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戈斯说,乔戈斯知道

作者: 文学资讯  发布:2019-10-20

红杉俱乐部委员会继续讨论的时候,戴维·伯德桑得意地哼着小调离开了俱乐部的总部。他对讨论结果信心十足。姓奎因的女人,他知道,将是反对他的,他也同样有把握地认为其他三个人——由于各自的原因——对形势会有和他一样的看法。五万块钱在腰包里了。他在附近的停车场上了他的车,一辆破烂的雪弗莱,驶过了市中心,然后向东南开了几英里。他在一条他以前从未到过的偏僻街道上停了下来,在这种地方他可以把车子放几个小时而不会引起注意,伯德桑锁上车,记住街名,然后步行了几个街区到了一条热闹的大街上,他在来路上已经注意到这里有好几路公共汽车,他上了第一辆朝西去的公共汽车。从他自己的车子里出来以后他就戴上了平常从来不戴的一顶帽子和一副并不需要的角质架眼镜。这两样东西惊人地改变了他的相貌,这样,任何在电视上或其它地方常看见他的人几乎是不可能认出他来了。乘了十分钟公共汽车后,伯德桑下了车,叫住了一辆兜客的出租汽车,让它往北开。他好几次向后窗望去,察看跟在后面的车辆。他好象没看出什么疑点,就叫汽车停下,付了车钱。几分钟以后他又上了另一辆公共汽车,这次是朝东开。到现在为止,自从停放他自己的车以后,他所走过的路线大致是一个正方形。下第二辆公共汽车以后,伯德桑观察了一下其他下车的乘客,然后才轻快地走开,转过了几个街角,每转过一个都回头看看。大约走了五分钟以后,他在一排小房子当中一座的门口停了下来,然后上了六层台阶到了凹进去的大门口。他按了下门铃,站在从大门另一边的一个小小的单向窥视孔能看见他的地方。几乎在同时大门就开了,他走了进去。在“自由之友”躲藏处的一个漆黑的小门廊里,乔戈斯·阿香博问他:“你来这儿的路上很小心吗?”伯德桑咆哮着说:“我当然小心啦。我一向是很小心的。”他又责备地说:“变电站的事情你干坏了。”“有几个原因,”乔戈斯说。“我们到下面去。”他领着路走了一段水泥楼梯到了地下工作宝。那里象往常一样乱糟糟地堆着炸药和各种配件。靠在一面墙上的一张简陋睡椅上平躺着一个姑娘。她看上去二十多岁。她的小圆脸要在其它情况下可能是很漂亮的,现在却象蜡一样的苍白。没有梳理的浓密的金色头发披落在一个污秽的枕头上。她的右手包扎了很厚的绷带,血渗出来又干结了的地方使绷带染成了褐色。伯德桑勃然大怒。“她为什么在这儿?”“这正是我要解释的,”乔戈斯说。“她正在变电站帮我干的时候,一个雷管爆炸了。炸掉了她两个手指,血象杀猪似地流了出来。天很黑,我断定不了别人是否已听见了我们。我就匆匆地干完了剩下的工作。”“你摆炸药的地方既愚蠢又无用,”伯德桑说。“一个炮竹也能造成同样的破坏。”乔戈斯脸红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姑娘说:“我应该到医院去。”“你不能去,你也去不了。”伯德桑平常的和颜悦色现在一点也没有了。他怒冲冲地对乔戈斯说:“你知道我们的安排。让她离开这里!”乔戈斯以头示意了一下,姑娘就不高兴地从睡椅上起来,走上楼去。乔戈斯知道,允许她留在这儿是他犯的又一个错误。伯德桑提到过的安排——一个明智的预防措施——是只有他和乔戈斯能够直接见面。和戴维·伯德桑的关系地下小组里的其他人——韦德、尤特和菲利克斯——是不知道的。每当“自由之友”的外线伯德桑来访的时候,他们不是离开房子就是不露面。真正的困难是,乔戈斯意识到,他对他的女人伊维特有些温情了,这可不是件好事。雷管爆炸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子:当时乔戈斯对伊维特伤势的关心胜过了对手头工作的关心,所以想使她安全离开的愿望是他仓促行动,并且搞坏了事情的真正原因。姑娘走后,伯德桑低声说:“一定要保证——不许上医院,不许看医生。那样会引起疑问的,而她知道的又太多了。万不得已时你就干掉她。这很容易。”“她会好的。再说,她有用。”乔戈斯让伯德桑的深究搞得很不舒服,就换了个话题。“昨天夜里卡车站干得不错。你看见报道了吗?”这位大人物勉强点了点头。“应该都干成这样。没有时间和金钱让懒汉去浪费。”乔戈斯默默地接受了责难,虽然他并不是非这样做不可,他是“自由之友”的领导人。戴维·伯德桑是第二把手,负责与外部联系,特别是联系那些支持革命的人——“客厅马克思主义者”——他们支持制造混乱,但不愿分担风险。然而伯德桑出于本性总想显得高人一等,有时乔戈斯也就听之任之,这是因为他有用,特别是他能搞到钱。钱就是现在需要避免一场争论的原因:乔戈斯需要更多的钱,因为他原先的来源突然枯竭了。他那个婊子妈妈,那个希腊电影演员,十年来一直给他稳定的收入,很明显现在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了。她现在电影演不成了,因为就是化妆品也掩饰不了她已五十岁这一事实,她年轻时天仙般的美貌一去不复返了。对于这一点乔戈斯感到很高兴,并希望她的境况越坏越好。要是她快饿死了,他对自己说,他连一片陈饼干也不会给她吃。可是,从雅典律师那儿来的一份通知书——象通常一样不带个人感情——说将不再向他在芝加哥银行的户头付款,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乔戈斯对现金的需要包括眼前的开销和将来的计划。一个计划是造一只小型核炸弹,并在金州电力公司总部里面或附近爆炸。这样的一颗炸弹,乔戈斯认为,将摧毁大楼,楼里面的剥削者及其走狗,以及周围更多的东西——这对压迫人民的资本家将是一次有益的教训。同时,“自由之友”将成为一支比现在更加可怕的力量,受到人们的敬畏。制造一颗原子炸弹的想法是野心勃勃的,并且也许是不现实的——虽然并不完全如此。毕竟一位叫做约翰·菲利普斯的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已经在一份广为宣传的期终论文中证明,“怎么做”的细节在图书馆的参考资料中都可以找到,只需有耐性把它们搜集起来。乔戈斯·温斯洛·阿香博对物理和化学造诣很深,他已经尽全力取得了一切有关菲利普斯研究的情报并且建立了他自己的资料档案,所利用的也是图书馆的资料。档案中一份不是来自图书馆的资料是加利福尼亚紧急情况服务局编印供警察机构使用的一份十页的手册:它罗列了对付原子炸弹威胁的办法,同时也就提供了有用的情报。乔戈斯相信他已经接近绘制一份详细的工作草图了。然而,实际制造一颗炸弹却需要可裂变的物质,这就非偷不可了,并且这还需要钱——大量的钱,外加组织工作和运气。但这是可能做到的,更怪诞的事情都发生过嘛。他对伯德桑说:“既然你提出了时间和金钱的问题,我们现在就需要一些票子。”“你会得到的。”伯德桑满面笑容,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笑。“有的是。我又找着了一棵摇钱树。”

光荣的日子即将来临。和奴役着美国的、卑鄙无耻的资本家进行斗争的英勇的人民军队,“自由之友”,将发动一次名垂史册的打击。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光荣的日子即将来临。和奴役着美国的、卑鄙无耻的资本家进行斗争的英勇的人民军队,“自由之友”,将发动一次名垂史册的打击。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乔戈斯·温斯洛·阿香博在日记上写到这里时迟疑了一下。接着,他用手上拿的铅笔头(这支铅笔头越来越短,写起来已经很不顺手。他决心把它扔掉,不管圣雄甘地是怎样教导的。)把最后几个字划掉,他意识到,这几个字有些资产阶级的口吻,便改为:一切准备工作已由“自由之友”最高统帅部卓越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已由“自由之友”最高统帅部卓越完成。这样好些,好多了!他接着往下写。人民的公敌,麇集在全国电力协会这面可耻的法西斯外围组织旗帜之下,要在两天之内开始集会。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少有的意外和罪有应得的惩罚。人民的公敌,麇集在全国电力协会这面可耻的法西斯外围组织旗帜之下,要在两天之内开始集会。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少有的意外和罪有应得的惩罚。乔戈斯微笑着放下铅笔头,休息一会儿。和往常一样,他一写东西就感到头脑疲乏。他站了起来,环视这间堆满了新买来的物资和装备的地下工作间。他伸了伸他那瘦削、灵活的肢体,然后在他专门留出来的一块空地上做了四十下俯卧撑。他很高兴轻而易举就做完了四十下,连粗气也没出。三天之后他也许会为身体健康而感到庆幸的。他马上就要接着写日记了。此时此刻正酝酿着一场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事件,日记是不能忽略的。有朝一日。它在革命的档案中是会占有一席光荣的地位的。他思考着:这次即将来临的行动已经全部准备就绪——计划、物资、偷运炸弹和燃烧弹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饭店的后勤工作等等。第一批炸弹将在全国电力协会年会的第二天半夜三点钟爆炸,而燃烧弹则在五至十分钟以后爆炸。这两批炸弹都要伪装成灭火器在头一天,也就是爆炸发生前大约十六小时,安放在预定地点。由于乔戈斯足智多谋的领导,一切进行得就象……他在搜索枯肠找一个恰当的比喻……嗯,就象戴维·伯德桑从芝加哥买来的那些高级定时机械装置一样。乔戈斯已经改变了先前对伯德桑的看法。他现在对这个体格魁伟的大胡子又是钦佩又是爱戴。伯德桑不仅出了绝顶聪明的主意,而且在协助执行这个计划当中也主动承担了很大的风险。除了去芝加哥买了一趟东西以外,他还帮助在本地买齐了灭火器。每次换一个地方,一次只买几个。现在,这间地下工作室里有将近三打灭火器,足够实现这次“自由之友”的计划了。乔戈斯把这些灭火器运到这所房子里来时,是非常小心的,大部分是在天黑以后。只有一次他有意冒险在大白天运了六个,原因是他迫切需要利用他的大众牌货车多运几个。但是他首先在街上四下里张望,随即迅速行动,事后他也认为没人注意过他而感到放心。除了收集三十多个灭火器以外,他也完成了一半的灭火器的加工活。他先把里边原来装的东西倒了出来,然后把外壳的内侧磨薄。在那些准备作燃烧弹的灭火器里他一一装进盛满汽油的塑料罐,再加上带雷管的炸药,还有定时装置。在准备用来堵塞饭店出口的高爆炸弹里,他不用汽油而装进了四磅甘油炸药。过一会,写完日记以后,他就要接着去改装剩下的那些灭火器。他需要连续不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而且还要十分小心才行,因为,只要出一点毛病,工作间里现有的炸药就足以把这整片房子炸毁。不过,乔戈斯对自己的能力是满怀信心的,也深信他能及时完成这项工作。乔戈斯回想起,在他们俩初次讨论堵塞饭店的出口然后在楼上放起大火的计划时,他那瘦削的苦行僧式的脸上流露出洋洋自得的神色。伯德桑当时说:“如果你们干得好,楼上住的人一个也不能活着离开那幢楼。”伯德桑还有另一项成绩。尽管每样东西的费用都比预计的要高,他还是如数提供了乔戈斯所要求的钱。另外,伯德桑还安排了一项牵制行动。它可以帮助乔戈斯,在另一些“自由之友”的战士配合之下。把炸弹安全地运进饭店。乔戈斯已经在头脑里把这一行动的细节反复考虑过很多遍,这则他又从头到尾想了一回。乔戈斯还用了伯德桑的一部分钱买了一部道奇牌的小吨位运货车。这部车是用过的,但保养得很好,而且漆的恰好是红色。这辆车他是用现款买的,用的是伪造的身分证。这样,车主是谁以后就查不出来了。这辆卡车现在藏在紧挨着“自由之友”第二个隐蔽所的一间上了锁的私人车库里。这是新租赁的一套公寓房子,座落在本市的北堡区,只有乔戈斯才知道它的地址。如果克洛科大街的那所房子由于任何原因不能使用时,他们就可以转而依靠这个地点。这辆卡车两边都漆上了整整齐齐的字:“防火服务公司”。选了一辆敞篷小吨位货车而不要密闭的货车,这也是乔戈斯的妙计。车上运的货——那些看起来完全无害的灭火器——全部可以露在外面让人看个清楚。乔戈斯自己平日用的交通工具——他那辆旧的大众牌货车停放在离克洛科大街那所房子不远的一个私人车库里。这次对全国电力协会发动进攻时,他不打算使用这辆车。伯德桑设计的那个牵制行动打算这样进行:趁着装有炸弹灭火器的车开到饭店旁门卸车的时候,伯德桑和一百名左右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支持者在饭店门前举行反对金州公司的示威。示威者要闹得很凶,使在场的警察和保安人员都个个手忙脚乱。这样,那辆红色道奇车就可以开进去而不引人注意。至于其它的细节,伯德桑果然照他答应的那样,搞来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饭店一层和夹层楼面的平面草图。乔戈斯研究了草图之后又亲自到那饭店去了三次,核对图中的细节,并决定首先爆炸的高爆炸弹究竟放在哪里。乔戈斯了解到的另一情况是,饭店里那些“后台”的勤务工作是十分繁忙的,有时甚至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因此白天几乎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饭店的勤务区域而无人过问,只要你看起来是一本正经来办事的。为了试验一下,乔戈斯在第三次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饭店的时候,穿了一套整洁的蓝灰色工作服,上面绣有“防火服务公司”的字样。三天以后他和陪他去的“自由之友”的战士也都要穿这种制服。既没有出汗,也没有出问题。饭店的一些工作人员并不觉得他在那里出现有什么值得注意之处,甚至还向他点头打个招呼呢!至于乔戈斯本人,他练习了在安放炸弹时刻他所要扮演的角色。到那个时候,他和他的同伙就要变成阿谀逢迎的奴才,装出一副资本家爱看的奴仆们卑躬屈膝的样子。他们这些“自由战士”一个个都成了变色龙,脸上笑容可掬,满嘴废话——“请原谅”、“是,先生”、“不,夫人”、“请”——这样在下等人面前降低自己的身分,真是令人恶心,可是为了革命事业,也只好忍受了。只要有结果,这一切就都划得来!为了进一步打掩护,伯德桑还印了一些“防火服务公司”的工作定单,在万一有“自由战士”受到阻拦和盘问时使用。这些工作定单现在都填好了,上面通知工人把新增加的灭火器运到饭店,放在适当地方,以备日后安装。伯德桑还在饭店专用的信笺上用打字机打了一份证明,准许“防火服务公司”的工作人员为上述目的进入饭店。饭店的专用信笺是他有一次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饭店进行侦察时弄到手的。饭店的夹层楼面的服务台上备有这种信笺供旅客使用。乔戈斯原先的主意是弄一份饭店的订货单。因为这很难办,所以改用工作定单和证明。乔戈斯和伯德桑都明白这两个文件都经不起仔细检查,但在紧要关头也可能起到重要作用。依乔戈斯看,他们的设想是十分周到的了。目前,只有一件事使他模模糊糊地感到不安,这就是他那个女人伊维特的问题。四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他在米尔菲尔德镇旁的那个小山头处死了两名警卫,后来伊维特对这种作法表示了抗议。打那以后,他一直就不怎么信得过她。在米尔菲尔德事件以后,有一阵子他曾经考虑过把她干掉。正如伯德桑指出的那样,这件事做起来并不困难。但乔戈斯决定了要推迟行动,因为,这个女人还有用,她不仅会烧菜,还能满足他的性欲冲动。为了慎重,关于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饭店进行爆炸的计划,他对她只字未提,尽管她也一定意识到要有大事发生。也许,正是因为他把她排斥在这件大事之外,她近几个星期以来才这样沉默寡言,闷闷不乐的吧。不过,没关系。他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要不了多久,他几乎一定得把伊维特干掉,哪怕这对他本人会造成一些不便。乔戈斯越想越兴奋,他正是带着这种心情又开始写起他的日记来。

乔戈斯说,乔戈斯知道。“我们需要更多的暴力,更多、更多、更多的暴力!”戴维·伯德桑怒气冲冲地用攥紧的拳头重重捶了一下,讲话的调门高得就象喊叫。“要多得多的暴力,为的是把人们震醒。还要制造血肉横飞的杀人事件,一大堆这样的事件。这是让他妈的那些混蛋群众摆脱自满状态,起来行动的唯一办法,绝对的唯一办法。看来你对这一点毫不认识。”乔戈斯·温斯洛·阿香博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对面,听见这最后一句责备的话,他那瘦削得象苦行僧似的脸,马上涨得通红。他身子向前一探,坚定地说:“我当然认识到这点。不过你说的事情需要组织、需要时间。我尽了最大努力,但是我们不能每天晚上都找个目标干掉它。”“为什么不能?”这留着胡子的大块头眼睛瞪着乔戈斯,“见鬼,你们现在干的就是放些鸟鞭炮,然后东混西混歇上一个月,什么也不干。”他们这场很快发展成争辩的讨论,正在东区那所租来的房子的地下工作间里进行着。这所房子也是“自由之友”的藏身之处。象平日一样,这个工作间里乱糟糟地堆满了工具和用来搞爆炸的各种玩意儿——电线、金属零件、化学药品、定时装置,还有炸药。伯德桑是十分钟前来的,进门之前按他的惯例,对盯梢采取了防范措施。“我对你说过,你无论干什么,钱总是够你用的,”这位电力为人民服务会的头目接着说。他脸上显出了一丝笑容。“我刚刚又弄到了一笔。”“钱是重要的,”乔戈斯也承认。“不过,我们这里担风险。你可不。”“妈的,风险是你们的本分。你是一个革命战士,不是吗?我也在冒险,不过性质不同就是了。”乔戈斯在座位上不安地动着。他对这番对话感到不满,正象他对伯德桑越来越当家作主感到不满一样。自从乔戈斯经费枯竭,由伯德桑的钱取而代之的时候,这种情况就发生了。乔戈斯这时比什么时候都更恨他那当过电影演员的母亲。起初她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曾经资助过“自由之友”。后来她中断了通过雅典一家律师事务所发给他的津贴,也就停止了对“自由之友”的资助。最近他在一家报纸上读到她得了重病的消息。他希望这场病给她带来痛苦,并且送她的命。“上次对敌人的进攻,”乔戈斯傲慢地说,“是我们最成功的一次。我们造成了一次方圆一百平方英里的停电事故。”“不错。可有什么作用呢?”伯德桑带着鄙视的表情自问自答。“等于零!我们的任何要求得到了满足吗?没有!你们杀了两个卑鄙的警卫猪猡。可谁在乎呢?没人在乎!”“我承认,确实令人感到意外,也令人失望,我们的要求居然没有一项……”伯德桑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要求满足不了,不在大街上出现尸体,不出现血淋淋、又烂又臭成堆成堆的尸体,是满足不了我们的要求的。非得死人给活人造成恐怖,才能满足要求。这是每一次革命的教训。这也是那群听人摆布的愚蠢的布尔乔亚理解的唯一的道理。”“这个我都懂,”乔戈斯说,然后,他又讽刺地说,“也许你还有更高明的见解……”“我当然有啦!你听我说。”伯德桑压低了嗓门。他的怒火和轻蔑似乎已经消失。仿佛他就象一个教师,在使一个小学生明白了学习的必要之后,就要用低一点的声调,开始讲正课了。“首先,”他说,“我们先阐明一下我们的信条。我们自问一下,我们为什么干我们现在干的事?答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现存制度已经腐烂发臭,到处是贪污受贿,专制暴虐,精神上的破产。更重要的是,这个制度是无法改良的——曾经试过,但是行不通。因此,现存的一切,这整个为富人服务、压榨穷人的资本主义制度,应该加以摧毁,以便让我们这些热爱我们的同胞、有真正信仰的人们,来重新进行建设,正正经经地进行建设。革命者是唯一能看清这一点的人。一点一滴地进行破坏,这就是‘自由之友’,以及其他志同道合的人,现在着手进行的工作。”戴维·伯德桑谈话的时候,就象在别的场合一样,表现出变色龙的特性。他一方面象一个大学讲师,循循善诱,滔滔不绝,另一方面又象一个信奉神秘教义的人,既是在对乔戈斯说教,也是在和他自己的灵魂交谈。他接着说:“那么,破坏应该从哪儿开始呢?最理想的办法是,全面开花。但是,因为我们目前人数还很少,就选择一个公因子——电力。电力对全体居民都有影响。电力是资本主义车轮的润滑剂。电力使得肥胖的富人更加肥胖。电力也给无产阶级带来些小小的享受——一些缓解剂——使广大群众上当受骗,让他们还自以为是自由的哩。总而言之,电力是资本主义的工具,是鸦片。如果切断了电力,破坏了这个制度的核心,你就给资本主义的心脏插进了一把尖刀!”乔戈斯默不作声,伯德桑这时是一副新面孔,和乔戈斯以往熟悉的伯德桑的种种面目迥然不同。此时此刻,他们俩谁是发号施令的人,似乎没有怀疑的余地了。“但是,”大块头继续说着,这时他已经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大步踱来踱去,我们已经看明白,光破坏电力供应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破坏、消灭电业人员,从而引起人们更大地注意‘自由之友’和我们的目标。”“我们已经干过一些这样的事了。”乔戈斯指出:“例如,我们炸掉了他们的拉米申电厂;后来还搞过几次信封炸弹。我们炸死了他们的总工程师、总裁……”“那么几个人算个屁!根本不值一提!我指的是大干一场,死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连袖手旁观的人也消灭掉,用以说明,在革命中采取旁观的态度也是不安全的。这时我们的目标就引人注意了!这时就会引起恐惧,然后就是惊慌失措。到那时,全体有权势的人以及等而下之的一切人都要急急忙忙围着我们转,唯我们之命是从。”戴维·伯德桑的目光注视着远方,视线显然大大超出了这间阴沉沉、乱糟糟的地下室。乔戈斯觉得他仿佛是看见了一个梦境,一个幻象,这体验使他陶醉,也使他受到感染。要杀更多的人,这使他兴奋了起来。那天夜袭米尔菲尔德,他杀死两个警卫之后,曾感到一阵恶心,那毕竟是他第一次面对面亲手杀人。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高采烈的情绪。伯德桑沉静地说:“我们需要的机会就要到了。”他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报纸,这是一张两天前的《加利福尼亚检查报》,有一条全文只有一个段落的消息,用红铅笔勾了出来。电业团体即将集会全国电力协会将于下月在本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饭店举行为期四天的年会,会上将讨论可能发生的全国性电力短缺问题。一千名公用事业和电气工业代表将出席会议。全国电力协会将于下月在本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饭店举行为期四天的年会,会上将讨论可能发生的全国性电力短缺问题。一千名公用事业和电气工业代表将出席会议。“我四处打听了更多的细节,”伯德桑说。“这里是大会的确切日期和初步的日程。”他说着把两张打了字的纸往工作台上一扔。“以后再弄到最后的日程表也不难。这样,我们就会知道他们每个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了。”乔戈斯大感兴趣,两眼闪闪发光,几分钟前他的那股不满情绪都一股脑儿忘光了。他兴致勃勃地说:“电业界的那些大亨们——危害社会的罪犯们!我们可以挑出一些代表,给他们寄信封炸弹。如果我现在就开始干……”“不行!充其量你只能干掉五、六个人,很可能连这个数也到不了,因为在首次爆炸之后,他们就会聪明起来,采取防范措施。”乔戈斯也承认这话有道理。“是呀,你说得对。那么你有什么……?”“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一个好得多的主意,规模也大得多。”伯德桑露出了一丝狞笑。“在大会的第二天,所有与会的人都到齐了以后,你和你手下的人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饭店安放两组炸弹。第一组定准在夜间爆炸,比如说凌晨三点。这第一阶段的爆炸要集中炸毁一楼和夹层楼面,目的是堵塞或摧毁饭店的一切出口以及每一座楼梯,每一架电梯。这样,到第二阶段的爆炸开始时,楼上住的人就没有一个能逃得出去。”乔戈斯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伯德桑接着讲下去时,他全神贯注地听着。“第一批炸弹爆炸之后几分钟,另一批炸弹——也是准确定时的——在楼上各层爆炸。这些都是燃烧弹,尽量多放一些,而且炸弹里全都有汽油,为的是让饭店着火,而且大火经久不熄。”乔戈斯脸上堆满了期待的笑容,他屏着气说。“英明!妙极了!而且我们干得出来。”“如果你们干得好,”伯德桑说,“楼上住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那幢楼。而凌晨三点钟,即使晚上在外面呆得很晚的人,也回来上床睡觉了。我们这就可以把他们每个人都处死。这些人是:年会代表——我们主要的惩罚对象——和他们的老婆、孩子,以及所有其他住在饭店里的那些偏偏妨碍一场正义革命的人们。”“我需要更多的炸药;大批的炸药。”乔戈斯的脑子转得很快。“我知道怎么弄到手,也知道到哪里去弄,不过得花钱啊。”“我早已对你说过,我们有的是钱。足够这次用,还有余。”“弄到汽油不成问题。但是定时装置——我同意你的意见,时间应该定得十分精确——应该到外地去买。每次数量小些,分几处买。这样我们就不会引人注意。”“这件事我来办,”伯德桑说。“我到芝加哥去,这总够远了吧!你要什么给我开个单子。”乔戈斯点了点头,仍然在聚精会神地考虑着。“我得有一张饭店的平面图,至少是我们安放炸药的一层和夹层楼面的平面图。”“这图得非常精确吗?”“不用。一张总的布局图就行了。”“那么我们就自己画一张。随便什么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进那家饭店的。”“另外需要买的东西是,”乔戈斯说,“几打灭火器,要手提式的,漆成红色、能立住的那种。”“灭火器!活见鬼!我们是要放火,不是去灭火啊!”乔戈斯狡猾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下该轮到他高人一着了。“把灭火器里的东西倒出来,外壳弄薄些,然后把我们的定时炸弹放进去。这玩意儿我一向在研究。你可以随便在哪里放一个灭火器,特别是在饭店,不会招人疑心,甚至也不会惹人注意。如果有人注意到了,看起来也象是旅馆的管理人员在采取特别的安全措施罢了。”伯德桑咧开大嘴笑着,探过身子,重重地拍拍乔戈斯的肩膀。“这一着只有魔鬼才想得出!真正是太高明了!”“我们以后再研究怎么把灭火器弄进饭店去,”乔戈斯仍然在自言自语。“这照理说不该很困难。我们可以租一辆卡车,或者买一辆,漆上一个假的公司名称,这样看起来就象那么回事了。我们再去印一张证明——也许去弄一张旅馆的订货单,然后照样假造一张——我们的人就带着这张证明,以防进门的时候有人拦住盘问。我们还需要制服——我穿的,还有别人穿的……”“卡车和制服都没有问题,”伯德桑说。“我们得想办法把订货单那种玩意儿弄到手。”他沉思着。“事情越来越有眉目了,我有这样一种感觉。事成之后,人们就会看到我们的力量,就会争先恐后地听我们指挥了。”“关于炸药,”乔戈斯说,“近几天我就需要一万美金现款,要小票子,然后……”他们继续筹划着,情绪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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