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人知道李香兰,画家临走还送他一只猎

作者: 文学文章  发布:2020-01-20

  回归
  
  他在山里转了一个多月,他发现再没人追他了。这更可怕,难道世界,人的社会消逝了?把他一个人扔到树林里?他不知道这一个月天翻地覆,美国人在日本丢下了原子弹,苏联红军攻入了满洲,关东军完蛋了,日本投降了……一个十二岁的,曾经是天皇卫士的军校少年,中士侦察兵,孤独地奔走在山林里。
  一个月的丛林生活使他渐渐醒转来。他想起了,他叫嘎鲁,一个被人收养的弃儿。对了,收养他的是善良的蒙族老太太,德德玛奶奶。不久德德玛死了,她老伴巴巴盖爷爷带他到山里打猎为生。就是这时候一条生崽的母鹿成了他的奶妈。他长到三岁,爷爷教他拉马头琴。四、五岁爷爷带他上山猎小动物,七岁那年夏天,从城里来了一位叔叔到山里画画,住他家,给他画了一幅像。那像画的可真好,谁见过大画家给一个穷猎人的小孩画像呢!画家临走还送他一只猎枪,双筒猎枪,俄国造。还有一只望远镜。画像挂在展览会上。一个女人看了流泪不止,后来知道,那就是他的母亲,一个日本人,是画家的师姐。她为什么一生下他来就把他送人照看呢?是不得已。他的爸爸参加了抗日游击队,他原来和画家叔叔还有妈妈一起跟一位俄国老师学画。而妈妈的爸爸,也就是小猎人的外公,是日本满铁株式会社的大人物。悲剧就是这样注定了。
  妈妈不是不想找儿子,信息断了。当儿子吃鹿奶,拉马头琴的时候,母亲正因不知儿的下落而哭泣。若是她看到她的儿成了健壮的小勇士,她会怎样高兴呀!若是她看到儿背上给狼抓的伤痕,她又会何等痛心呢!
  此刻,她看到了儿子的画像,当夜她就让师弟也就是画家叔叔带她进山。那一夜,信主的人叫“平安夜”,可在日军的铁蹄下哪里有平安呢!关东军为清山烧了巴巴盖爷爷的茅屋。当画家和师姐赶到时火势正浓。在后山妈妈以嘶哑的声音呼唤儿子,可是她不该讲日语呀,那正是烧他房子的人使用的语言。一支标枪射来了,正中她的大腿,那是她儿子投的。
  为了救妈妈,叔叔拉爬犁,二人差一点冻死在红叶河谷。幸亏爷爷和他及时赶到。送到山镇,那个救助了妈妈、叔叔的百合阿姨在哪里呢?她也是日本人。
  后来,他,嘎鲁,去了大城哈尔滨,在外婆家过贵族生活,进了侨民学校。他在山林中养成的俭朴、勤劳的品格深得外婆的喜爱,她请柳芭阿姨教他大提琴。
  嘎鲁记得,军阀世家的东乡将军是外公藤野的近亲,嘎鲁也叫他外公。东乡看中了这个小猎人的刚毅和威猛,想送他去东京的军校少年班,做家族中武士的传人。这一想法吓坏了外婆。她的儿子,也就是嘎鲁的小舅,刚刚坠机失踪,她再不愿她心爱的小孙命丧战争。她请了她的朋友了因和尚为外孙做了剃度……
  嘎鲁摸了摸头上的疤,一切都想起来了,千山,龙泉寺……后来,他的恩师,为了让他了解民间疾苦,让他给一个算命瞎子何三拉杆引路。“好了一朵茉莉花,开哟……”从一个泥制的小葫芦里发出那伤心的小曲,赤脚走在乡村的黄土路上。
  战争与和平在争夺这个纯洁的少年。最后,为了救彼得叔叔,他到底依了东乡,去了东京。三年的士官少年班的生活健壮了他的身体,冷酷了他的心。是的,他威猛而凶残。但他不知道这一次,他射伤的正是他的生父……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暗夜,他射伤了他的生母,不同的是那次是猎兽的梭标,这次是杀人的快枪……十二岁,一个蒙古老人带大的儿童,有多少苦难让他去承载啊!
  上弦的月照着宁静的山林,鹿妈妈走了,小嘎鲁一个人躺在青石板上,盘算着以后的行程。追兵没了,手里有快枪和打火机,还怕什么呢。受过军训的小猎人能应付一切。他知道应该向东走,去红叶谷找巴巴盖爷爷。翻山越岭,从这一条沟到那一条沟,离开水可不行。就这样,经过若干时日,他终于到了熟悉的山域。小火车没了,铁路还在,从山口走进去,谷底的小溪还在流淌。水面上漂着深秋的落叶,那是从他家边的树林里浮来的。逆流而上,十余里就到了旧日的的家园。
  就是在这里他度过了他快乐的童年:打猎归来,生起晚炊,他啃着煮玉米,听爷爷拉马头琴。那一年彼得叔叔来了,教他画画,画大青和二青,那是两条狗,他忠实的伴侣。也是这样,晚霞烧上天边,鸟儿归林了。而如今,烧毁的废墟上长满了青草……
  
  呼唤
  
  山镇王掌柜的小铺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开了店门。乡民们注意到了,一个日本女人经常立在门边,穿着破旧而朴素,腰缠一条灰色的宽宽的腰带。她恭敬地向每一个前来的顾客深深鞠躬,即使是穿着破烂衣裳来讨一钵盐的孩子,也是如此。她便是王掌柜王得富新娶的媳妇,她原是日本来此地屯田的移民,带两个孩子,她不愿饿死在逃难遣返的路上,被王掌柜收容了。离这不远的地方,是何医生何陀开的中药店,他收买贩卖从山里采来的草药。
  这一日的清晨王小铺的门前出现了一个荷着枪,衣衫褴褛的英武少年,他与门边的女人用日语对话。王掌柜出来了,他上下打量这个少年,良久:
  “嘎鲁,你可回来了!你爷爷死了,后续奶奶也早死了,临终前,他对我说,把那三间房和下屋磨坊留给了你。日本人都撤了,你可以到哈尔滨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妈和你外婆,如果没有着落,你可以回来,我帮你买条驴,把家建起来。来,吃点东西喝口水,看你这样子,像个叫花子,你母亲看见了会怎样难过啊!”
  
  嘎鲁一出现在哈尔滨街头便被抗日联军的巡逻队队逮捕了,因为他携带武器。
  “身份?”队长问。
  “关东军中士侦察兵。”嘎鲁立正回答。
  “姓名?”
  “嘎鲁。”
  “年龄?”
  “十二岁。”
  队长笑了:
  “这仗再打两年,你们的幼稚园都成军营了。听你说话不是日本人,什么民族?”
  “蒙族。”
  “中国人为啥替日本卖命?”
  嘎鲁无语。
  “你的父亲?”
  “我没有父亲。”
  “母亲?”
  “惠子。”
  “母亲的家?”
  “满铁株式会社。”
  嘎鲁被带到到遣返收容所,审讯记录送了上去。一位长官看了泪流满面,他正是化名项东的向墨。他对伙伴承武喊:
  “我找到了我的儿子!”
  “看来这一枪没白挨。”承武笑着说。
  
  不久,向墨又找到了惠子,一家人经过十多年的战乱离别,终于团聚了。
  春天,彼得回来了,带着玛莎和他们五周岁的儿子,那是她们蜜月的产物,她在肚子里带他漂洋过海。
  柳芭也回来了,经红军审查确认她并非双重间谍,于两年前,恢复了军衔,今又晋升为大校。戎装没有蔽掩她的贵族气魄,还是那样娇艳华美,光彩照人。在学生们为她举行的欢迎宴会上,她款款地走到彼得的面前,深情地与他碰杯,纪念她们共同渡过的艰苦岁月。
  “跟师娘去吧,”站在彼得身边的玛莎小声说,语调里不无妒忌。“你不是想创老师的画派吗?画贝加尔湖的大森林吗。”
  “我们一起去,仿老师的宅子在湖边造一个别墅。”彼得笑说。
  “把爹妈扔在火奴鲁鲁,让他们孤独地度过晚年吗?”玛莎说着狠狠扭了他一把。
  惠子介绍说:
  “百合参加了日本的反战团体,战后收集资料,揭露731的罪行。”
  当着玛莎的面,她没有转达百合对彼得深情的问候。
  席间,大家正在谈笑,忽听一阵马车的铃声。
  “伊万大叔。”彼得兴奋地说。
  这时从车上跳下了一个姑娘,飞也似跑进来,吊在彼得的脖子上,娜达莎!
  “果然是个鬼精灵。”玛莎嘟嚷着,“这也是你的患难之交了?”她问彼得,些微的妒意浮上她美丽的面庞,“这几年你演了多少抗战的故事呀!哈尔滨真是个浪漫的城市……”
  “终于过去了,各族人民的苦难,”向墨宏亮的声音响起,“多少战乱离殇,多少家破人亡,这一刻,我们要为大难不死,为抗战胜利而干杯。”
  向墨的话触动了每一个人,惠子泪如雨下,玛莎伏在彼得的肩上哭泣,柳芭用手帕拭着眼泪。独乐观的娜达莎喜笑如初,容光焕发。
  “小嘎鲁十二岁,”彼得感叹说,“他的经历就是三千万东北同胞苦难的缩影。为小猎人回到父母的怀抱而干杯!”
  “可是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呢?”柳芭问。
  “跑了,带走了马头琴和猎枪,就是彼得叔叔给他的那只,嘎鲁去东京保存在我妈家了。”惠子叹道。
  “不要紧,我会找到他。”彼得笑说。
  “是的,他不习惯我们的环境,到山里去了。向墨已派人暗中保护。”
  
  小兴安岭南麓,长白山深处的山谷里,一条无名的小溪涓涓流淌,小溪流入了红叶河谷,一条废弃的窄轨小铁路蜿蜒在谷底。红叶河弯弯曲曲汇入松花江,斑斓的落叶漂浮水面。
  小溪边向阳的山坡上,有一块荒芜了的园地,小石头堆砌在周边。残墙断壁,废墟上长满了荒草。
  一个荷枪的少年默然伫立,良久,他坚毅的面容显示他的决心:要重建自己的家园。
  1945年深秋的一日,斜阳,淙淙流泉,潇潇林木。阵阵的西风,卷遍地黄叶漫山飞舞……   

 小娟吃了一惊,随后就指着院子里:“我爷爷。”又抬头细细看他,“你找他有事吗?”

瞿庭涓/文关于李香兰的印象,似乎仅仅停留在电影《国产凌凌柒》中周星驰一身白西装,在黑色钢琴前,斜叼着烟,弹奏出的那首《李香兰》。枪手环伺,危机四伏,一个男人却独自低沉地唱着:“恼春风,我心因何恼春风,说不出,借酒相送。夜雨冻,雨点投射到照片中,回头似是梦,没法弹动,迷住凝望你,褪色照片中。啊,像花虽未红,如冰虽不冻,却像有无数说话,可惜我听不懂。啊,是杯酒渐浓,或我心真空,何以感震动……”欲去还留,似满仍空,历久弥新,步近愈远,不知是对着李香兰,还是对着爱情。在周星驰这部唯一被禁的影片中,从头到尾都跟李香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李香兰在剧中,只出现在一张暖色的老照片里,夕阳中,与爱人相拥看余辉满天,手握纯白色玫瑰。那种模样的李香兰是爱情的一个符号,我曾经以为那近乎圆满。还有一些人知道李香兰,是因为她和张爱玲的一张合影。因为更多的人,热爱着张爱玲,热爱着万千繁华中却冷静苍凉的心。张爱玲对那张照片的关注点更多在于自己身着的那件衣服,她说,“《余韵》书中提起我祖母的一床夹被的被面做的衣服,就是这一件。是我姑姑拆下来保存的。虽说‘陈丝如烂草’,那裁缝居然不皱眉,一声不出拿了去,照炎樱的设计做了来。米色薄绸上洒淡墨点,隐着暗紫凤凰,很有画意,别处没看见过类似的图案。”她也关注了李香兰的穿着:“提起李小姐,她正练习了几支歌后赶来,这天妩媚地穿着黄色旗袍,挂着象牙珠的项圈,头发的样式是:额前高高堆着,后面是梳上去的,有人说像《随风而来》中的女主角那样打扮,娇小丰腴……”张在对照片的补记时说:“李香兰要合拍张照,我太高,并立会相映成趣,有人找了张椅子来让我坐下,只好委屈她侍立一旁。”那是一九四三年在园游会中遇见,张爱玲的神情有些恹恹,李香兰却讨巧地笑着。张李还有一次交谈,是在一次为由日本人扶持的文学刊物《杂志》举办的纳凉晚会上,张爱玲说:“您就是到了30岁,一定还像个小女孩那样活泼吧!”李香兰说:“也是啊,这些年老演浅薄的纯情戏实在没多大意思,我倒想演点不平凡的激情戏!”对女性情感拿捏得细致的张爱玲后来说:“她不要那种太平凡的、公式化的爱,而要‘激情’的。”但是,李香兰几乎不提从前的感情,旁人只言片语的猜度或是评论,也让李香兰无法丰满。时间如同洪流,再庞大却仍是一瞬。隔着层峦叠嶂的时光,李香兰原唱的《夜来香》、《何日君再来》听起来像留声机里的声音,华丽而钝感。而她的时代,她的爱情,她的传奇,仿佛渐远,而不再。所幸,还有虹影去拣起这个故事,把一个叫“玉子”的女子,放在1945年的那个乱世。绿袖子。小说一开始就定好了基调。“那些人本来可以幸存,却在最后一刻被吞没。他们的灾难,与别人的不幸很不一样。很少有人理解,被动卷裹,与慷慨投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命运。”那么,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故事是个悲剧。悲剧的原因在于特殊时期对身份的敏感,国籍问题上的边缘人物,在战争的大背景下,命运如同草芥。李香兰,1920年2月12日出生于中国辽宁省奉天附近的北烟台,出生时取名为山口淑子。她的祖父山口博出身士族,酷爱汉学,所以在日俄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即明治三十六年从故乡佐贺县来到中国,并长久地居住下来。她出生之时,伪满洲国打着“五族协和”的建国旗号成立了。清朝末代皇帝溥仪成为了傀儡元首,日本关东军成为了事实权力所有者,侵略扩张,民不聊生。没多久,山口淑子一家迁往奉天,投奔父亲山口文雄在中国的好友——李际春将军,李际春将山口淑子认为干女儿,并以中国东北名花——兰花命名,取名李香兰。中国画主张“静气画兰”,但是李香兰此后的路并不平静。为了学业,李香兰到了北京。随着战事推进,周围排日氛围高涨,为了自身安全,李香兰必须对外人隐瞒自己是日本人这个事实,开始学着用中国人的方式生活生存,不再鞠躬,不再随便对人笑,但是这一切的改变,却被重视日本传统教育的母亲视为异行。没有人注意李香兰的痛苦,她在两个国家的对立中分裂,却显得格格不入。她经常跑去太庙大哭。她目睹了“杨柏堡事件”和“平顶山惨案”,知道日本军方的可怖,但为了不背叛自己的祖国,她仍然小心避免参加抗日游行集会。但一次,李香兰无意中参加了“一二?九”运动的学生抗议集会,当领头的人问到她“日本军队炮制了满洲国,现在正从东北逼近北京。假如日本军队打进北京城,该怎么办”时,李香兰停了半天给出了一个答案:“我将站在北京的城墙上!”这样,或许是一个最好的选择,正如她在自传中写的,“我只能这样说”。站在城墙上,从外面飞来的是日本炮火,从城墙里面打来的是中国铅弹,不管被哪一方打中,双方的子弹“都能打中我,我可能第一个死去。我本能地想,这是我最好的出路。”这是李香兰16岁的决定。《绿袖子》淡化了玉子对国籍的游离、分裂感,虹影赋予了她一半的中国血统。玉子对这样的身份表现得很习惯、很自然。当她听到导演山崎在叫那个少年是“半俄罗斯血统”的“二毛子”时,她却像挑起了斗志,很高兴地抖出自己的底:“我自己也是个半不拉儿,我是日本女人留下的杂种,母亲叫什么,娘家在哪里,都不知道,玉子这名字,也是半中国半日本。”这样的身份,反而让她与少年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亲切感。然而,也是由于这样的身份,两个人才会在战后被分离,一个被遣返后,一个开始寻找,然后是互相寻找,在两个国家之间。只有在废墟之上的简短留言为讯,我刚刚到,你却刚刚走,也许擦身而过,明明知道会是你,却不敢去相认,就怕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是一个在战争中关于寻找的爱情故事。故事的男主角,那个少年,实际上与李香兰在中国最重要的几个人暗合。首先是儿玉英水。1941年2月,李香兰在日本东京举行独唱音乐会,由于当时“满映”方面和日本“东宝”公司之间的不和,李香兰的处境危险,日本剧场负责人当时选择了儿玉英水。然而两人的初见却并不愉快。李香兰在一次排练完以后一直等待着男保镖的到来,天色由白转黑,她也只在焦急中看到一个高个子、安静的青年,背朝着她站在窗前。李香兰有些忐忑,跟负责人确认。儿玉英水?是叫儿玉英水吗?这时候,那个安静的青年走过来说,是您等我吗?我也一直在这里等候您啊。那时的两个人,彼此都恼怒着,儿玉英水恼怒着自己的歌舞剧处女作因为李香兰的独唱音乐会取代,而自己还要去当这个姑娘的保镖,李香兰却恼怒着对方的傲慢与长时间的不理睬。然而误会解除后,两人却互相欣赏着。最后,儿玉英水战死时,离心口最近的地方就放着李香兰的照片。一切让人唏嘘。人生若只如初见。虹影知道个中的美好、错愕的命运感,让小说中玉子和少年的见面显得灵动而有意味。十七岁的圆号手,为了引起到录音棚唱歌的玉子的注意,挣脱导演山崎的控制,故意将最美的一段变奏慢了半个节奏。结果在意料当中,导演暴怒,玉子为保留少年的工作为其解围。但是玉子却是承认少年的天分的,她认为“慢半拍,有个切分,更妙”。两人惊人地达成共识,这样的初见已可预想地成为爱情的发端。其次是松冈谦一郎。随着日寇侵华战争不断升级,太平洋战争的爆发,美英两国对日宣战。日本成为世界人民的敌人,深陷泥沼之中。一面是杀气腾腾,一面是歌舞升平,在刀光剑影中,李香兰的歌声像搀和了迷魂药的葡萄酒,在抚慰人心灵的同时也消磨其旺盛的斗志。虽然身处乱世,她受欢迎的程度却有增无减。太平洋战争开战前期,她在日本剧场的演出受到观众的热情捧场,居然有7圈半的影迷包围在她身边,发生了混乱,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此后,她收到一封很特别的信。信上说:“卷进这次意想不到的大骚乱,一定让你受惊了,我深表同情。但是,人的价值并非靠引起社会轰动和成名成家来衡量。人的价值并不表现在表面上。你不是坏人,而是被国策利用了。但你要自重。现在是个人价值被愚弄的时代,你必须更加尊重自己,否则只能被国家时局摆布。你有一颗闪光的心。对此,你要珍重。”信很长,5页。落款是松岗谦一郎。日本外交大臣松岗洋右的长子。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如此了解自己的痛苦,并还能告诫自己,指出人生方向,这让李香兰充满感激。多次的接触、交流后,李香兰对松岗谦一郎很有好感,但对方却一直没有表白,可能是顾忌自己的戏子身份。时隔八年以后,战争结束,李香兰恢复山口淑子之身,松冈终于说出了“我需要你这样的伴侣”。然而在李香兰的新生活里,没有预留迟到了八年的位置。等待,是李香兰爱情的底色,寻找,是她的行为方式。聪明如虹影者,让玉子在等待少年归家时,说出这样的话:我这是怎么啦?我是爱男人,还是爱我自己?恐怕都爱!我爱恋爱中的自己,我怎么到这刻才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在一个长期在边缘困顿中的女人,在战争时期曲意逢迎周遭男人的时候,心灵却一直干涸着,突如其来的爱情让她更重视自我存在的价值,因此,当小说最后,两个人在反复寻找过程中,我常常在想,是这个女人在寻找爱人,寻找爱情,还是在寻找自己?也许后者作为答案会更为妥帖。最后是柳芭?莫罗华?格利乃兹。这是一个白俄犹太少女。也许虹影更想纪念这两个女孩之间的友情,同性间的友情有时候却比爱情更重。虽然感情生活几经波折,但难能可贵的是,她始终拥有一份珍贵的友谊。10岁时,在抚顺小学读三年级的她,在去沈阳秋游的火车上,结识了一位与她同岁的、住在沈阳的柳芭。她十分重视这个朋友,她说:“柳芭是我最珍贵的朋友。我之所以成为歌唱的李香兰,是因为有了柳芭;我之所以成为活着的李香兰,也是因为有了柳芭。柳芭像是神安排在我生活中的护身符,有时像太阳,有时像月亮,她永远伴随着我。”在柳芭的帮助下,她开始向苏联大剧院的著名歌剧演员波多列索夫夫人,也是柳芭家的朋友,学习花腔女高音。正由于波多列索夫夫人每年秋天在大和旅馆举行独唱音乐会,“奉天广播电台”的科长东敬三才发现了她,将她录用为电台新节目的专职歌手,使她从此走上了演艺道路。回顾这一切,她感慨万分地说:“不是吗?没有柳芭,我不会去学唱,也就没有唱歌的李香兰!”不仅如此,柳芭对她还有救命之恩。在得知李香兰被囚禁且即将被枪毙后,柳芭回到她北平家中,不露痕迹地为她弄来了属于山口家的日本户籍证明,才使她免去了汉奸罪。而不惜生命代价,找来户籍证明这个情节被成功复制到少年对玉子的拯救当中。爱情,显得真实而有力量。为了更多地纪念这位叫柳芭的少女,小说处处流露着俄罗斯的风情。譬如,玉子第一次亮相穿的是俄罗斯的连衣裙“布拉吉”,花鸟图案暗纹的绿绸衣,与书名《绿袖子》呼应,譬如,少年有一半的白俄罗斯血统,等等。也许还有陈歌辛。据陈歌辛的儿子陈钢回忆,李香兰与他的父亲或许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充满激情的上海之恋。陈歌辛为她创作了大量歌曲,如《夜》、《黎明》、《小溪》、《湖上》、《渔家女》、《恨不相逢未嫁时》、《忘忧草》及专为她写的花腔女高音独唱曲《海燕》等。当时,上海交响乐团负责人草刈义夫先生和日本电视台访问上海时,她曾告诉电视台的记者,当年她差一点嫁给了陈歌辛。而当记者问她为何在出版的自传中只字未提时,她笑道:“最重要的事是不能写在书上的。”虹影还是安排玉子的恋人以音乐的方式走近玉子。这是一种潜意识的靠近。小说仍然不露痕迹地向李香兰的演艺生涯致敬。虽然李香兰在满映都是被日方利用了“在中国长大的日本人”身份,出演的影片表现出强烈的“侵略方一定是男性,被侵略国、显示温顺一方一定是女性”电影的原则,她与日本的命运相互映射。一个女人的前半生,专门用来粉饰侵略,又专门用来演绎战败,不能不说她是一个悲剧木偶戏的主角。然而,她在唱歌、演戏方面的天分和后天努力却不能忽视。儿时的李香兰做过日本著名画家梅原龙三郎的模特,这名画家称赞李香兰说,她的表情比猫儿脸上的还要多,最不可思议的是两只眼睛透露出的神采可以完全不一样,右眼神采飞扬时,左眼却可含羞带怯,张扬与内敛竟同时出现。李香兰在满映时期,花了近两年时间,拍摄一部叫《我的夜莺》的电影。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音乐电影。但是这部电影却未能上映,无论日本还是满洲,因当时的满洲关东军报道部认为,这部影片“没有给满洲人观看的启蒙价值和娱乐价值,是部不符合国策的电影。”那么为什么全体演职人员会全力以赴去拍《我的夜莺》呢?导演说:“日本必败。正因为如此,一定要留下好的艺术影片。”这与虹影小说中,玉子出演的那部电影《绿衣》初衷和情景相当类似。于此,玉子形象与李香兰重叠、交融,生命悲喜也随之体验。战争中,时代为悲,个人命运为更悲,女人命运为最悲。然而可喜悦的是,总有一些女人,在时代的重压下,在破碎的夹缝中,仍然能墨黑的暗夜发出夜莺般的声音。心也逐渐澄明。结尾。金色的河面。玉子弯身抚摩走得酸痛的腿。她相信即将找到,即将在对方怀里休息。寺庙的钟声响起。也许小说之外的现实能比这个结尾更圆满。李香兰和大鹰弘结婚后,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大鹰淑子。不久,在丈夫的支持下,她退出影坛,成为日本国会议员,连任十八年。“1974年到1992年期间,李香兰连续获选担任日本国会议员,以政治家的身份活跃于社会舞台。同时她还写作自传《在中国的日子——李香兰:我的前半生》。通过这本自传,她勇敢地揭露了日本军国主义侵华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的巨大灾难,表达了‘日中不再战,我们同是黑发黑眼睛’的和平挚愿。作为政治的牺牲者和历史的见证人,她还教育日本青少年牢记:‘这全都是事实呀!’”一个女人的伤痛终被抹平,人生终趋圆融,等待与寻找终已落幕。

 “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就开了?”

 她只是摇头,眼里含着泪,一口一口地将饭扒进嘴里。

 “我父亲几年前就不见了。”他眼泪鼻涕一起糊在手绢上,“爷爷说他死了!是被人类杀死的!”

 翻开书页,刚好是介绍天鹅的那一章。

 老人摆手:“其实当年是我先对不起你们,杀了您的儿子,您还对我以礼相待。”

我将我全部的快乐都交给你,希望你能和我一样快乐。

 简单单狠狠点头,抱住自己的母亲:“他是我的好朋友,只不过家里有事所以才在我们家。”她蹭住女人的腰,“我怕你不同意他在我们家,所以就没有给你说。”

 她会保护他,保护他安全离开,不受一点伤害。

 老人飞上天空,同族人汇合。

 苍白无力的语言拉回了阿伦的理智,他排排身上的女孩:“我没事,我还有爷爷呢!”用手背揩去眼泪,“就像你,还有妈妈呀!”

 眼前的女孩急忙抱住阿伦,狠狠的点头:“你可一定要记住我,以后一定要来找我玩呀!你也是除了娟娟以外的我的最重要的朋友!”

 阿伦看着小小的女孩镇定的样子,突然有点舍不得,可是他确实需要离开了。

 “还能怎么死?”眼睛放空,有血丝渐渐出现,“听爷爷说是人类的猎人杀死的,为了我们天鹅身上漂亮的羽毛。”

 “真的吗?这是一位叔叔给我的。”

 简单单不说话了,她对着阿伦尴尬的笑,但是也没有说出那个叔叔的事。

 “爷爷同意我就回来。”

 还有自己的母亲,也是那样伟大。

 “我是天鹅族。”

 果然是梦里的那个人,简单单的嘴巴呈“O”形,她真的不是做梦。

 少年羞涩的抠着头发,清澈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我爷爷给我取名叫阿伦,你呢?叫什么名字?”

 然后,爷爷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善良。

 本来她也是不想哭的,那么痛的时候她都忍住了,可是这时她却张开小胳膊抱住眼前的女人,像小兽一样呜咽着。

 简单单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母亲的爱抚,只是记得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特别伟大的人。

 她抹去眼泪,展颜一笑:“你呀,一定要记住,若是没有了你父亲,我们娘儿俩可早就死在了路上。”

 简单单和小娟听见院子里的声音,跑到院子里。简单单站在阿伦旁边,听见阿伦对着那个老人叫爷爷,她俏皮眨眼:“阿伦的爷爷好,我是简单单。”

 “小娟,你们家外面的对联是谁写的?”

 “我昨天下午还被人叫野种。”

 本以为这个时间,母亲还在床上睡觉,可是简单单却被堵在客厅里。

 屋子里面出来一个妇女,也拿着一只电筒,向着女孩这边走过来,看样子是要去找还未回家的人。

 他的眼睛里满是午夜的星辰,亮晶晶的,延伸至未来的远方。

 “嗯。”女孩认真的承诺。

 “是你吗?阿伦。”简单单被手上的酥痒弄得咯咯直笑。

 看见她睁开眼,少年露出好奇的样子,眼光看着她的脸上,用手指一点,点在她的脸上,她感觉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渐渐愈合,正在结痂。

 “简单单。”张口还想要说什么,客厅里似乎是母亲在喝水,她停住想要说的话,只盯着眼前的少年。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耳畔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扑啦扑啦,她睁开眼,床上坐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

 简单单听到窗前的声音,抬头一看,一只年轻较小的天鹅立在窗台上,眼睛里是一条清澈的河,里面全是她的小小身影。

 “阿伦,今天的阳光好暖和,我们出去找小娟玩好不好?”

 眼神里充满兴奋:“我可是爷爷派出来寻找更好的地方居住的呢。”

 阿伦就要踏下爪子,天空一声清唳,一只羽毛上带有泥巴青草的大天鹅落在阿伦面前,一翅膀扇开阿伦,对着地上的老人低下脖子。

 迫不及待地随着简单单走进去,小娟看见简单单也没有顾他,因为她知道,阿伦除了和简单单说话以外,都不爱搭理其他人。

 应该是真的吧!不然她身上的伤怎么会消失不见,只留下褐色的结痂。

 阿伦低头看着书桌上的书,那天鹅的照片吸引了他。他眼里含着泪水,大滴的眼泪滴在书上,将那在湖里自由自在顺着自己雪白羽毛的天鹅晕湿,变得皱皱巴巴的。

 天鹅不语,摇身一变,一个少年带着温暖的笑容出现在简单单的眼前。

 她突然想起,那个少年的名字,阿伦。

 可是她还是问出来:“妈妈,为什么别人会叫我野种?”她能感觉自己的手里出汗,以及旁边母亲身上颤抖。

 阿伦变成一只偌大的天鹅,口吐人言:“单单,我带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老人不理睬这些,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褶皱的脸庞流下:“当年,我出门打猎,差点掉下悬崖,如果不是你父亲,我早就死了。”声音哽咽,“可是我却贪图他身上那一身羽毛,开枪打死他,我有罪!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碰猎枪一下!!”

 他也已经明白了,失去的不再回来,拥有的就不能再失去:“你以后可要记得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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