要把劳民伤财的图尼帕拉到法庭上去,还要应用上诉、禁令以及一切合法的手段来捆住你们的手脚。如果这还不够的话,我们就提出新的异议,周而复始,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搞上二十年。人民将阻止你们牟取暴利的诡计,人民必胜!”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头子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然后接下去说:“所以太阳能发电也许到头来先在这里实现,哥尔德曼先生。因为,让我告诉你,你不会得到那些燃煤发电厂的。图尼帕不行,其它的也不行。现在不行,将来也永远不行。”委员好象对这场舌战着了迷,又踌躇起来,这时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在同一时刻,尼姆勃然大怒。他一拳打在证人席的一只扶手上,一骨碌跳了起来。他两眼冒火,面对着戴维·伯德桑。“也许你将可以阻止建造这些厂——图尼帕和其它工厂——就象你说的那样。核能发电被阻止了;火力发电也可能再遭到限止。而如果你这样做,那是因为这个疯狂的、自取灭亡的制度把无限的权力给了你这样的极端利己主义者、疯子和骗子。”听证室里突然静了下来。尼姆的声音又升高了一些。“但是别跟我们扯那些伪善的鬼话吧,伯德桑,什么你代表人民。你代表不了。我们代表人民——代表普通的、正直的、过正常生活的人民,他们依靠我们这样的电力公司负责他们住宅的照明、取暖,保持工厂开工,以及做成千上万的其它事情,而如果你和你的同类自私自利、目光短浅的做法得逞,你们就会剥夺人民这一切。”尼姆掉转身子面向主席台,直接对着主持会议的委员和行政法官讲话。“现在所需要的,在我州和大多数其它州,是理智的妥协。在红杉俱乐部与伯德桑那种‘不管付多大代价也不要发展’的人们,和那些要求最大限度的发展而不顾破坏环境的人们之间的妥协!好,我——和我为之工作的公司——承认需要妥协,并且要求我们自己以及其他人进行妥协。我们认识到没有容易、简单的抉择,所以我们才希望有个中间道路,那就是:允许一些发展。可是看上帝的份上,请给予我们手段——在电力方面——来适应这种发展。”他又转向伯德桑。“你最终为人民所做的就是让他们受罪。由于严重的短缺受罪,由于大量的失业受罪,由于没有电力就无法运转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受罪——所有这些在危机到来时都会发生,这是一场真正的而不是假造的危机,这场危机将席卷北美,很可能还有世界上许多其它地区。”尼姆向他面前那个沉默、吃惊的人说:“那时你在哪里,伯德桑?躲了起来,很可能。躲避人民,他们会发现你到底是什么货色——一个把他们引入歧途的江湖骗子。”甚至还没讲完,尼姆就已经知道他走得太远了,已经鲁莽地打破了公众听证会的正常约束,以及金州公司对他的限制。也许他甚至已经让伯德桑有理由指控他犯诽谤罪了。然而尼姆脑子的另一部分却在争辩说:他所说的都是必须说的,忍耐和理智是有限度的,总得有个人无所畏惧地、坦率地说出来,并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他怒冲冲地说:“你信口雌黄说什么百分之四十的能源节约,伯德桑。这不是节约;这是剥夺。这会意味着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一种坏得多的生活方式。”“不错,有一些人说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降低生活水平,我们现在生活得太好了,应该被剥夺。这个嘛,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但是,不管怎么说,实行那种改变的决定不是金州公司这样的电力公司所能做的。我们的责任是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这是人民通过他们选举出来的政府告诉我们他们所需要的水平。所以我们将继续维护这些水平,伯德桑,直到收到相反的命令——但必须是官方的命令,而不是你这样目中无人、自吹自擂的伪君子的命令。”尼姆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委员冷淡地问道:“你都说完了吗,哥尔德曼先生?”尼姆转过身来面向主席台。“没有,主席先生,我还没讲完。趁着我还站在这儿,还有一两件事情我愿意谈谈。”“主席先生,我可否建议休会……”奥斯卡·奥布赖恩抢上来说。尼姆坚定地说:“我打算把话讲完,奥斯卡。”他注意到记者席上的人都在忙着记录,官方按音速记员也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动着。“暂时不休会,”法官说。奥布赖恩耸了一下肩膀,懊恼地坐了下去。伯德桑仍然站着,一言不发,但是淡淡的笑容现在取代了他惊讶的表情。也许他正在想:尼姆的发作已经坏了金州公司的事,而帮了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忙。好嘛,尼姆想,不管是不是这样,既然走到这一步了,他要是这时变得胆小怕事那就不是人。他面对着主持会议的委员和行政法官发言,这两人都好奇地看着他。“这整个做法,主席先生——我指的是这次听证会和诸如此类的听证会——是一场毫无用处的、浪费时间的,代价高昂的字谜游戏。它毫无用处,因为它花若干年时间才能完成应当在几星期内就应做好的事,而且有时甚至花更长的时间而却一无所获。它浪费时间,因为我们这些人是真正的生产者,不是吃文件饭的官僚,我们本来可以把我们被迫花在这儿的无数个小时,更加有用地用于我们为之工作的公司和整个社会。它的代价高昂得骇人听闻,因为付税人和电力使用者——就是伯德桑自称代表而并不代表的人们——不得不为这个疯狂的、反生产的、喜剧式的假制度出几百万元。这是一场字谜游戏,因为我们假装我们在这儿干的事情是有意义、有道理的,其实所有和我们站在一边的人都非常清楚地知道它是毫无意义的。”委员气得满脸通红。他这一次坚决地伸出手拿起小木槌敲了下去。他对尼姆瞪着眼宣布:“在这个题目上,我只允许你谈到这里为止,但是我给你提出警告,哥尔德曼先生:我要仔细地阅读记录然后考虑采取行动。”他说完又转向伯德桑,以同样冷淡的口气说:“你对这位证人的询问完了没有?”“完了,先生!”伯德桑喜笑颜开。“你要问我嘛,他在自己床上撒尿了。”小木槌砰地敲了一声。“我没问你。”奥斯卡·奥布赖恩又站了起来。主持会议的委员不耐烦地挥手叫他坐下,然后宣布:“本次听证会休会。”人们离开听证室的时候,有一阵激动的交谈声。尼姆没有参加交谈。他朝正在把文件塞进公文包的奥布赖恩看了一眼,可是律师摇摇头——表示又惊讶又痛心——过了一会儿就一个人大步走出去了。戴维·伯德桑和一群他的支持者聚到了一起,他们正在乱哄哄地祝贺他,然后他们一起大笑着走了出去。劳拉·波·卡米开尔、罗德里克·普里切特和其他几名红杉俱乐部的人好奇地看着尼姆,可是并没说什么,也离开了会场。记者席很快就空了,只剩下南希·莫利诺,她好象正在翻着她的笔记并且还在记。尼姆经过她面前时,她的头抬了起来。她轻轻地说:“乖乖,噢乖乖!你这下可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了!”“要是钉上了,”他对她说,“我肯定你会大作文章的。”她摇摇头,懒洋洋地一笑。“什么文章也不需要作,老兄。你坏了自己的事。老兄,啊,老兄!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他没作回答就走了,莫利诺小姐还在整理记录,无疑正在寻找最厉害的引语来整他。尼姆断定这个婊子会作片面歪曲的报道,把他写得坏得不能再坏,而她一定会感到得意,比关于在鬼门的直升飞机那篇报道还得意。他独自一人离开听证室的时候,感到十分寂寞。到了外面,他吃惊地发现几名电视记者拿着小型摄影机在等他。他已经忘了,电视记者只要一听到风声,就能多么快摄到一桩轰动的新闻。“哥尔德曼先生,”一名电视记者叫道,“我们听说了你在里面讲的一些话。你愿意重复一下供我们在今晚的新闻节目中作篇报道吗?”尼姆踌躇了一会儿。他可以不必这样做。然后他决定:他反正已经惹了这么多麻烦,不管再说什么或者再做什么都不会使事态更加恶化了。那干吗不干呢?“好吧,”他回答说,“是这么回事。”他在摄影机面前又一次慷慨激昂地说了起来。

年轻的、主持会议的委员轻轻地敲着他的小木槌。“开始询问这位证人之前,我认为应当表扬他两天前的行为。他敏捷的行动和勇气拯救了另一个州里一家公用事业公司的一名雇员的生命。”听证室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尼姆有些不自在地说:“谢谢你,先生。”直到今天早上他还认为关于传送带上的戏剧性新闻报道不会传出丹佛。所以他才大吃一惊地发现自己成了美联社一篇专线报道的主角,醒目地登在今天的《西部记事报》上。这篇报道对他是不利的,因为它把注意力引向了他对火力发电厂的访问。尼姆纳闷反对派会怎么利用这一消息。和前几天的听证会一样,镶着橡木护墙板的听证室坐满了委员会成员,各方的律师、等候的证人、有利害关系的组织的官员,新闻记者,还有一大批公众——这批人主要是反对意见的支持者。主席台上,同一个主持会议的委员的身边还是坐着那个年长的行政法官。听证室里尼姆认出来的人中有劳拉·波·卡米开尔和罗德里克·普里切特,代表着红杉俱乐部;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伯德桑,他那特大的身躯还是穿着破烂的工作服和敞着领口的衬衫;还有南希·莫利诺,坐在记者席上,衣着入时,神情冷淡。尼姆已经宣过誓,同意“所说全是事实,决无谎言”。现在,公司肥胖的总法律顾问奥斯卡·奥布赖恩正面对主席台站着,马上就要引导他作证。“哥尔德曼先生,”奥布赖恩象他们预演好的那样开始了,“请你叙述一下有哪些情况,作了哪些研究,使你认为提交给这个委员会的建议是必要的,并且符合公众利益的。”尼姆在证人席上坐定,意识到他的陈述将是又长又费劲的。“金州电力公司的各项研究,”他开始说,“在政府机构的各项研究的补充下,估计加利福尼亚在下一个年代中期的人口和工业增长将要大大超过全国平均数。我等一下再作详细说明。与这种增长平行的将是逐步增长的对电力的需求,这种需求大大超过目前的发电量。为了满足这种需求……”尼姆努力使自己的语气随便一些,象谈话一样,以吸引听众的兴趣。他所要提出的所有事实和观点都早在几星期前汇编呈报委员会备案了,但是口头证词被认为是很重要的。这也许等于承认没有几个人会去阅读逐日大量增长的堆积如山的文件。奥布赖恩象一出长期连续上演的戏剧中的演员一样,信心十足地讲着他的提问。“至于环境的影响,请你解释一下……”“关于煤的运输问题,你能具体地……”“你刚才说对动植物群的干扰会有限度,哥尔德曼先生。我想委员会一定希望听到保证说……”“请讲详细一些……”“你愿意说……”“现在让我们考虑……”这样用去了比一天半稍多一点的时间,尼姆整整七小时坐在证人席上,成为注意的中心。最后他认为他已经又公平又透彻地陈述了公司的理由和论点。可是他意识到他真正严峻的考验——一系列的盘问——还在后面哩。听证会复会后第二天下午的三四点钟,奥斯卡·奥布赖恩面对着主席台。“谢谢您,主席先生。我对这位见证人的询问到此结束。”主席点点头。“我想哥尔德曼先生该休息一下了,我们其他人一定也欢迎休息一下。”他敲敲小木槌。“本次听证会明天上午十点继续举行。”第二天,盘问慢慢地、平稳地开始了,象一辆汽车在一段平路上以低档行驶一样。委员会法律顾问,一位姓霍利欧克的干巴巴的中年律师第一个发言。“哥尔德曼先生,在许多方面委员会需要得到澄清……”霍利欧克在提问过程中既不表示友好也不表示敌意。尼姆也以同样的方式作了圆满的回答。霍利欧克用了一个小时。下一个是红杉俱乐部的经理兼秘书罗德里克·普里切特,这时询问升了级。普里切特身材瘦削,干净利落,举止也相称,穿着深色的、式样保守的、三件一套的西服。他铁灰色的头发在正当中分开,梳得整整齐齐;他偶尔用一只手摸摸头发以保持一丝不乱。普里切特站起身走向证人席的时候,他的眼睛似乎在无边眼镜后面闪闪发光。直到询问开始以前,他一直在和坐在他身旁的劳拉·波·卡米开尔专心地商讨,他们俩坐在供律师和证人用的三张桌子中一张的边上。“哥尔德曼先生,”普里切特开始说,“我这儿有一张照片。”他手伸向律师桌拿起一张八乘十的光面纸的照片。“我希望你仔细看看,然后再告诉我你看到的是否很面熟。”尼姆接过了照片。他看照片的时候,红杉俱乐部的一名职员正把同样的照片分发给委员、行政法官、包括奥斯卡·奥布赖恩在内的律师们、戴维·伯德桑以及记者们。观众们也拿到了几张,开始传阅起来。尼姆感到迷惑。照片上几乎全是黑的,但有一些面熟……红杉俱乐部的经理兼秘书面带笑容。“别着急,哥尔德曼先生。”尼姆摇摇头。“我看不出来。”“也许我能帮点忙。”普里切特的声音使人想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根据我看到的报纸上的报道,你现在看到的景象就是你上周末亲眼见过的。”尼姆马上就明白了。照片上是丹佛市切落基工厂的煤堆。照片上的黑色也就得到了解释。他在心里咒骂报界的宣传透露了他周末的旅行。“嗯,”他说,“我想这是一张煤的照片。”“请给我们讲详细一些,哥尔德曼先生。什么煤,在哪里?”尼姆无可奈何地说:“这是丹佛附近科罗拉多州一家公用服务公司待用的煤堆。”“一点不错。”普里切特摘掉眼镜擦了几下,然后又戴回去。“告诉你,照片是昨天拍的,今天用飞机送到这儿来的。这不是一张美丽的照片,是不是?”“不是。”“丑恶,你说是吗?”“我想你可以这样说,可问题是……”“问题是,”普里切特打断了他的话,“你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你说的‘我想你可以这样说’——这意味着你同意这张照片是丑恶的了。这就是我所要问的。谢谢您。”尼姆抗议了:“但也应该说明……”普里切特摇着一个手指止住了他。“够了。哥尔德曼先生!请记住是我在提问。现在,我们接着问下去。我还有第二张照片给你——和委员们——看看。”尼姆心里正在发火的时候,普里切特回到了律师桌旁,这一次,挑了一张彩色照片。他把它递给尼姆。和先前一样,那位职员又分发同样的照片。虽然尼姆认不出这个具体的地点,他也能确定这第二张照片是在哪拍的。这一定是图尼帕,正在或靠近计划中修建发电厂的地方。同样明显的是,摄影师是个技术高超的专业人员。明朗蔚蓝的天空下面,加利福尼亚崎岖的原野美得令人惊叹不已。一片悬崖高耸在一片巍巍的松树之上。松树的根部周围布满浓密的簇叶,前面有一条泛着泡沫奔流的小溪。小溪这边岸上是一片悦目的野花。远处,在树影里,一只小鹿抬起头,也许是被摄影师惊动了。普里切特问道:“这不是一片真正美丽的景色吗,哥尔德曼先生?”“是的。”“你能不能猜想出来那张照片是在哪拍的?”“我猜想是图尼帕。”尼姆想,绕圈子,或者拖延时间都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普里切特迟早是要把论点摆出来的。“你的猜想是对的,先生。现在我有个进一步的问题。”普里切特的语调尖锐了;他的声音也升高了。“你和你的公司建议在图尼帕做的事就是要把这种,这种可怕的丑”——他在空中挥舞着煤堆的照片——“强加到这种宁静秀丽的美之上”——现在他举起了第二张,彩色的照片——“这是我们州和我们国家为数不多的还没受到破坏的风景区之一。这使你感到良心不安吗?”问题——以戏剧性的修辞提出来的——在观众中引起了一阵赞许的嗡嗡声。一两个人还鼓起掌来。尼姆平静地回答:“当然,这使我感到不安,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是一种妥协,是一种交换。再说,从图尼帕整个地区的比例看来……”“那就够了,哥尔德曼先生。不需要发表演说。记录上已经记下了你的回答是肯定的。”普里切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接着进攻。“你上周末到科罗拉多州旅行是否可能因为你的良心使你不安,因为你非得亲眼看看大量的煤炭——图尼帕将会有的那种数量——强加在一度是美丽的景色之上所造成的丑恶?”奥斯卡·奥布赖恩站起来说:“抗议!”普里切特转向他。“根据什么?”奥布赖恩没有理他,而是对着主席说:“问题歪曲了证人的原话。而且,它还假设了一种证人并不承认曾经有过的心理状态。”主持会议的委员温和地说:“否决抗议。”奥布赖恩瞪着眼慢慢地坐了下来。“不,”尼姆对普里切特说,“你说的不是我旅行的原因。我去那里是因为有一些关于燃煤发电厂的技术问题,我想在听证会之前事先研究一下。”甚至对尼姆自己来说,这个回答也是不能令人信服的。普里切特说:“我相信这里有人是会相信你的话的。”他的语调表示:我不相信。普里切特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通过巧妙她对比照片,红杉俱乐部已经获得了重大的胜利而尼姆则在责备自己。最后这位俱乐部的经理兼秘书回到了座位上。主持会议的委员看了看面前的一张纸。“电力为人民服务会这个组织希望对这位证人进行询问吗?”戴维·伯德桑回答:“当然啦。”委员点点头。伯德桑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这位身材高大的人没有浪费时间讲开场白。他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尼姆显得迷惑不解。“如果你问我代表谁……”伯德桑厉声说:“我们都知道你代表谁——代表一家又有钱又贪婪的剥削人民的大企业。”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头子把一只粗大的手砰的一声捶在证人椅旁边的一个木栏上,提高了嗓门说:“我讲的意思很明确:‘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嗯……我坐一辆出租汽车来的。”“你坐出租汽车来的?象你这样重要的大人物?你是说你没有使用你的私人直升飞机?”尼姆淡淡一笑:已经很明显这将是一番什么样的询问了。他回答说:“我没有私人直升飞机。今天肯定也没用直升飞机。”“但你确实有时使用它——对吗?”“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伯德桑插了进来。“别管这些!你确实有时使用一架——对还是不对?”“对的。”“一架直升飞机。买飞机的钱是用户每月缴付的电费和煤气费,是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不,不是从煤气和电费中开支的。起码不是直接支付的。”“但用户们是间接支付的——对吗?”“你这话可以适用于每一件工厂设备……”伯德桑又捶了一下手。“我们谈论的不是其它设备。我问的是直升飞机。”“我们公司有好几架直升飞机……”“好几架!你是说你还有选择——就象在一辆林肯和一辆卡迪拉克之间选择一样?”尼姆不耐烦地说:“它们主要是用于业务的。”“但当你一个人需要时,或者认为你需要时,这并不能阻止你使用它——对吗?”伯德桑没等他回答就伸手到口袋里掏出一份报纸,又把它打开。“你记得这个吗?”这是《加利福尼亚检查报》上南希·莫利诺的那篇文章,在记者们对鬼门山庄的访问以后不久发表的。尼姆无可奈何地说:“我记得。”伯德桑宣读了报纸的报头和日期,按音速记员记录了下来。接着他转身面对尼姆说:“这里讲:‘哥尔德曼先生……是如此之重要好象连大客车都不能坐了,尽管一辆金州公司包的专车开往他要去的地方……并且有许多空位子。相反地,他却选择了乘一架直升飞机……’。”伯德桑抬起了头,横眉怒目。“这些都是真的吗?”“当时有一些特殊情况。”“别管那些。我是问:这是真的吗?”尼姆留意到南希·莫利诺正从记者席上望着他,她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他说:“这是篇有偏见的报道,但是——或多或少——这还是真的。”伯德桑转向主席请求说:“请主席指示这位证人以简单地‘是’或‘不是’回答行吗?”委员说:“哥尔德曼先生,如果你这样做的话,大家都可以节省时间。”尼姆脸色沉了下来,回答说:“是。”“费了这么大劲,”伯德桑说。“就象拔牙一样难,”他又面对着主席,而且象变色龙一样,从声色俱厉变得和颜悦色。“但我们终于还是让证人承认了,这篇勇敢的报道的内容是真实的。主席先生,我希望把这篇文章记入证据,来证明象这个哥尔德曼一样的官员们,还有那位不知叫啥的董事长,习惯于花穷用户的钱过着豪华的生活。这也说明为什么图尼帕这样劳民伤财的玩意,被强加于不明真相的公众,而它的目的却是支持这种习惯并赚取巨额的利润。”奥布赖恩站起来厌烦地说,“我抗议把与本听证会无关的报道以及刚才讲的没有证据和证词为依据的那些话列入证据。”委员和行政法官商量了一会儿后宣布:“你的抗议将记入记录,奥布赖恩先生。那份文件——那篇报纸上的报道——将作为物证接收。”“谢谢您,先生。”伯德桑说完又把注意力回到了尼姆身上。“你本人在金州电力公司拥有股份吗?”“有,”尼姆说。他心里想,下面不知要问什么。他拥有一百二十份股份,是通过工资储蓄计划一次几份买进的。它们目前的市场价格是两千元出一点儿头——比一个多月前取消红利、金州公司股票价值暴跌以前的价值要少多了。但他决定一点儿情报也不主动多讲,除非问到才说。结果证明这是一个错误。“如果这个图尼帕交易搞成了,”伯德桑继续说,“金州公司所有股票的价值很有可能上升吗?”“不一定,它们也可能会下降。”尼姆说。他在忖度:他应该费些口舌做个补充吗?由于庞大的工程计划要由出售证券来投资,包括出售低于票值的普通股票,金州公司现在的股票将要下降也或许要暴跌。这样的一个回答会需要做复杂的解释,而且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显得唠唠叨叨的。尼姆也不敢肯定公司财务负责人是否同意他这样公开谈论。他决定还是见好就收。“不一定,”伯德桑重复了一遍。“但是那些股票的市场价格可能上升。你一定会承认这点吧。”尼姆简洁地说:“在股票市场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伯德桑面对听证室演戏似地叹了口气。“我看这就是我可以从这位不合作的证人那儿得到的最好回答了,那么我来说吧:股票很可能上涨。”他说完又转向尼姆。“如果发生那种情况,你在图尼帕就会有一份既得利益,你也会发一笔横财,对不对?”说法是这样荒唐,尼姆都要笑出来了。在今后很长一个时期内,他最好的希望就是他那为数不多的股份的价值能回到购买时的水平。伯德桑突然说;“既然你好象不愿回答,我就换个方式提问:如果由于图尼帕,金州公司的股票份值上升了,你的股份也会更值钱吗?”“你瞧,”尼姆说,“我只是……”主席台上的委员不耐烦地插进来说:“这是个简单问题,哥尔德曼先生。只要回答‘是’或‘否’。”刚想对这种不公平发火,尼姆就看到奥斯卡·奥布赖恩在轻轻地摇头示意。尼姆知道,这是在提醒他公司的指示——要耐心,不要发火。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声“是”。伯德桑宣称,“既然他又承认这件事了,主席先生,我希望记录表明,这个证人在这次听证会的结果中有既得经济利益,所以他的证词应据此加以判断。”“你自己刚把这一点放进记录了嘛,”委员余气未消地说。“何不接着讲呢?”“是的,先生!”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头子用一只手摸着胡子好象在思索,然后又转向尼姆说,“现在,我提几个关于图尼帕对于普通劳动人民的电费造成的影响方面的问题,这些劳动人民……”提问没完没了。伯德桑象盘问约·埃里克·汉弗莱时一样,把重点放在说明利润是图尼帕建厂的唯一动机,并且用户们要付账,而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在尼姆竭力保持的表面镇静下面,他感到气愤的是,一次也没提到主要的、重要的问题——以社会发展、工业经济、维持生活水平为依据的未来的电力需求。卖弄的都是平民主义的空谈,别的什么都没有。但这样可以吸引注意力。记者席上的活动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尼姆心里也承认这个两路进攻——红杉俱乐部强调环境保护的问题,电力为人民服务会大谈价格和财政问题,尽管很肤浅——都是有力的,他纳闷这两个组织是否有过什么联系,虽然他怀疑这一点。劳拉·波·卡米开尔和戴维·伯德桑的智力水平完全不同。尼姆仍然尊敬劳拉·波,尽管他们两人之间有分歧,但是他把伯德桑看作是个江湖骗子,瞧不起他。在伯德桑结束提问以后的短暂休会期间,奥斯卡·奥布赖恩警告尼姆说:“你还没完哩。其他证人作证以后,我还要你到证人席上重新作证,而且我结束以后,其他人如果愿意都可以再向你提问。”尼姆做了个鬼脸,但愿他的任务完了就好了,又想到谢天谢地反正快了。劳拉·波·卡米开尔是下一个上证人席的。尽管她身材瘦小,红杉俱乐部主席坐在证人席上还是有贵妇人的风度。她穿着一套朴素、大方的哔叽华达呢衣服,并且象通常一样,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她没有戴任何装饰品或首饰。她态度严肃。她的声音,在她回答罗德里克提出的问题时,干脆利落,具有权威性。“我们在前面的证词中已经听到,卡米开尔夫人,”普里切特开始提问说,“公众对更多电力的需求证明应该在图尼帕地区建造一座大的燃煤发电厂。这是你的观点吗?”“不是的。”“你能向委员们说明你本人以及红杉俱乐部反对这项工程的理由吗?”“图尼帕是加利福尼亚所剩无几的,极少数的自然原野区之一。它充满自然的珍宝——树木、植物、花草、小溪、独特的地质结构、动物、鸟类和昆虫,其中有一些是已在别处灭绝了的品种。首先,这个地区是优美无比的。用一个又大又丑又高度污染的工厂来劫掠它,再修一条铁路来为这个厂服务——铁路本身就造成污染,并且也是一种入侵——这样做是亵渎神圣,是回到上一个世纪的生态学倒退,是对上帝和自然的亵渎。”劳拉·波平静地说着,没有提高声音,这样使她的话给人以更深的印象。普里切特提出下一个问题前停了一下,让她的话渗入人心。“金州电力公司的发言人哥尔德曼先生,”普里切特说,“已向委员会保证说对图尼帕自然状态的干扰将是最低限度的。你愿意对此发表评论吗?”“我认识哥尔德曼先生已经多年了,”劳拉·波回答说。“他的用心是好的。他甚至真相信他所说的话。可是事实是:没有人能在图尼帕建造任何类型的工厂而不造成巨大的无法挽救的损害。”红杉俱乐部的经理兼秘书微微一笑。“我的印象是,卡米开尔夫人,你并不真正相信金州公司关于‘最低限度的损害’的诺言,我的印象正确吗?”“你是正确的——就算这个诺言能实现的话也一样,何况它是不可能实现的。”劳拉·波扭过头,正对着主席台上一直在倾听的两个人说,“过去,金州公司和大多数其它工业公司已经证明在有关环境保护的选择问题上,它们都是不能信赖的。一让它们自由行动,它们就毒化了我们的空气和水源,劫掠了我们的森林,浪费了矿产资源,玷污了我们的风景。现在我们生活在另一个时期,这些罪恶都已经被人们认识了,它们又对我们说:信任我们。我们的过去不会重演的。可是,我,和许多其他人,不信任它们——在图尼帕或者任何其它地方。”尼姆一边听着一边想,劳拉·波说的话里有无可辩驳的逻辑。他可以,并且已经就她对未来的看法和她争论过了。尼姆相信金州公司和其它同行业的组织已经从过去的错误中吸取了教训,并且已经学会了做名副其实的生态学公民,如果没有别的原因,至少现在这样做是好的生意经了。然而,没有一个公正的人会不同意劳拉·被对过去的评价。在证人席上的短时间内,她已经做了的另一件事是,尼姆想,把辩论的水平提高到远远超出伯德桑哗众取宠的表演之上。“几分钟以前,”普里切特对劳拉·波说,“你说图尼帕的一些动植物在其它地方已经绝迹。你能告诉我们它们是些什么吗?”红杉俱乐部主席点点头。她用权威的语气说:“我知道的有两种:一种叫做金鱼草的野花,一种叫做小双足鼠或袋鼠式老鼠。”这是我和你分道扬镳的地方,尼姆想道。他想起了两个月前与劳拉·波在饭桌上发生的争论:“你要让一只或几只老鼠来阻止一项要造福于几百万人民的工程吗?”十分明显,罗德里克·普里切特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因为他的下一个问题是:“在这两个问题上——金鱼草和小双足鼠——你认为会受到非难吗?你认为人们会说人类及其愿望更为重要吗?”“我认为会有大量这样的非难,甚至辱骂,”劳拉·波说。“但是减少或者消灭任何受到威胁的物种,都是短见和愚蠢的做法,这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你可以再多做一些解释吗?”“可以。这牵涉到一条原则,一条一再被无情地违犯的生死攸关的原则。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城市、城市群、工业、公路,以及油管等等——我们已经打乱了自然的平衡,破坏了植物的生命,自然的流域和土壤的肥力,使野生动物流离失所或成群地遭到屠杀,扰乱了正常的生长周期,而在这同时,则完全忘记了自然界每一个错综复杂的部分都要依靠所有其它部分才能健康地生存下去。”主席台上主持会议的委员插嘴说:“可是卡米开尔夫人,就在自然界中也一定有灵活性啊。”“有一些灵活性。但几乎总是搞得过了头。”委员有礼貌地点点头。“请接着说吧。”劳拉·波庄严的神态平静自如,她接着说:“我说的要点是过去关于环境保护的决策总是立足于短期的权宜之计,而几乎从来不是根据目光远大的见解。同时,现代科学——我自己是以一个科学家的身分说话的——一直是分门别类各自为政的,忽视了这样一条真理:某一个领域内的‘进步’可能对作为一个整体的生命和自然造成危害。汽车排出的废气——科学的一个产物——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正是权宜之计允许它们保持致命的毒性。另一个例子是过度使用农药,在保护某些生命形式的同时,却消灭了更多的其它生命形式。喷散烟雾剂造成的大气损害也是一样的。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我们一直在并且仍然在走向环境自杀。”红杉俱乐部主席讲话的时候,听证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恭敬地倾听着。现在每个人都一动不动,等着她下面的话。“这都是权宜之计,”她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如果允许这个可怕的图尼帕工程兴建,权宜之计就会致金鱼草和袋鼠于死命,还要毁灭许多其它东西。如果这个做法继续下去,我预言有一天,仅仅一项象图尼帕这样的工业工程将会被裁决比剩下的最后一丛黄水仙还重要。”结束语使观众中爆发出了一阵掌声。在掌声中,尼姆生气地想:劳拉·波在利用她科学家的地位作了一次非科学的、感情用事的呼吁。询问和回答以大同小异的方式继续进行了一个小时,尼姆也继续感到气愤不平。奥斯卡·奥布赖恩随后对劳拉·波的盘问并没有使她撤回任何证词,而在其它几个方面却加强了她原来的证词。当金州公司的法律顾问轻浮地笑着问她是否真的相信“几个住了老鼠的洞和一种并不好看的野花——几乎是野草——比几百万人对电力的需要更为重要”时,她尖刻地回答:“嘲笑是容易的也是廉价的,奥布赖恩先生,同时也是老掉了牙的律师的惯伎。我已经阐明了为什么红杉俱乐部认为图尼帕应该保持一个天然原野区的状态,而你觉得好笑的只不过是我们许多理由中的两点。至于你所说的电力需要,在许多人看来,节约的需要,更好地利用我们现有的电力的需要,那倒是一种重大得多的需要。”奥布赖恩红着脸厉声反驳道:“专家们调查过图尼帕,并且认为这对计划中的工程是一个理想的地点。既然你比专家们懂得还要多得多,你说该在哪建厂?”劳拉·波平静地说:“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戴维·伯德桑谢绝盘问劳拉·波,大模大样地宣布,“电力为人民服务会支持卡米开尔夫人讲得很透彻的红杉俱乐部的观点。”第二天,几名反对派证人中最后一名作证快结束时,奥布赖恩悄悄地对身边的尼姆说:“准备好。下一个又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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