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国际:Eliot说,奈蒂的律师又问了米勒多少个

作者: 文学资讯  发布:2019-10-06

当艾略特走进我的办公室时,我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着保险报告。 窗外下着雨,雨水拍打着我身后的玻璃窗。艾略特没有穿雨衣,他被雨水淋透了,他的外套“滴答滴答”地向下滴着水。 他走了过来,坐到我的对面,说道:“这糟糕的天气,这雨说下就下了起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很高兴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把老朋友给忘了呢。” “你好像一直在忙。” “生意刚刚起步嘛,我总得做出个样子来。”我故作轻松地答道。 艾略特笑了,说:“单单是世界博览会的那一项缉窃任务,就能使你赚得一个开门红。” 我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的确如此,你打算明天就走吗?” “明天上午,我,贝蒂还有那辆装满行李的福特车。” “你到辛辛那提法院去做些什么呢?” 艾略特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禁酒法令已经被取消了,人们还能把我这样一个禁酒专员送到哪儿去呢?我猜那些家伙想派我去铲平‘月光山’,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我半是调侃,半是担心地说:“山地人的猎枪和机关枪一样凶狠,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是这么想的,要知道我可从来没有把自己想象成一名‘勇士’。” “你说得没错。” 这使得艾略特脸上略微浮现出一丝笑容,不过是一丝忧伤的笑容,我很理解他此时的感受。 他说道:“内森,别忘了去辛辛那提看我们。”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会的。你的老朋友都在这里,我想你也一定会时常回来看看大家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难道这不是很值得的吗,艾略特?” “什么?” “你打了相当精彩的一仗,把卡朋给扳倒了,还有其他的一切。” 艾略特有些伤感地说:“是的,能够铲除卡朋,这的确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可是问题是,现在没有人去理会奈蒂,所有的人都忙着追捕那些在逃的银行抢劫犯,因为公众们只关注流血事件。” “在你离开之后,梅尔汉·班维斯会继续整理芝加哥的治安。” “那个饭桶,”艾略特不屑一顾地说道,“不过是一个酒囊饭袋。” 说到这里,艾略特意识到我是在故意套他的口风,我们二人互相看着对方,禁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之后,艾略特又说道:“我刚才在楼下停留了一会儿,邦尼不在那里。” 我说:“他现在正在卡茨科尔斯训练呢,几个星期以后,他将和坎佐内拉再度交手。” 艾略特若有所思地说道:“说到再度交手,我真希望自己能够亲眼目睹对兰格的正式审判。” 对兰格的正式审判也是在几个星期以后的事。 我耸耸肩,评论道:“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兰格和米勒一定会被革除警察职务的。” 现在,兰格和米勒已经被暂时停止了在警察局里的工作。 “是的,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亲眼目睹这两个败类的下场。”说到这里,艾略特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最近收到玛丽·安的信了吗?” “上个星期她给我寄来了一张卡片,告诉我说她在一部片子中扮演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角色。” 艾略特不加思索地说:“好莱坞一定很适合她。” 我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那是为她准备的地方。” 艾略特有些迟疑地说道:“我想……你对她是认真的。” “是的。” “你现在还好吧,内特?”艾略特的脸上充满了关切之情。 我勉强向他笑了一下,“你知道现在我想去哪儿吗?” “你想休息一下?那些报告可以暂时放一放,不是吗?” “你总是能猜对我的心思。”我向艾略特说道。 艾略特已经站了起来,“是的。现在咱们到楼下去吧,我请你喝上一杯。” 打那以后,我就很少再见到艾略特,不过,我不时地能够得到他的消息和其他人的一些情况。 在离开了芝加哥以后,艾略特在肯塔基州、田纳西州、俄亥俄州等地继续追捕残余的私酒贩卖商,大约干了两年左右。后来,他又当上了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市的安全署长。克利夫兰市是美国最年轻的一座城市,当时只有三十二年的历史。在二战期间,艾略特又担任了联邦安全局的局长,这是一个很多人都垂涎的头衔,艾略特的工作主要是负责美国军队内部对性病的斗争。 在一九四一到一九四五年期间,艾略特始终在从事着抵抗性病的斗争。与此同时,他的一位“老朋友”艾尔·卡朋也在和性病做着斗争。在艾尔·卡朋从亚特兰大监狱中被释放出来以后,他并没有如他所愿地“重振雄风”,他患上了“顽症”——梅毒,这种病一向被认为是一种“危险的、难以对付的罪犯的最终归宿”。他的病症十分严重,梅毒已经蚕食了他的大脑细胞。在一九三九年时,他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不过他已经成为一个不能行动,不能自由思考的废物了。在一九四七年,艾尔·卡朋告别了这个世界,当时他只有四十八岁。在他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性病已经将他折磨得骨瘦如柴了。 至于艾略特呢,他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并成为宾西法尼亚州一家报社的社长。他的一些老明友,包括我在内,劝他把与卡朋帮之间的斗争记述下来。在我看来,他的影响力不减当年,因为后来他的那部自传《隐形人》拍成了电视系列剧,观众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从此,艾略特的名字变得家喻户晓,卡朋的名字也经常被人们挂在了嘴边。 可惜的是,艾略特本人并没有看到这一切,他刚刚修改完自己的自传,就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了。那一年是一九五七年,当时他五十四岁。 在一九三三年九月十二日,邦尼在纽约举行的复赛中彻底把坎佐内拉赶回了老家。在此之后,他的非法酒店的生意也日益兴隆,最后发展成为邦尼·罗斯鸡尾酒店。在一九三八年,亨利·阿姆斯特朗打败了邦尼,从他的手中夺走了冠军的荣誉。在那以后,邦尼把全部精力投注于俱乐部和赌博业里,可惜不太成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邦尼参加了海军,并被派往瓜达尔卡纳尔作战。他在那里的表现十分英勇,并由此获得了总统亲自颁发的嘉奖今,不过也染上了疟疾。医生像对其他的许多美国兵一样,给他使用了吗啡镇痛,结果邦尼也成为了一名深陷其中的瘾君子。我不想把邦尼和那些皮包骨的吸毒者联系在一起,可是,邦尼确实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不过邦尼毕竟是邦尼,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毅力,他后来戒掉了毒瘾。当邦尼成功地戒掉毒瘾的消息传开以后,他又一次成为公众交口称赞的对象,就如同他第二次获得世界冠军一样荣耀。在一九六七年,癌症最终击倒了这名顽强不屈的轻量级拳击冠军。 弗兰克·奈蒂又在这世上辉煌地生活了十个年头。在舍迈克被他暗杀以后,他在黑社会的帮派首领、政客和警察们的心目中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他的一言一行都能左右着他们的命运。而且,弗兰克·奈蒂也不是卡朋那样嗜杀成性的凶残匪徒,他对于使用暴力手段击败对手,制造流血新闻一类老式做法毫无任何兴趣。奈蒂更像是一名商人,一名拥有至高权威的总经理级人物,他一手创立了现代意义上的黑社会共同体。 和其他许许多多总经理一样,奈蒂也有着行政管理人员们的常见病——胃病。兰格的枪击引发了他的隐性胃溃疡,虽然那些皮外伤早就已经痊愈了,可是伤病的疼痛一直伴随着他,特别是背部的伤口。在一九四三年,他指使肯帕戈纳和其他一些手下从一家电影企业敲诈了一大笔钱,这件事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影响。各界的压力向奈蒂席卷而至,面对着巨额的敲诈罚金和坐牢的危险,奈蒂只身离开了他在郊区的房子,在雨中狐独地沿着铁轨走着。当时,他心爱的妻子安娜在十八个月以前已经离开了他,他也已经五十八岁了,又饱尝了胃病的折磨。事后,有人推测说弗兰克·奈蒂只是不愿意再次忍受长期监禁的折磨。在当时,有三名目击者看到他开枪自杀了。那一天正好是三月十九日,恰好是乔·扎戈那说:“按按钮吧。”这句话十周年的前一天。 在弗兰克·奈蒂的墓碑上写着:“失去了生活,只有死亡。” 在一九五一年,道维斯将军在书房里看书时死去了。在他去世前不久,他曾经接受过一次记者采访。他告诉记者,他对于那些懂得如何利用传媒来展现自己聪明才智的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他的那句结论,也可以视为他的遗言:“愿上帝赐予我们普通的见识吧!” 珍妮同一位来自郊区的共和党的乡村官员结婚了。她的丈夫先是被选为州议员,后又被选为众议员,在多年以后的一次连任选举中被对手击败了。不过尼克松政府为他在政府部门中安排了一个职位,后来他在水门事件中扮演了一个不太光彩的小角色,被关到一个监狱农场里服了十八个月的劳役。在他服刑期间,珍妮与他协议离婚了。现在珍妮一个人住在埃文斯顿,他们的三个孩子早已长大成人,各奔东西了。我知道珍妮又看上了一个商人,他是埃文斯顿的前一任市长,生活得很阔绰,拥有自己的乡间别墅。 我的那位路易叔叔在一九四八年死于中风,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没有得到一点儿改善。 在沃尔特·温切尔担任了《隐形人》电视系列剧的旁白解说员之后,他的事业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峰。 乔治·拉弗特在一九三四年出演了一部名为《巴列罗舞》的影片,在这部影片中,他跳舞的镜头要远远多于他对白的镜头,他在此片中的舞蹈搭档之一就是那次在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中出尽风头的萨利·兰特。直到萨利·兰特前几年去世,她都一直在跳着脱衣舞。在一九五○年左右,拉弗特的表演事业发生了大滑坡,部分原因是他只肯出演“好男人”的角色,而当时,汉弗莱·博加特因出演拉弗特拒绝出演的“冷血杀手”一角而迅速走红。同时,拉弗特与艾尔·卡朋的兄弟约翰一类的黑社会人物来往甚密,这也使他的公众形象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在他演艺事业下滑的那个阶段,拉弗特频繁出没于哈瓦那和伦敦的各类黑社会赌场中,充当勾引赌客的不光彩角色。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拉弗特扮演最为成功的一个角色是一个电视广告片中的罪犯。在现实生活中,面对着他的逃税指控,他的表演也同样的出色,这使得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达茨·里根后来也走上了从事演艺事业的道路。 肯帕戈纳在一九五五年死于心脏病,当时佛罗里达警方正因一起诈骗案在悬赏缉拿他。他终年五十七岁。 我失去了米勒的消息。我只知道他在被逐出警察局以后离开了芝加哥,但不知所终。兰格在对他的开庭审判中被宣判有罪,不过他又立即提出了上诉,要求重新审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大肆地宣扬如果判他坐牢的话,那么他就会“揭开民主党的老底”。几年以后,兰格一案被法院撤销了。又等了几年,直到这桩丑闻差不多完全被公众遗忘之后,兰格又一次向芝加哥市政府提出了申请,并恢复了他警官的职务,居然还被补发了在离职期间的全部薪金。我有的时候还能在路上遇见他,不过我不知道像他这样一个人,在退休之后还能干些什么。 玛丽·安去了好莱坞,她后改的名字比玛丽·安·比姆更受欢迎。在同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签约以前,她拍过不少小成本的通俗影片。也许我应该去好莱坞,那样的话我们就会结婚了。玛丽·安曾经数次结婚,可其中没有一次是由我做新郎。她在去年死于肺癌,《国家调查报》上披露道,玛丽·安抽烟过量。 当我在报纸上读到玛丽·安的死讯时,那些尘封的往事又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一直住在佛罗里达,在几年前退休了。我和一名我在本书中没有提到过的一名出色的女人结了婚,婚后,我们住在博卡-罗顿,有时也去迈阿密住上一阵。 在二月份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妻子携手在贝朗佛特公园里散步。当我看到纪念碑上写着“我很高兴是我,而不是你”的时候,我朗声大笑起来。我的妻子问我,究竟是什么让我觉得这样有趣,于是我告诉了她,然后她就建议我把这些写下来。 于是,我就写了这样一本书。 至于那场世纪盛会的宏伟场景也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年,当他们最终关闭世界博览会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涌到泻湖前面去观看“梦幻之城”的毁灭,现在人们能去的地方只剩下了“空中飞行”的东塔了。 在一九三五年八月三十一日,那是一个星期六,从华尔街涌来了大约两万人,前来观看最大规模的爆破。工程师们在“空中飞行”北面的支柱上绑上了重达七百五十磅的炸药箱,在卢福斯·道维斯自杀的枪声响起的时候,这座“伟大的高塔”也轰然倒塌了。 它引起了一场喧哗与骚动。

今天是四月六日,星期四。我和艾略特·内斯坐在一家非法酒店里。 艾略特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大玻璃杯,说道:“我早餐很少喝啤酒。” 我们呆的这家酒店当然是邦尼开的酒店。现在是早晨,酒店还没有开始正式营业,空荡荡的大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邦尼。 此时,邦尼就坐在我旁边,艾略特坐在我的对面。 邦尼很有礼貌地向艾略特说道:“这也许是最后违反禁酒令了,内斯先生。” 尽管他们两个人都是我的好朋友,可是邦尼和内斯不过是点头之交。我以前也曾经安排他们见过几次面,但他们之间始终彬彬有礼地称对方为“先生”。我试着阻止他们这样称呼,却不见任何效果,他们彼此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对对方的敬意。 我补充着邦尼的话,“今天晚上午夜之前就彻底结束了。” 艾略特耸了耸肩,说:“其实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结束了,不过啤酒重新合法并不意味着禁酒机构的工作人员立刻就没有发言权了。”说到这儿,他指了指邦尼背后的一排酒瓶子,“那些东西还是违法的!” 邦尼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忘了收起来。在禁酒令彻底被废除以前,我们只为顾客提供调制烈酒的仪器。” 艾略特轻声笑了,说:“现在你就可以暂时认为它已经被彻底取消了。我可以再来一杯啤酒吗?” “当然,我去弄……”邦尼说着就打算站起身来。 “还是我自己来吧。” 艾略特走到柜台的后面,为自己调了杯啤酒。 我看着邦尼说:“邦尼,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真要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只卖啤酒和提供调酒器吗?” 邦尼认真地点点头,他说:“温茨和皮安曾经支持我这样优秀的犹太选手经营非法酒店。不过,既然我能合法经营了,我就要正大光明地干下去。再说,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到柜台前买朗姆酒的,罗斯福一定会允许人们这么做的……不信咱们就等着瞧。” 这时艾略特走了回来,他又在我的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啤酒,看着邦尼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给你夺冠的机会呢?上个月,你在体育馆里把贝利·皮特罗打得落花流水。我看你现在已经是所向无敌了。” 邦尼憨直地笑着,那笑容里带着自豪,“内斯先生,你真让我们大吃一惊。我昨天下午才签的合同,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内特呢!在几天以前,我又打败了约翰·亨利。看来我就要梦想成真了!” 我兴奋地说:“邦尼,太棒了!什么时候比赛?” “订在了六月,正好可以充分利用世界博览会的优势。” “这真是太好了!”我发自内心地说道。 “如果你们想来参加的话,我会给你们弄两张票的。”邦尼停了一下,又说道,“我希望你们都能来。” 艾略特诚恳地说:“我一定会去的!” 接着,他向邦尼举了举酒杯以示祝贺。 邦尼微笑着向艾略特点头,然后对我说:“我也给你来一杯,内特,为我稍微庆祝一下?” “不,谢谢,冠军先生,半小时以后我还得出庭作证呢。” 艾略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是的。”接着,他喝干了杯里的啤酒,向我说道,“咱们走吧。” 艾略特把政府为他配发的福特轿车停放在贝斯马克附近的一个停车场。 今天的天气十分糟糕。天色阴暗低沉,气温不足华氏四十度,冷风夹杂着小雨使得路人很难睁开眼睛。我和艾略特双手插在雨衣兜里,低着头匆匆向前走着。 法庭就在市政厅的大楼里面,因为那幢楼有一半是属于法院的。 “艾略特?”我说道。 “什么事?” “那位检察官。” “你说的是查理吗?”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只是很奇怪那位检察官怎么会是你的朋友呢?” 艾略特佯装没有听懂我的问话,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走着。 在我们就要走进市政厅大楼的时候,我拦住了艾略特,并把我的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两个站在雨里,离得很近,我甚至闻得到他呼吸中的酒味。 我诚恳地向艾略特说道:“我知道你对我肝胆相照。” 艾略特笑了,“是的,但是……” 我也向他启齿一笑,更加诚恳地说:“没有什么‘但是’,艾略特,我知道你对我肝胆相照。”我用放在他肩上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艾略特。” 艾略特仍然笑着,向我眨了眨眼睛,“内特,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们还是进去吧。” 在法庭里,艾略特坐在我的身旁。看到艾略特和我在一起,坐在前几排的兰格不断地回头看我们,看起来艾略特的出现使他们很紧张。兰格的身边坐着他的律师,发现兰格不断地回头看我,就小声地对他说了句什么,兰格就再也没有回过头。他那位矮胖的律师,就是一月份到印第安那沙区的路沟里确认纽伯利尸体的那名傲慢的律师。 坐在兰格另一边的米勒很想知道是什么吸引了他搭档的目光,于是也转过头。当他看到艾略特和我坐在一起的时候,也显得十分紧张不安。 从几个星期以前奈蒂一案的审理延期以来,我就没见过他俩中的任何一个。没有恐吓电话,更没有冲突,他们很可能知道我肯定会有所防备,所以才一直未敢轻举妄动。据我所知,纽伯利和摩伦那一个帮派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他们中间的许多人都已经加入了其他的帮派组织,主要是去了奈蒂领导下的卡朋帮。不过,不管怎样,我睡觉时把枪放在枕头下面的习惯还是一直保持着。 而且,他们知道我可能站在事实的立场上,讲他们想让我说的话。 就在这时,法官走了进来,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兰格不顾身边那位胖律师的反对,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向他眨了眨眼睛,就像是舍迈克对罗斯福做过的那样。 兰格是被传唤的第一名证人。 在兰格经过奈蒂身边的时候,奈蒂小声对他说了些什么,很可能是些恶毒的警告。奈蒂的声音很小,所以法官根本不能敲响他手中的小槌来警告奈蒂,不过他的话却对兰格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兰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兰格步履沉重而缓慢地走上了证人席。检察官例行公事地问他几个只能讲实话的问题,诸如他的职业、姓名一类的普通问题。 然后,坐在被告席上的奈蒂的律师站了起来,走到兰格面前,问道:“是谁开枪打伤了你?” 兰格看了我一眼。 奈蒂的律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兰格警官,是谁开枪打伤了你?” 回答当然应该是“弗兰克·奈蒂”。 可是,兰格却小声地说:“我不知道是谁打伤了我。” 立刻,检察官和他的同事惊愕地站了起来,法庭内一片哗然。米勒也站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狗娘养的!” 法官持续地敲着手中的小木槌,过了好长时间,法庭内才肃静下来,陪审员们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这可能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离奇审判。 奈蒂的律师斜倚着证人席的围栏,镇定自若地继续问道:“你曾发誓是被告奈蒂开枪射伤你的,是吗?” “不!” 就在这时,几名惊讶不已的检察官和警察向证人席走去,首席检察官走在最前面。 他们在证人席前停了下来,首席检察官用手指着兰格,脸涨得通红。 他向兰格大声喊着:“你看到开枪射伤你的人了吗?他在法庭里吗,警官?” “没有。”兰格简短地答道。 此时,兰格已经镇定下来,双手交叉着,再加上他的秃头,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被训话的胖娃娃。 奈蒂的律师就站在检察官的身边,他跟陪审员们一样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奈蒂的律师才转身向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我反对!原先的证词自相矛盾!” 站在他身旁的检察官轻蔑地说:“是的,他本来是我的证人,现在却成了你们的证人。” 奈蒂的律师哑口无言。 首席检察官继续愤怒地说:“我要问清楚,究竟是他刚才作了伪证,还是他以前作了伪证,因为在上一次的开庭审理中,兰格警官曾当着陪审团的面承认是奈蒂开枪射伤了他。” 我看了看坐在被告席上的奈蒂,他为此得意洋洋。奈蒂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的山羊胡微微上扬着。 我向艾略特说道:“你的这位检察官朋友看起来太过激动了。” 我和艾略特都很清楚这位检察官从兰格那里什么也问不出来。 艾略特说:“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你才是兰格最担心的人。” 是的,我的确打算走上证人席,推翻兰格讲过的关于奈蒂开枪击伤他的证言,可是谁又能预测出我所说出的一切将会彻底地否定兰格的证词呢? 也许有一个人能预知这一点,他就是兰格的律师。这名矮胖的律师迅速地站起身,一边向证人席匆匆走着,一边大声说:“法官大人!法官大人!我是作为这名警官的律师来到这里的。作为他的律师,我建议在这样的情形下停止对我的委托人提问。” “法官大人,”检察官反驳道,“此人不应参与到本案的开庭审理中来。证人无权请律师。” 法官点头赞同检察官的建议,可是兰格的律师本没有因此而返回听众席,他又走到被告席的旁边。奈蒂和他的律师直愣愣地看着他,就像是被莱维斯·卡罗尔主演的审判剧深深迷住了的观众。 首席检察官继续向兰格重复着刚才的问题:“你究竟是以前说了假话,还是现在在说假话?我给你最后一个坦白说出真相的机会。” 兰格的律师大声说道:“反对!我建议我的委托人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法官警告性地敲了敲手中的小木槌,示意让他住嘴。 兰格说道:“在我受伤以后,记忆力也受到了损害,因为当时我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很可能……” 首席检察官打断了他的话,口气坚决地说道:“在一月份的开庭审理时,你在陪审团面前提供了证词,当时你已经完全康复了,你在出院的时候已经完全康复了。” 兰格辩白道:“我当时确实受到了惊吓,我这里有医生的诊断证明。” 检察官冷笑了一声,转身背对着兰格,他一边走回自己的席位,一边说:“也许在你自己审判自己的时候,你才有这样的机会。” 然后他坐了下来。 坐在宽大木桌后面的法官对法庭里突然出现的寂静有些迷惑不解,过了片刻,他才记起了自己的职责。他让首席检察官到会议室里去等他,然后宣布“休庭”。 旁听席上的听众三五成群地站在法庭外面的走廊里议论着刚才法庭里戏剧性的场面。记者们拿着记录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不时地记下些什么。兰格和他的律师站在一个角落里严肃地交谈着。米勒和几位便衣警探站在离兰格很远的地方,米勒一直在大声地咒骂着他的老搭档,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每一句骂声。 艾略特看着愤怒不已的米勒,说道:“我想米勒从未想到自己可能会腹背受敌。” 我耸耸肩,说:“从兰格公开认错的那一刻起,米勒也就成了一个卑劣小人,要知道,米勒一直公开支持着兰格的每一句谎言。” 艾略特附和道:“他之所以成了一个卑劣小人是因为他本性卑劣。” “说得不错,可是别忘了这是在芝加哥,换成是我的话,我决不会去挖苦任何可鄙的警察的。” 弗兰克·奈蒂也和他的律师在走廊里小声交谈着,奈蒂满面春风,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我看见他往我这边瞟了几眼,也许是因为我和艾略特站在一起,他没有马上过来。不过,最终他还是走了过来。 奈蒂先向艾略特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内斯先生。” 艾略特也点点头,说:“奈蒂先生。” 艾略特和奈蒂之间只相互维持着必要的礼貌,不过,如果我对艾略特在他的检察官朋友身上所下的工夫猜得不错的话,这一次艾略特算是间接地帮助了奈蒂。 奈蒂又说:“内斯先生,您到这儿来不是为了保护我吧?” 艾略特耸耸肩,说:“如果有人刺杀你,我会保护你的。” 奈蒂故意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这周围有不少危险。” 艾略特冷冷地看着他,说道:“是的,我也听说了。” 奈蒂曾指使手下暗杀过很多人,他深知艾略特话里的深意。 于是,奈蒂转向了我,“我觉得是你在背后操纵此事。” “喔?”我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是的。我认为兰格的良心还不足以令他突然改变证词。” 我耸了耸肩,说道:“嘿,也许不像你想的那样。” “在这件事上我欠你一份人情,也许……好了,我会有所报偿的。” 说完之后,奈蒂耸耸肩,有些古怪地冲我笑了笑。随后,他转身往他刚才站的地方望了一眼,希望能看见他的律师,结果,在他一转身的时候,发现他的律师正站在他的身后,那双机敏的眼睛正盯着他。这使奈蒂觉得有些尴尬,他伸手半开玩笑地打了那个西西里人一下,他的律师对此毫不在意。他们两个人走到走廊的另一边去了,当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奈蒂又开心地笑了。 艾略特看着奈蒂,说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只能去问舍迈克了。” “什么?” “奈蒂究竟会有所报偿。” 当法庭再次开庭的时候,检察官以伪证罪收押兰格。 仍旧气愤不已的首席检察官向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我建议他的保释金订在一万美元。” 法官摇了摇头,“检察官先生,他的保释金应为二千美元。这已经够多了,一名普通职员可能会为此倾家荡产的,不过呢,他是一名警察,一名领取高薪的警察。” 检察官愤愤不已地说道:“他还配做一名警察!” 艾略特趴在我的身边,小声说道:“他是一名收入丰厚的警察,他的收入足以请得起高价的律师。” 正在这时,检察官大声说道:“请传内森·黑勒。” 我走上了证人席。 兰格和他的律师坐在听众席的最前排,一名警察坐在兰格的旁边,还有其他几名警察在兰格的周围徘徊着。兰格低头盯着地面,丝毫不关心我说的话。 他为什么要关心呢?我讲述的每一件事,每一件发生在瓦克·拉塞尔那间办公室里的事,他全都一清二楚。 除了兰格以外,法庭上其他人全都目不转盯地盯着我。记者们飞快地记录,所有的人都显得极为气愤。米勒先是对我怒目而视,继而又目光呆滞,最后他气得满面通红,这一次也许不是针对我。 我被要求走下证人席做一下现场的演示:在兰格走进来向奈蒂开枪以前,我是怎样抓住奈蒂的两只手腕。 检察官问道:“兰格是怎么受伤的?” “当时奈蒂已经失去了知觉,那肯定不是奈蒂干的。” 法庭上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兰格抬起头看着我,他看上去既忧伤又沮丧。 我想肯定会有人向我询问那个被我打死的年轻人的情况,可是被告律师和控方检察官都没有提出这个问题。我想如果兰格的律师有权发问的话,他一定会揪住这点不放的,然而兰格此时已经退出奈蒂一案的审判了。 在我之后,被传唤作证的是米勒。 他说:“兰格走进来说,‘他打中了我。’我跟着就走到那间房里,从地上捡起了一支手枪,里面的子弹用去了一颗。” 奈蒂的律师又问了米勒几个问题。 “在兰格中弹以前,他为什么要把奈蒂领到另一个房间?他是不是想在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杀了他?” “这你得去问兰格。” “在四点至五点半之间,米勒警官,你去了哪里?” “市长办公室。” “你在那里同谁谈过话?” 检察官迅速地站了起来,“反对!法官大人,这个问题与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 艾略特不安地动了一下。 “看起来舍迈克还有几个朋友。”我小声嘟囔着。 艾略特沉默不语。 奈蒂的律师耸耸肩,又继续问道:“在兰格开枪前,他还同其他人谈过话吗?” 米勒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泰德·纽伯利。” 法庭上又响起一片惊讶的啼嘘之声。 法官又敲了敲小木槌,让听众肃静下来。 “你说的是那个著名的帮派老大泰德·纽伯利吗?” “是的,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泰德·纽伯利,他给了兰格一万五千美元,要兰格杀了奈蒂。” 法官不得不重重地敲了敲手里的小木槌,使法庭再次安静下来,不过听众们的情绪仍然十分激动。奈蒂的律师显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他满意地说没有问题了。检察官也很满意地把米勒和泰德·纽伯利的故事留给了陪审团去裁决。奈蒂一案的审理已经接近了尾声。 最后奈蒂被无罪释放。 第二天,在兰格一案的听证会上,我又一次被州法院传去问话。奈蒂的证词与我的证词完全一致,他对记者们说,他要忘记此事,他不想为此谴责任何人,他只是希望能去佛罗里达找回自己的健康。 不管奈蒂想不想介入对兰格的审判,兰格的伪证罪名显然已经成了事实。 米勒在听证会上彻底地与兰格划清了界线,报纸上评论道,他的证词非常有用,他详细提供了泰德·纽伯利参与杀害奈蒂一事的所有细节,而且他还供出了自己那已经死去的“英雄主人”舍迈克。不过,所有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都将关于舍迈克的那部分“忽略”了。 奈蒂收到了一张限制他离开芝加哥市的传单。 在我离开听证会的时候,奈蒂和他的律师正站在外面等待被传唤作证。 奈蒂拦住了我,说:“黑勒,既然你的朋友内斯不在,我想问你一些事。” “好吧,弗兰克。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 “你到迈阿密去于什么?在那个疯子刺杀总统的时候,你怎么会在场呢?” 我猜得果然不错,“金发碧眼”认出了我,并向他的老板报告了此事。 我平静地回答道:“我在给舍迈克当保镖,嘿,我起了点作用吧?” “小伙子,你差点儿改变了历史,不是吗?” “弗兰克,‘差点儿’一词毫无任何意义。” “舍迈克有众多的保镖,米勒、兰格还是芝加哥的警察,而且还都是免费的。他为什么还要雇用一名辞了职的警察呢?” 我耸耸肩,“舍迈克并没有雇用我。” “呃,是吗?那是谁雇了你?” “他的一名长期支持者。” 奈蒂认真地想了想,从他的反应丝毫也看不出他怀疑是卡朋雇了我,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想到卡朋头上。 他笑了笑,说:“好在没有坏事。” 这时,他的律师走了过来,提醒他,该轮到他们进去作证了。 奈蒂拍拍我的胳膊,“兰格这件事,你对我做……” 我打断了他的话,“弗兰克,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我只是讲出了事情的真相。” “当然,我知道。不过我还是感激你,年轻人,我欠你一份人情。” 说完之后,奈蒂向我使了个眼色,就进去了。 在市政厅的大楼外面,我接受了一些记者的采访。他们想知道我辞去警察职务的原因,以及我将来的打算等等。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它也是我未来计划中的一部分,奈蒂的话使我想起还有另外的一个人欠我一笔人情债。 我向这些记者大声宣布道:“小伙子们,你们会在世界博览会上见到我的。我以前是缉窃小组的成员,道维斯将军已经和我签订了合同,我将在世界博览会期间在特别安全组负责缉窃工作。” 他们当然把这些话写进了他们的报道里。 第二天一早,我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我拿起了听筒,在对方开口之前.我就抢先说道:“你好,路易叔叔。道维斯将军在什么时候见我?”

听证会的一切内容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听证会是在资料室的一间会议室里举行,由检察官亲自主持。既然舍迈克特别小组的所有组成人员都是正式的副检察官,我不禁会猜想他们之间一定会有激烈的利益之争。然而,与我的想象恰恰相反,事实证明,他们相当“团结”,竟然会一个鼻孔出气。 舍迈克掩盖得非常出色,竟然没有人问我奈蒂受伤的经过。正在住院的兰格在他的书面证词中已经把事情的“经过”描述得非常详尽了。米勒在强调自己以前的那些言论的同时,还照应了兰格的“故事”。检察官问我的问题,仅限于打在奈蒂身上的那关键的一枪,就这样给奈蒂事件备了案。 瓦克——拉塞尔大楼的那间办公室里的其他目击者也出席了这次审问,他们中也没有人被问到奈蒂受伤的详细经过,相反的,他们讲的主要是弗兰克·赫特的死亡经过。波拉姆说,赫特非常恐慌,因为他带着出国的护照,他害怕被警察搜身搜去。肯帕戈纳则说,赫特抓住一个机会,企图从安全出口逃跑,却正赶上我走进来,他惊慌失措,这时,有人扔给他一把枪,他惶恐地扣动了板机,我就开枪打死了他。没有人知道是谁扔给他的枪,也没一个人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大概奈蒂也为此做了些安排吧!我开始庆幸审问前和奈蒂有过简短的谈话,他和舍迈克都没有难为我。 听证会就像事先安排好的那样结束了,但由于证人们是陆陆续续到来的,所以听证会十点半才开始,等到审问结束时,我已错过了和珍妮一起进午餐的时间。下午两点左右,我往她的办公室打电话,为让她白等了一个中午而表示歉意。 她说:“听证会进展得顺利吗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有一点点的不高兴。 “是的,很顺利。我出来时心情十分不错,真想洗个澡。”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说:“我这儿有浴室。” “好极了。”得到她这样的回答,我简直兴奋极了。 珍妮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二十五岁,体重五十一公斤,金色的秀发像起伏的波浪,一双褐色的脉脉含情的大眼睛聪明伶俐。自从三年前我们谈到要结婚以来,她几乎每周都给我一次和她发生亲密关系的机会。去年,我送给了她一枚钻戒。我和她之间的惟一问题是我不能确定自己对她的喜欢是不是爱,我也不知道这个对我们来说是不是重要。 我神秘地说:“我要对你做些补偿。” 她带着威胁的口吻说:“我知道你会那样做的。” “今天晚上怎么样?我们可以去豪华一点儿的餐厅。” “我今天会工作得很晚,如果你想来,那就在我办公室外等我,九点半左右。我做三明治给你吃。” “好吧,那明天晚上,去贝斯马克餐厅。”我赶紧提出新的建议。 “我要去伯高夫,那才够贵呢!”她撒娇地说道。 “我们去贝斯马克过一个特别的夜晚,我有点儿事要告诉你。” 真的是很特别,我还没告诉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我辞职了。 她说:“内特,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 “我看了今天的报纸,在一篇关于枪杀案的连载文章的注脚部分刊登的。”她带着一丝安慰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我本想自己告诉你的,现在……你……” “今天晚上,你可以亲口告诉我。其实,对于你的辞职,我并不生气。如果你叔叔能再给你安排一个工作,那就再好不过了。”她试图尽量使我不感到窘迫。 但珍妮喜欢根据自己的愿望草率地下结论,这有时使我更加窘迫。 我只好说:“今天晚上,咱们好好谈谈。” “好的,我爱你,内特。” 她的声音很大,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听见。 “我也爱你,珍妮。” 那天下午,我从亚当斯旅馆搬到邦尼给我准备的办公室。邦尼早已为我安排好了,一进门就能看到靠右侧的墙边立着一个棕色的大橱柜,那是一张折叠床,橱柜底部的抽屉里放着床单和毯子。那是一张双人床,邦尼对我蛮有信心的嘛!我躺上去,伸了伸腰,它没有珍妮的床舒服,但比我在亚当斯旅馆的那张可要强多了。 盥洗室不很宽敞,但已足够我放三套衣服的了。我另外还有一个书箱和一些破烂儿,正好能放到盥洗室上面的架子上,我可以把衣箱放在地板上。 还有一个问题:我怎么才能让这个房子不像住处,而更像办公室呢?我可不愿意让未来的顾客注意到我的办公室里有梳妆用品和折叠床,那样,他们会就此推断,这是个穷侦探的办公室兼住所,那一定会对我的生意很不利。这件事确实让人头疼。 我对折叠床已经无能为力了,但我能把梳妆用品藏起来,我需要找一个大的多功能抽屉,把梳妆用品和一些衣服放在一个个小抽屉里。我想,我应该把内裤放在带“U”字母的底部抽屉里。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有些滑稽,放弃当警察,离开了一种罪恶的生活以后,我竟然在想这些东西。当我坐在桌沿上嘲笑自己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桌上的电话。 那是一部黑色烛台式的电话,旁边放着一个新版的芝加哥市电话薄。我那扁鼻子的“小妈妈”——邦尼,想得可真周到啊!上帝保佑他! 我坐到椅子上,给道维斯银行的路易叔叔打电话。虽然我们不怎么亲密,但是一直保持着联系。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我想我应该和他谈谈,也许他还能帮我买两个批发价的档案箱。 我通过了三个秘书,才找到他。 他担忧地问:“内特,你好吗?”今天是星期三,而枪杀发生在星期一,我真的不记得他到亚当斯旅馆找过我,并表达过他的关心。 “我很好,今天的听证会证实,我完全是无罪的。” “当然无罪,你应该得到一枚奖章。”路易叔叔激动地说。 “我和米勒、兰格每个人都得到了政府的许多赞赏,我想得不得奖章是一样的。”我平静地说。 “你应该受到嘉奖。” “不,你知道,我已经辞职了。” “我知道,我知道。” “你也是在报纸上看到的吗?” “我听说的。” 谁告诉路易叔叔的呢? 他突然说:“内特,内森。” 一定是有什么事,否则他还会像刚才那样叫我。 “路易叔叔,有什么事?” “我明天能和你一起吃午餐吗?” “当然,谁请客?” “当然是你有钱的叔叔啦,你能来吗?”他的语气很客气。 “能来,在哪儿?” “圣·赫伯特餐厅。” “棒极了!由我富有的叔叔付帐,我还从来没去过那儿呢!” “那么,明天中午提前一点儿到那儿。” 他的话让我不太明白。 “提前一点儿?好的,你是主人,你是我惟一有钱的亲戚。” “内特,穿得漂亮些。” 他为什么这样说呢?好像这顿饭并不那么简单,但我还是爽快地答应着。 “我会穿干干净净的西装。” “我会喜欢的,我们不是单独进餐。” “喔?” “有个人要见你。” 原来我的猜测是有道理的。 “谁要见我?” “道维斯先生。” “噢,是这样,是罗斯福还是将军?” “将军。” 我甚至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叔叔一本正经地说。 “芝加哥最大的银行家要见我?前任美国副总统要见一名离了职的小警察?”我无论如何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是的。” “为什么?”我虽然很激动但还是很迷惑。 “明天中午你能来吗,内森?” 又叫内森了。 “当然,也许咱们还有可能敲道维斯先生一顿。” “内森,准时到。”他严肃地说。 挂上电话后,我足足坐在那儿想了十分钟,可还是想不明白。舍迈克和奈蒂要见我是一回事,道维斯要见我却是另一回事了,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我忘了问档案箱的事。 大约六点钟,我走到街上,发现等待我的又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天很阴,下着小雨,人行道上湿漉漉的,只有高架铁路桥下面的伯内恩大街是干燥的。一辆汽车从伯利服装店门前急驰而过。我从邦尼那儿走到拐角的一家饭店门前,那是一座白色的建筑,黑色的招牌上竖写着几个白色的字,在霓虹外框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宾扬饭店。这几个字下面写着“餐厅”二字。这儿的东西不便宜,但也不怎么贵,他们的食物很好吃,既然错过了午餐,我一定要来点儿比火腿更好的东西。 尽管我饥肠辘辘,但我真的付不起。我辞职后不得不动用储蓄,那是父亲留给我的一点儿遗产和我自己存起来准备和珍妮结婚时买房子用的一点儿钱。 在乘火车去北部珍妮的公寓前,我有一小时的空闲时间,于是我去了瞎猪酒店。邦尼也在那儿,面前摆着一个空啤酒杯,他看到我,惊讶地站了起来。 我很不好意思,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我的心情呢? 我带着感激的微笑,却说:“买那么大一张床,你这个没有脑子的家伙。” 他兴高采烈地说:“去死吧!” “我下午打电话给你,可你不在。” “我坐火车去了大公园。我通常都是上午出去,今天下午皮安和温茨坚持让我去处理一些事。” “原来你有事儿要办,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那张大折叠床换了。你知道,你忘记给我弄个档案箱了。” 他耸耸肩说:“他们明天会送来的。” “你在开玩笑吗?” 他说没有。 我说:“我希望你知道,我会报答你的。” 邦尼点点头说:“很好。” “你应该矜持一点儿。” “我才没那么高雅呢!” 巴迪从柜台后走过来,扬了扬眉毛,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黑勒,你的电话,你的一个政府官员朋友。” 我到柜台后面接电话。 我说:“艾略特,有什么事?” “内特,你有空吗?” 我看看表,半小时后有和珍妮的约会。 “艾略特,很重要吗?” “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定很重要。 “好吧,你能来接我吗?” “是的。我在交通大厦,我尽量在五分钟内赶到。” “很好,显然你知道我在哪儿,想停下喝杯酒吗?” “不,谢谢你,内特。”他笑了,他喜欢装作没有幽默感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很有幽默感。 “你应该用你那辆前面有个大铲犁的卡车接我,你只要把大铲犁伸过来,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我接过去了。” 他大声地笑了起来,说:“我还是只按喇叭,似乎更容易些。” “你很会别出心裁。”说着,我挂上了电话。 我打电话给珍妮,告诉她我会迟到,可她还没到家。 我回到座位上。 邦尼问:“内斯要干什么?” “他没说,听上去很紧急,不管去哪儿,我们都得去。自从混乱发生以来,我一直没机会跟他谈一谈。我看到报纸上说,枪杀事件发生的当天,他和另一个禁酒机构的官员审问了被拘留的肯帕戈纳和波拉姆等人。我知道,他同这事也有关系,我本来打算打电话问问他,但我对此并不了解。” 事实上,我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避他,我今天本来不该去见他,但他是芝加哥为数不多的正直的政府官员中的一个,我很喜欢他,尊敬他,直到我想出解决的办法前,我还不知道是否要告诉他真相。现在,我和舍迈克玩着欺骗的游戏,我还是不知道是否应该私下告诉他真相。 艾略特毕竟是卡朋的一个心腹大患。最初的禁酒小组很腐败,一九二八年财政部对这个组织进行了清理和整顿。一九二九年从芝加哥大学毕业没几年的二十六岁的艾略特,被选为主要负责人。为了寻找正直诚实的人,他清理了小组的个人档案,结果发现在芝加哥三百多名禁酒人员中几乎没有他要找的人,还有九个不能触动的人,尽管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败行为。艾略特因此任用了一些他的人,这些人一般都很年轻,三十几岁或三十岁以下,他们从事着各行各业,其中有化妆专家、卡车司机、酒店侍者等。他们严厉地惩治那些非法酿酒和贩酒的商贩,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同时也引起了卡朋的注意,因为他们已搜集了足够的证据指控卡朋。 但是,奈蒂说得很对,艾略特对舆论很软弱,他的行之有效的举措和各种努力都在与新闻界的战斗中付之东流了。因此,艾略特和他那精明强干的小组也不再期望能清除卡朋帮了,他们失去希望的原因首先是财政大臣弗兰克·威尔森和警界的许多人都在帮助卡朋逃税;其次,是因为卡朋帮的活动仍然很猖獗。 五分钟以后,我听到了艾略特的汽车喇叭声,我让邦尼继续给珍妮打电话,一定要找到她,然后我就出去了,钻进了艾略特的黑色福特轿车。 艾略特开动了汽车,这时,我把上衣脱了下来。 “长官,哪儿着火了?”我问他。 他用眼睛的余光瞥了我一眼,然后忍着笑说:“你的老舞厅。” 他看上去很有气质,即使是坐在方向盘前,他都显得既谨慎又放松。如果有人这样描述某个人:纯正的挪威血统,满面红光,鼻梁上有一些雀斑,一米八十多的大个儿,肩宽背阔,一副典型北欧人的健硕的身板,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艾略特·内斯。他是个年轻的政府高级官员,只有二十九岁。他穿着一件褐色的骆驼毛大衣,里面是一套熨烫平整的灰白色西装,我们俩中间的椅子上放着他的帽子。 艾略特突然问我:“你听说过奈迪克这个人吗?” “没有。” “他因涉嫌两宗抢劫案而受到追捕:一宗是抢劫鞋店,另一宗是抢劫银行。” “怎么样?” “市长的特别小组就要逮住他了,十分钟后我们很可能撞见他们。” “市长的特别小组?米勒他们?”我还是不太明白。 艾略特看着我说:“你猜中了。” 现在,我们的车来到了克拉克大街,正穿过德尔伯恩车站,很快上了第十二条街。这是一个十分黑暗的夜晚,车站里只有火车进进出出。 “我们去哪儿?” “公园旅店一四○房间,它在……” “我知道它在哪儿。” 那个地方离我父亲过去的书店只有五、六个街区远,挨着舍迈克住的议会宾馆,是中产阶级的犹太人居住区。 米勒和兰格都住在那儿。 艾略特说:“一年前,在调查鞋店抢劫案中,米勒和兰格遭遇了奈迪克,把他逼得无路可走,但他们被奈迪克打倒了,并被缴了武器,还当了一个多小时的俘虏。” 我点头说:“我想起来了。” 艾略特接着说:“这件事使他们俩一直感到屈辱。还有个谣言,只是谣言而已,说米勒和奈迪克的妻子是情人,那时是她带米勒他们找到奈迪克的。” “那么,她站在谁的一边?是她丈夫还是米勒?”我问。 艾略特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想她更像是墙头草。” “为他们俩?” 他又耸耸肩,“这只是谣言,前天你们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已经在办公室听过他们的报告了,我想你会发现米勒的进一步行动……非常有趣。”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你有关系。我的理由是银行抢劫案,但事实上,奈迪克还与一些禁酒事件有关系。” “你是说他贩酒?” 这次他笑了,看了我一眼,说:“我只是听说的。” 我摇了摇头,也笑了。我很了解艾略特的心事,市长的特别小组如今抢了他的风头,因为,如果警察不杀奈蒂,艾略特·内斯就会动手干掉他,米勒和兰格制造了艾略特一直渴望造成的新闻热,看看奈蒂枪杀事件发生后他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对米勒、兰格他们的态度了。他借题发挥,大做了许多文章。 当艾略特开着车在街道上穿行时,他对我说:“那么听证会的结果令你很满意啰。” 我回答说:“是的,完全无罪。” “听着,”他安静地说,“你不必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我是说在瓦克——拉塞尔大楼发生的一切,你不必做任何解释,我对你的任何解释都不感兴趣。” 我什么都没说。 他继续补充道,“你上缴的警徽已是最充分的解释了。” 于是,我把全部真相告诉了他,以及我和舍迈克的交易,和奈蒂的谈话,但我把奈蒂说他的话漏掉了。 “艾略特,这些都是没有记录的。”我向他解释说。 他点点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精神不集中,我们的车差点儿撞上一辆大卡车。 过了一会儿,他说:“放弃特别小组很需要勇气,那是个薪水很不薄的活儿,暗中的津贴更是相当丰厚,但我很高兴你辞了职……虽然在警察局里少了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但社会保住了一个正直的人。” 我说:“作为一名芝加哥警察,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诚实、正直的,我为此而奋斗了十年。” “我为此奋斗了三十年。刑事研究室对奈蒂要吃下去的那张纸的破译结果你看到了吗?” 在报纸上都登了。 我说:“是的,像一张食品单……‘把比利叫晚餐’……‘土豆’……我想它是他写给自己看的。” 艾略特严肃地说:“局长说它是黑社会的密码。” 我怀疑地正视着他,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说:“奈蒂活了过来,舍迈克他们一定会寝食难安的。” “没错,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他问。 “没看。” “舍迈克发表演说,要把黑社会的人都赶出芝加哥。”他停顿了一下,说,“然后他逃到佛罗里达去了。” 我们驶过商业区,再有两个街区就到了。 艾略特突然认真地说:“关于那个被你打死的家伙……我知道那使你困扰不已,我杀过自己人,我想我了解你的感情,不想再杀任何人,甚至任何动物。内特,别把这放在心上。我真高兴你又成了自由人。” 公园旅店就在前面了,我们能看到它蓝色和红色的霓虹牌匾闪烁的灯光,那是街区中间一座很显眼的建筑。 在车行到离旅店只有半街区远的时候,艾略特又说:“我愿意帮你成为一名私家侦探,你知道,我曾在一家信贷公司当过调查员,我想,我能帮上点儿忙。” 我们下了车,朝前门走去,我让他停下来,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我说:“有人说,当一个人得到一个好朋友时,他就变得富有起来了。你和邦尼使我变成了富翁。” 他笑了,然后朝旅店的门口看了看,说:“咱们去看看市长的人在干些什么吧!” 穿过简陋的大厅,我们来到服务台,服务台后面有个梳着披肩发,穿着紫白两色花长裙的妇女,她四十五岁左右,带着一脸疲惫的神色。 她问:“你们也是警察吗?” 艾略特点点头,把证件给她看,她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 她声音颤抖地说:“那个胖警察像个匪徒似的用枪逼着我,把我带到楼下。”说着,纂紧了拳头。她拿腔作调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像个家庭妇女。 艾略特问:“怎么回事?” “他们要见朗格先生,一共有五个警察,我告诉他们朗格先生在三六一号房间,带着厚厚的眼镜的那个胖子让其他人上楼,说他要留下来看着我,以防我给朗格先生报信,然后他就用枪逼着我。” 我看见艾略特的脸上迅速地闪过一种充满厌恶的表情。 他问:“他们还在上面吗?” “是的,有一个警察下来说他们找到了朗格,然后他们就都上去了。” “有多长时间了?” “你们进来前没几分钟,警官。”老板娘一五一十地说着。 我们乘电梯来到三楼,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人站在走廊里,拿着枪看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条蓝白格的长裙;小男孩大约十二岁,穿着一件蓝红条纹的毛衣,看上去像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迷惑不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看警察,又看看他妈妈,他的妈妈神色恍惚地站在那儿。 我们刚刚走近他们,就听到屋里传出了枪声。 他们三个同时跳了起来。 那女人突然由冷静转为疯狂,她大声尖叫:“不!”那个警察抓住她,企图控制她的情绪。那男孩吓坏了,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妈妈。 看见我们走过来,那个警察用枪指着艾略特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艾略特给他看看自己的证件,然后指着三六一房间说:“我是艾略特·内斯,我要进这个房间。”那个警察虽没说要阻止我们,但我怀疑他也没有这个胆量。 艾略特收好证件,掏出手枪,推开了三六一号的房门。 较远处的窗前,有一个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他旁边有一把椅子和开着一个抽屉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一棵两英尺高的小型圣诞树,底座是由铁丝缠着绿色木头制成的,这棵圣诞树看上去好像是自己家制做的。躺在地上的人背部中了三枪,鲜血直流,伤得很重,必死无疑了。 米勒手里拿着枪站在那个人身旁,枪筒还冒着幽灵似的烟。 其他两个便衣警察一看到我们进来,就马上走到我们身边。我以前没见过他们,他们是两个身材不高的胖子,一个有胡子,一个没胡子。有胡子的站在门口,没胡子的站在左边的双人床附近,他们都静静地看着我们。 米勒瞪大眼睛,惊奇地说:“内斯,黑勒!你们来干什么?” 艾略特俯身把地上的人翻过来,看了看,对我说:“是奈迪克,我想他还有呼吸,但就快断气了。”然后他看看电话机旁的警察,说,“叫救护车,快点!” 我们能听到他用压低的声音让服务台接最近的西奈山医院。 艾略特站起来,仍呆在尸体旁,问:“米勒,这是怎么回事?” “内斯,你无权过问。” “只要我想过问,我就有权,你听懂了吗?这个人因涉嫌几宗政府要案正被通缉,米勒,怎么回事?” 米勒把枪放在梳妆台上,那把枪在圣诞树下很像是一件礼物,惟一的圣诞礼物,只是有些恐怖。米勒指指开着的抽屉,里面有一把点三八式小手枪。 米勒说:“他去拿枪,我不得不开火。”他像个演技很差的演员。 艾略特说:“往背上打三枪,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米勒继续说:“我们冲进来,堵住嫌疑犯奈迪克的出路,我让人把他的妻子和孩子带了出去。但在我读逮捕令的时候,他把逮捕令抢过去撕了。”说着,他指了指奈迪克附近撕成两半的逮捕令。 我轻蔑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吃了它呢?” 米勒有些脸红,说:“你没有发言权,黑勒,闭嘴。” 艾略特问:“然后呢?” “他坐在梳妆台旁,突然打开抽屉,想去拿手枪,我不想冒险,就开了火,然后他就倒下了。” 艾略特转身问我旁边的警察:“为什么你没阻止奈迪克?” 他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说:“我离他太远。” 另一个警察已经打完了电话,艾略特问他说:“那你呢?你为什么没在奈迪克拿枪时阻止他?” “我从床这边跳了过去,但是……米勒,他——已经开枪了。” 艾略特生气地看着米勒,说:“咱们到走廊谈谈吧!”然后,他用一个手指指指一个警察,又指了指另一个,说,“你们俩留在这儿,别让你们的嫌疑犯逃跑了。” 我们来到走廊时,那个女人被警察抓着一只胳膊,她哀求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艾略特看了看她,问道:“你是奈迪克夫人吗?” 女人低下头,轻声说:“我是朗格夫人。” 米勒插嘴道:“奈迪克是以朗格的名字登记的。” 艾略特又问了一遍:“你是奈迪克夫人,对吗?” 她看着地板,点了点头。“他……死了,是吗?” 她一直低着头看着地板,没有要求进去和她的丈夫在一起。这时,男孩开始大哭,但没人安慰他。 有几个房客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艾略特严厉地朝他们大吼道:“这是警察的事——干你们自己的事去吧!”门随即都被关上了。 艾略特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迫使米勒一直往后退,直到靠到墙上为止。他问:“你认为你杀的人该死?” 米勒点头承认,“一个贼,我讨厌贼,奈迪克就是一个贼。” “以前你见过奈迪克没有?” “没见过。” “他以前没有用枪对准你或你的搭档兰格吗?”艾略特追问道。 “没有,那……那是谣传,没人能……”米勒吞吞吐吐而且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 米勒咽了一口唾沫,说:“没人能证明那是真的。” “我明白了,你们都很卖命,首先你们要干掉奈蒂,现在轮到奈迪克了,下一个是谁?”艾略特穷追不舍。 “内斯,我们只是在执行公务。”米勒无可奈何了。 艾略特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靠近他说:“听我说,你这个狗娘养的杀人狂,我对你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你总是滥用职权,滥杀无辜,我会打垮你的,明白吗?” 米勒沉默不语,但他在颤抖。 艾略特转身走开了,然后他转过头去看着米勒,说:“你以为你的好朋友舍迈克还能帮你掩盖多久?你知道,纽伯利愿意出一万五千美元买奈蒂的人头;而且奈迪克的妻子不是你的情人,我请你吃圣诞大餐。” 米勒开始使劲儿地眨巴眼睛。 艾略特补充道:“喔,顺便说一句,黑勒今晚不在这儿,你们不必找他麻烦,他完全是无辜的,只是因为碰巧和我在一起。我会告诉你的人,你也要告诉他们这一点。市民记不得看到了多少警察,明白吗?”然后他转身对我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说:“艾略特,给我一分钟,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艾略持点点头,走开了。 米勒看着我,试图嘲笑我,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说:“我讨厌你什么都想参与。” “你想让我帮你做那些可耻的勾当,但你找错人了。” “你为什么把内斯带到这儿来?” “从第一天起内斯就参与了这件事,但是没关系。米勒,纽伯利出一万五千美元要奈蒂的命,你和兰格应该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咱们假设一下,如果奈蒂当时死了或现在死了,我希望得到我的那份钱——五千美元。代我问候兰格,告诉他在手指痊愈以前忍着点疼。” “黑勒,你堕落了。” “是的,为什么不呢?像你这样的猎手,下一个对象是谁?给你一点儿忠告:我不知道你和奈迪克的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我想她不想你杀死她的丈夫,我希望你能使她和你口径一致。米勒,你才刚刚使接近你的人卷入你的计划,咱们法庭上见。” 我把他留在那儿,让他自己好好想想,然后,我到出口找到了艾略特。 他说:“你下楼,回家去吧!救护车和记者随时会到,你不需要制造新闻。” 我向他咧嘴一笑,说:“别告诉我艾略特·内斯会帮他们掩盖真相。” 他微微一笑,很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会被今天看到的事弄病的。 他说:“市长真的把匪徒安置到警界了。” 然后他推开门,让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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