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Co和王琦瑶又凑到了一起,刘东又给王琦瑶介绍

作者: 文学文章  发布:2019-10-22

皇家国际,就这样,那个男生同时被两个女生抛弃了,而却是最终的受害者。 失恋后的CoCo重新回到王琦瑶身边,哭了三天,没出门,没吃东西。 “你一开始不是挺想得开的吗?”王琦瑶说。 “但是我没想到跟这孙子会因为这事儿分手。”CoCo说,“这他妈可是我的初恋,我那么把他当回事儿,他却没把我当回事儿!” “我早就提醒过你,别让自己陷得太深。”王琦瑶说。 “算了,不想那个王八蛋了,走!”CoCo抹了一把鼻涕说。 “干什么去?”王琦瑶问。 “吃卤煮去,我都三天没吃饭了!”CoCo拉着王琦瑶出了门。 王琦瑶从心底里感谢CoCo那个花心的男友,是他,把CoCo还给了她。一个人在北京,真的需要有个伴儿,身边认识的人里,只有CoCo最和自己投脾气,倒不是CoCo秉性和自己合得来,只是CoCo能包容她,不挑她的毛病,不仅对她,CoCo对人对事都这样。 王琦瑶和CoCo合租了一个房子,是设施简陋的民宅,只图便宜。王琦瑶一个人跑组太无聊,便拉上CoCo一起,失恋后的CoCo急需一件事情填补情感的空缺,跑组转移了她的痛苦,两人一起为梦想而努力,互相激励,共创美好未来。 本来白树新让王琦瑶住在自己那儿,那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王琦瑶住进来能省去租房的钱。但王琦瑶说住在白树新那里不方便,和CoCo一起住能聊到一块去,生活上不寂寞,跑组也有伴儿。金燕红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便同意王琦瑶自己租房了。 两人跑组一个月,王琦瑶毫无斩获,CoCo却被一部电视剧选中,收拾了行李,随剧组去了东北农村。王琦瑶愤愤不平,CoCo无论是外形还是表演实力以及对待演戏的认真程度,都比不过自己,却抢在前面接了戏。 王琦瑶长得还算漂亮,但并不惊艳,这种条件想演戏的女孩子,漂在北京的成千上万,王琦瑶又不肯为了演戏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儿,所以很难被选中,倒是像CoCo那些长得稀奇古怪的女孩,因为有特点,反而好上戏,潜规则也轮不到她们。 CoCo这种女孩就是傻有傻福气,那部戏王琦瑶也去试镜了,两人一起见的导演,离开剧组后,CoCo都没记住导演叫什么,王琦瑶却早已摸清了导演曾经导过什么戏,用过哪些演员,拍戏是什么风格,并有意让自己往那个风格上靠,结果导演却用了CoCo。有些事情就是难以解释清楚。 CoCo虽然人去了东北,房子三个月不住,但是并没有把房子退掉,还和王琦瑶分摊着房租,这点让王琦瑶觉得当初选择了跟合CoCo租是对的,虽然CoCo总把房间弄得很乱还不主动打扫卫生。 从此王琦瑶开始一个人跑组。 刘东是王琦瑶跑组的时候认识的,第一次看到刘东时,她在心里腹诽这个人毫无品味的穿着,粗俗的语言,还有那对不规矩的眼睛。如果在上海,她早就毫不留情地骂他“小赤佬”、“乡下人”了。可是当时刘东是一部大戏的第三演员副导演——大戏的角色多,演员副导演也多——一群长相精致的年轻女孩围在刘东身旁唧唧喳喳地闹着,这个男人便显得有些身份了。 刘东不是北京人,这个不用听说话,看穿着就能看出来,和北京人穿衣服不拘小节的风格不同,刘东很注意仪表。每次见面头发都梳得倍儿齐,还抹了东西,一根根支棱着,衣服也都是名牌,看不出真假。王琦瑶觉得他没有穿衣的风格意识,上衣、裤子、鞋,搭配得乱七八糟,比胡同里看到的那些膀爷顺眼不了多少。 刘东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他经常给王琦瑶讲述自己拍戏的传奇经历。有一次他们到朝鲜拍戏,被当成了间谍,一直被追到鸭绿江边,还是刘东急中生智,点燃了大片的玉米地,争取到时间,让大家安全度过了鸭绿江,边跑边留恋着空气中弥漫的烤玉米的香味儿。王琦瑶听得心神澎湃,以为刘东真的是“道上”的人,所以刘东让她留个电话的时候,王琦瑶想都没想就留了。 没过几天,刘东打电话约王琦瑶去吃饭。王琦瑶以上海人的敏锐和精明感觉到,刘东肯定是有目的的,绝不会是随便吃顿饭,于是打扮漂亮,出了门。她一再叮嘱自己,出现什么情况,也不要喝酒,只要不喝酒,一切就能在自己的控制中,不会有事儿。 刘东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切诺基,带着王琦瑶到了吃饭的地方,房子设计得像个暴发户开的买卖,到处都贴着明晃晃的金片。进了一个大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刘东挨个介绍,王琦瑶有些拘谨地和他们打招呼,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旁边坐了一个瘦小男人,面色黝黑,操着一口广式普通话问王琦瑶:“小姐好漂亮,哪里人啊?” 还没等王琦瑶想好该不该回答他,刘东便凑上来介绍道:“这是王总,在台湾、香港、深圳有三家公司,身家至少一个亿,是吧,王总?” 王总假装谦虚地摇摇头,似乎没把这一个亿当回事儿。 王琦瑶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番王总,这个黑廋男人手里烟就没断过,两只手上戴了五六个戒指,一块黄澄澄的金表,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黄澄澄的金链子,王琦瑶想象着他一说话就该露出一口黄牙,但是他的牙很白,白得不自然,显然是刚刚洗过。 刘东又给王琦瑶介绍其他几个人,有的是大学教授,有的是文物收藏家,还有一个据说是政府官员,某个司的司长。王琦瑶很好奇,这些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这时候,又有三个穿着时尚的女孩进来,刘东做了介绍,她们也是北京的艺术院校的,长得都挺漂亮,妆化得很浓,都快往下掉渣了,她们好像和这些人很熟悉,穿插坐在他们中间,分别和几个客人聊了起来。 菜上来了,开始动筷子。在座的男人们讨论起国事、股市、未来可以发财的机会,王琦瑶听得一头雾水。她努力从中捕捉信息,这些人身家最少的也有一两千万,尤其是那个古董收藏商,说家里藏了几百件古董,每一件都百万以上,其中还有十几件连故宫博物院都没有。王琦瑶懊悔自己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那个黑瘦的港商一直找机会和王琦瑶搭讪,问王琦瑶想拍什么戏,说自己认识好几个香港导演,能保证王琦瑶上了他们的片子就得香港金像奖。 突然,王琦瑶举得自己腿上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黑瘦子的手搭在了上面。王琦瑶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不是没预料到刘东叫她出来吃饭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事情进展会这么快而直接,她原本以为只是一起吃吃饭,乐啊乐啊就行了。 王琦瑶的突然起立,也让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马上,那三个女孩便笑了,笑王琦瑶阅历浅。 “小瑶,你不是想拍戏吗,在座的这几位老师,一句话就能帮你解决问题。”刘东赶紧过来平息王琦瑶,“你倒杯酒,表示一下。” “我不会喝酒。” “干这行的女孩子哪有不会喝酒的,以前不会喝可以,认识你刘哥我了,再不会喝,那就说不过去了,来,倒上!”刘东给王琦瑶的杯子里倒上啤酒,“先从啤的练起,以后再来白的。” 王琦瑶端着酒杯无动于衷,也不说话。 “不喝算了吧!”黑瘦子说。 “好吧!”刘东有些尴尬,“你坐下吃吧!” 王琦瑶一声不吭地坐下了,别人已经无视她的存在,那三个女生转眼又和男士们聊得火热,王琦瑶已经恍惚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她们尖细的笑声和男人们低沉的笑声混在一起。 这时古董商从身后拿出好几卷旧报纸包着的东西,说是明朝书画大家的作品,众人一片叫好,纷纷凑上前,不懂装懂,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王琦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只有一走了之还能解心头之气,想到这里,她站起来转身就走了。一直走出包间,让她心寒的是,他们让她就这么走了,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通过这事儿,王琦瑶看清了刘东。日后,刘东又给王琦瑶打过两次电话,约她出来吃饭,王琦瑶都推了,说自己人在上海。 后来,王琦瑶跑组的时候又碰见刘东了,刘东真的是在筹备戏,王琦瑶也确信了这一点,她真的太想拍戏了,可是跑了这么多组,就没有人用她,于是当刘东再次提出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王琦瑶就忘记了上次的不快。 王琦瑶再次看见了那个黑瘦的港商。 “这位是王总,在台湾、香港、深圳有三家公司,身家至少十个亿,是吧,王总?”刘东都忘了介绍过王琦瑶与黑瘦子认识了。 “现在赚钱已经不是我的事业,怎么把这些钱花出去才是重点。”黑瘦子似乎也不记得王琦瑶了。 王琦瑶彻底识破了这些人,她不相信几个月不见,一个人的身家就翻了十倍,而且是以亿为单位的,财产多一个零似乎是举手之劳。 王琦瑶坐了一会儿,便借口和自己一起租房的女孩忘带钥匙被锁在门外了,她得回去。 “没事儿,把她也叫来。”刘东在一旁说。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还是我回去吧!”王琦瑶不由分说地起身离开了,这次她跟在座的人告了别。 刘东是那种人,无论你怎么撅他,他下次还会给你打电话,不知道是他不往心里去,还是为了工作能不计较这些。 和刘东渐渐熟悉以后,王琦瑶有一次被刘东叫来在广告剧组试角色,休息间隙,看到了他电脑上的资料,他把认识的演员资料分了类,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名字起得也俗气,比如“胸大的”、“腿长的”、“腰细的”、“贵的”、“便宜的”、“清纯的”、“风骚的”、“能脱的”、“不能脱的”、“能潜的”……王琦瑶很想知道自己被刘东放在哪个文件夹里了。 终于有了机会,一次拍广告途中,刘东临时有事,把电脑留在片场,王琦瑶正好化完妆,在一旁等着拍摄的时候,偷偷翻看了电脑上的文件夹。像做贼一样,她心有些慌,先看了“清纯的”、“漂亮的”、“学生型”、“白领型”、“贵的”这些文件夹,都没发现自己的名字,她想起来Windows还有个搜索功能,于是就搜了搜自己的名字,结果发现自己被放在“不能潜的”、“不能脱的”还有“便宜”的这些文件夹里,心里很是憋气。于是拍完这个广告,拿了钱,王琦瑶便和刘东断了联系,刘东再打来电话她也不接。她觉得,不能和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来往。几周后,刘东便不再打来电话。王琦瑶还有些失落,她知道,刘东的文件夹里又多了别人的资料。 王琦瑶继续跑组,和副导演接触多了,便开始给他们分类,“靠谱的”、“不靠谱的”、“给钱多的”、“抠门的”、“总欠钱的”、“能结账的”、“猥琐”、“不猥琐”……她在手机里按这种分类方式存了电话,可是她发现,给她打电话的基本都是“不靠谱的”、“抠门的”、“总欠钱的”和“猥琐的”,没有一个好人给她来过电话。她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王琦瑶终于得到了一次上大银幕的机会,扮演一个青楼女子。起初应征到这个角色,王琦瑶还有些犹疑,演了这个角色会不会不利于自己今后的发展和婚姻生活?很多人都因为第一次出演某类人成功,而成了饰演这类人的专业户,自己万一成了妓女专业户怎么办,还怎么谈男朋友?当她把这个忧虑向副导演说了后,得到的答复是:“这就是你不专业了,你演的是角色,又不是你自己,观众都知道是假的,不会对你生活有什么影响的,而且这类角色比良家妇女更容易出彩,这是机会!” 王琦瑶被说服了,她决定把握住这次机会,尤其在得知片子将有两个一线明星参加,而且有机会上院线之后,她钻研起剧本,写人物小传,剧本里她的戏加起来不到一千字,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配角,但她写的人物小传和人物分析已经洋洋洒洒上万字了,就差去体验生活了——如果不是妓女,而是服务员一类的角色,她真就去体验了。 拍戏时吃了很多苦,一场戏是三九天穿着单衣在门口冻了两个多小时,还有一场戏是妓院破败了,妓女们被轰出妓院,夜里冒着雨走在大街上,拍了半宿。王琦瑶身体也难受,但心里一点儿不苦,她觉得这些都是成功前必须经历的,以后成了名说出去,也有故事了。 拍完这部戏,王琦瑶开始练习自己的签名了。她看到发短信可获得签名设计的广告,便发了一条,一块钱一条,二十秒后,收到了短信,她的名字龙飞凤舞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找出纸笔,照着屏幕,一笔一画地学着。 签名练好了,戏也如期上映了。新闻发布会的时候,王琦瑶没有接到邀请函。她在一家小饭馆吃饭的时候,在电视上看着导演和明星接受记者采访,心里有点儿失落,但更多的还是骄傲。自己终于成为演员了。 王琦瑶买了张电影票,想在大银幕上看看自己的表演。她怕散场后被观众认出来,特意戴了一副墨镜,还备了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进场的时候,王琦瑶戴着墨镜差点摔倒,引起身旁嘲笑声一片。王琦瑶摘了眼镜,心里充满对刚才嘲笑自己的人的鄙夷:有眼无珠! 银幕上出现了片头,王琦瑶开始兴奋了,可是却发现自己的戏被剪了很多。终于到了她最重要的一场戏,前方突然站起来一个男子大骂一声。另一个男子也站起来骂。两人说着就打了起来,引来一片抱怨! 影院工作人员急忙赶来,把两人请出了放映厅,当王琦瑶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银幕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重场戏已经演完了。 电影散场,王琦瑶摘了墨镜走出影院,有点儿失落,看到路边有卖这部电影的盗版盘的,于是买了一张,打算回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欣赏自己的表演。突然一个男孩从电影院出来,向王琦瑶跑了过来,她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戴上墨镜,以为被人认了出来,又急忙把墨镜戴上,心里有些期待,有些激动。男孩站在王琦瑶面前,王琦瑶透过墨镜看着他,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男孩开口说话了:“姐,我一个人从老家来北京打工,干了一个月,老板欠我工钱不给,还给我开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你能给我五块钱吃顿饭吗,一看你就是个好人!” 男孩表情愁苦,表演生动,如果是平时,王琦瑶也许就被他打动了,可是现在,这个男孩让王琦瑶感到更失落了,她像没听见一样,从男孩身旁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这部电影并没能像副导演说的那样,“这类角色比良家妇女更容易出彩,这是机会”,让王琦瑶的命运发生一丁点儿改变,因为她的戏份太少了,尤其是又被导演剪辑掉一部分后,少得让观众都没留意到还有这么一个角色存在。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王琦瑶都没再接到过角色。她把自己和那些同龄的有戏拍的女孩做了比较,自身条件上,自己并不比她们差多少,关键问题在于自己毕业的学校不够硬。她们的面孔和演技对于最终定角色的导演来说,都是陌生的,在同等条件下,用谁不用谁,很多时候取决是毕业于什么院校,北电、中戏毕业的,就是比其他学校毕业的吃香,似乎从这两所学校毕业的人,戏就能比不是这两所学校毕业的人演得好,因此机会也多。 而王琦瑶毕业的学校,用某个副导演的话说就是:这种学校,上着容易,花钱就行,但毕了业就难了,相当于没上。 王琦瑶对自己当初图一时之便的行为感到后悔,以为不过是换了一条通往成功的路,其实却离成功越来越远。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不可能再去考北电和中戏了,而那些号称从北电和中戏毕业的人,真的是从那里毕业的吗?这两所学校每年招生的人数是有限的,但王琦瑶在各种剧组见到的号称这两所学校某一届毕业的演员,已经超过了这个有限的人数,这只能说明,有些人是冒充的。既然别人可以冒充,自己为什么不能冒充呢,王琦瑶准备修改自己的简历了。

学制是两年,毕业后颁发国家承认的学历证,学校承诺,毕业后推荐学生进剧组,校长是某个过了气但还在拍戏的明星,王琦瑶觉得,至少可以跟着校长蹭点儿小角色演。 于是王琦瑶天天盼着毕业,好赶紧被推荐进剧组,赶紧活跃在中国的影视圈。看不见未来,才能去争取未来,一旦认为未来被安排好了,人便容易混日子。 第一年,学校排满了课。学表演是个体力活儿,从头到脚,都得调动起来,一天的课上下来,跟干了一天活儿似的,但王琦瑶和班里的同学乐此不疲,带着对表演的简单热爱和明星梦,认认真真地学着。 这期间,王琦瑶的心弦被一个男生拨动了。从开课的第一天,王琦瑶就注意到这个男生了,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温柔,举止儒雅,像韩国人,而且表演小品时的状态也好,戏不过,但到位。自由分组的时候,王琦瑶有意和他分在一组,愿意和他搭戏。这个男生对王琦瑶也很照顾,留给王琦瑶充分的表演空间,不像其他男生,过于表现自己,总抢戏。 一个月后,大家熟悉了,谁的条件好、谁的戏好便分出层次,王琦瑶和这个男生都被划分在“好学生”里,而“好学生”的范围,似乎只局限于他们两人。通常“坏学生”都不主动和“好学生”一起玩,不知道是自卑还是不屑,“好学生”也抹不开面子找“坏学生”一起学,所以只能“好学生”和“好学生”玩。这样,和王琦瑶接触最多的便是那个男生了。 男生叫宋宇,贵州的,也是北电中戏没考上,又不愿意复读,便来了这个学校。宋宇的独立生活能力很强,王琦瑶很弱,正好互补了,这也是王琦瑶愿意和宋宇待在一起的原因,能经常被照顾。 虽然和宋宇只是以同学和朋友的关系在一起,一开始王琦瑶还有点儿在意同学对他俩的看法,后来便无所谓了,因为班里出现了一对名副其实的情侣,据说这对恋人已经同居了,相比之下,只是偶尔在一起吃个饭连手都没拉过的王琦瑶和宋宇太没有话题性了。那对情侣就是CoCo和另一个男生。 王琦瑶和宋宇走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入学没几天CoCo,便冷落了王琦瑶,而王琦瑶最担心的就是被孤立,身边必须得有一个人,这个人的存在能让自己觉得没有被他人排斥,所以总是以排练为借口向宋宇靠近,也是身不由己。CoCo疏远王琦瑶不是因为两人有何分歧,而是坠入了爱河,被爱情冲走了。 像CoCo这种傻大姐,对外界没有防备,什么都容易相信。开学第二天,有个男生弄到了她的手机号,不停地给他发短信,既有问候,也有笑话,看得CoCo美滋滋的。从小到大,被男生讨好,这还是头一次。 很快,CoCo就和男生由短信聊变成当面聊,又很快,两人见了面也不怎么聊了,拉起了手,而且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再后来,同学们就不怎么能在班上看见他俩了,上课的时候也不在,不知道他俩去了哪儿,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过了九年义务教育期了。 CoCo和那个男生发展神速,很快就同居了,两人在校外租了一间平房。这个消息是王琦瑶从别的同学那里听来的,知道后她有些失落,既为和CoCo的友谊日趋淡薄,也觉得CoCo太傻了,这么轻易就把自己交给了那个男生。女生如果自己都不在意自己了,那就更没人在意了。 但是CoCo不这么认为:“没事儿,我喜欢他,我愿意。”多日不见后,当CoCo出现在宿舍取了点儿东西又准备回她和那个男生的小窝时,王琦瑶提醒了她,而CoCo却满不在乎。 “你能确保他肯定娶你吗?”王琦瑶问。 “确保不了。”CoCo说,“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他娶我呢,没准以后我还不嫁他呢!” “那你们现在为了什么啊?” “高兴!” “以后分手了,你还高兴得起来吗?”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眼巴前儿先高兴了再说。”CoCo装好东西,“我走了,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说完欢快地离开了宿舍。 看着CoCo的背影,王琦瑶有些羡慕,CoCo的话也在她的心里起了作用,青春的爱情确实需要简单、明朗,而不是因果得失、老谋深算。 于是,王琦瑶和宋宇的关系又近了一步,其实两人的关系仍维持着现状,只是王琦瑶觉得自己和他的心更近了。一旦这样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便多了,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演起情侣来,同学们也说他俩是本色出演了,但是只有他俩知道,其实两人连手都没拉过。 王琦瑶不知道宋宇在等什么,如果在电影院的黑暗中,他拉一下她的手,她是不会拒绝的,但是他的手就是没有过来。宋宇并不是连王琦瑶的手都没有碰过,表演小品的时候,他们不仅拉了手,还拥抱了,但那是表演,即使亲吻了,也证明不了什么。 宋宇就像感受不到王琦瑶的心一样,只把两人的关系维持在同学和朋友的程度,有时候气氛和时机都到了,宋宇还像个木头人,王琦瑶都想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了,但她有一个原则:这种事儿一定得男生开口,女生太上赶子的话,日后拿不住男生。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爱得纯粹、彻底。 就这样,两人耗着,第一年学习结束了。 第二年,课少了一多半,排练小品的机会少了,王琦瑶和宋宇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好不容易等到老师让学生排练毕业汇报演出,王琦瑶以为自己能和宋宇继续搭档演对手戏,宋宇却突然退出了毕业演出。 宋宇被一个电影剧组挑去演戏了,是某个第六代导演的一部片子,需要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男孩,副导演见到宋宇,带他去见了导演,导演定了他,让他马上进剧组培训,感受角色,体验生活。 宋宇去找王琦瑶告别,王琦瑶认为宋宇选择了去拍电影而没有留下来和她演毕业作品,是对爱情的背叛,没有见宋宇。宋宇也没有死缠烂打,等了一会儿,王琦瑶依然不肯见他,便拎上包走了。当晚,王琦瑶收到一条短信:你是一个不会仅满足于风花雪月的人,你来北京有更大的理想,不止你一个人为此而来北京,祝你我都好运,后会有期!是宋宇发来的。 看完,王琦瑶想哭。 毕业汇报演出那天,金燕红也来北京了,和白树新一起坐在学校剧场的台下,看着王琦瑶作为这出戏的女一号,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舞台上。白树新看得津津有味,而金燕红看完却不知道刚才舞台上发生了怎样一个故事,她满脑子都是王琦瑶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演出结束,灯光亮起,演员们在台上谢幕,来捧场的家长和亲友们把鲜花和掌声送给台上的少男少女们,这一刻,着实令人陶醉。人活着,很多时候需要被赞许。 这一刻是美好的,但是台上的学生和台下的家长并不知道,这一刻也是稍纵即逝的,随着灯光的熄灭,这些孩子,从下一刻起,便不再是学生,大多数人将失业了。而他们还幼稚地认为,学校的承诺一定会实现,会推荐学生拍戏。很多学生之所以来这上学,就是在等这两年结束,然后就能去演戏。 在这个时候,王琦瑶们都是相信未来的人,而他们的相信,仅限于指望着天上掉馅饼——他们还记着学校当初的承诺:推荐他们进剧组拍戏。 学校倒是推荐了,给了毕业生们一堆剧组的消息,说已经和剧组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见见这些学生。王琦瑶们三五结伴到了那些剧组,和导演见上一面,就被打发走了,有的连导演都没见到,见的是副导演和制片。这种推荐无异于没推荐,但学校说:我确实推荐你们了,你们也去剧组了,是导演没看上你们。 这种事情没地方说理去。王琦瑶们只好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早日让导演看上。 拿着盖了章的毕业证离开学校后,王琦瑶开始了跑组的生活。跑组就是把自己的简历往各个剧组送,也就是毛遂自荐,如果符合角色,就会被选中,这种当场兑现的概率太小了,开始王琦瑶还对此寄予厚望,后来便无奢求,只求副导演和制片记住自己,日后有合适的角色再想着她。 剧组通常都扎堆在一些专门供剧组住的宾馆里,这些宾馆都有一个共同点,便宜。所以环境都不会太好,每次进去,都是一屋子人在抽烟,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不知道导演在想什么,很难想象,银幕上那些华美的画面、曼妙的音效,竟出自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一群人之手。 刚毕业的那几天,王琦瑶以为自己有了表演系的毕业证,就是演员了,后来她发现这是两个概念,就跟去过饭馆吃饭和是不是厨师是两回事儿一样。在导演和制片人眼里,只有明星才是演员,一有角色,马上想到的是哪些明星演才合适,而王琦瑶们,只能是道具和背景,比如某个过场戏缺个人,大演员不愿意来,这才会找到王琦瑶们,而这些过场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演上的。 王琦瑶发给剧组的照片,全是以她的审美挑出来的,虽然也是找摄影师拍的,但是拍得过于保守,是王琦瑶喜欢的小家碧玉范儿,要么低眉顺眼,要么故作哀愁,让人觉得不大气。 “但我觉得这样才是美。”王琦瑶说。 “你觉得美,你是导演吗,得导演说美,那才是美!”有人建议王琦瑶,“那些大演员,一提名字,人家就能想起什么样儿,像咱们这种演员,在混脸熟儿前,能否演上戏,全凭简历上的照片了,你得包装自己,按导演喜欢的路子来!” “导演喜欢什么路子?”王琦瑶问。 “小时候家里挂过大美人的挂历吧,她们什么什么路子,你就拍什么路子的照片。” 开始王琦瑶还不当回事儿,觉得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肯定能有人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美,但是迟迟没有人找自己去拍戏的事实证明,挑演员的人全都戴着墨镜,自己即使发了光他们也看不见,他们只能看见胳膊、大腿和漂亮脸蛋。王琦瑶在剧组遇到的那些和她一样的小演员,生活中根本看不出是个演员,说她们是售货员也有人信,而照片上的她们,各个风情万种,妩媚动人,照片修得完全不是本人了。 王琦瑶问那些副导演:“照片这样,但本人那样,干吗还找她们演戏。” 副导演说:“现在的演员照片都是修过的,当然得挑一个修得最漂亮的,我总不能找一个修都修不好的人来演吧?” “我的照片就没修过。”王琦瑶愤愤不平。 “可是谁知道你没修?”副导演说。 “我本人你都见过了!” “但是导演没见过,他们挑人都看照片。” 王琦瑶觉得自己吃了太老实的亏,于是去影楼重新拍了一套,性感妩媚、清纯可人、成熟淡定三种风格的照片各挑了几张,修了图,彩印在铜版纸的简历上。 王琦瑶看着那些制作精美的简历,纸片上的她笑得没心没肺,展露着性感和风情,心里却堵得慌,一份简历的成本就要三块钱,薄薄的一叠纸就够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她又想起张爱玲说的:出名要趁早!于是又安慰自己,只要出了名,这些投入不算什么。最让她别扭的是,她并不认为这就是美,而这个社会却以此为美,她很气愤,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她活在社会里,只能融入而不能改变它,所以,只有不情愿地把简历送到各个剧组。 这个时候,CoCo和王琦瑶又凑到了一起。毕业没几天,CoCo就和那个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男生分手了,本来两人都租了房子,打算同甘共苦了,但是有一天,当CoCo周末回了平谷的家去取东西提前一天回来想给那个男生个惊喜的时候,一开门发现,那个男生正好和另一个女生抱在一起,躺在自己的被子里。 “我刚走一天,你就能和一个女的好上,并上了床?”CoCo走上前难以置信地问,然后看着那个女的说,“你抢我老公,婊子!” “你老公早就不止你一个老婆了,我俩好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个女生穿着衣服,不甘示弱。 然后便是CoCo和那个女生厮打在一起,那个男生曾试图拉开两人,未果后便一甩手:“我饿了,出去吃口东西,你俩慢慢打,打完给我打个电话。” CoCo和那个女生看着男生远去的背影,松开了手,两人都觉得为这么一个男的动手,不值。 “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CoCo点上一根烟说。 “一年了。”女生伸手向CoCo要烟。 “我和他好了两年,也就是说你和他是在我俩正好的时候好上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后。” “那你还跟他好?” “本来不想好了,但是我一个人在北京,需要找个人陪。” “那你找个单身的啊!” “想找,没找着,就一直和他这样着。” “这男的我不要了,给你吧!”CoCo说。 “我也不要!”女生说。 “他现在单身了,你可以要。” “玩玩行,来正经的,算了吧!”CoCo说。

来培训班学表演的都是怀揣着明星梦想考北电和中戏的少男少女,有这个梦的学生,学习通常都不会好。老师的岁数也不大,是跟电影学院和中戏沾点边儿的在校生。报名的时候,说好是各影视院校的名师任教,结果换成学生,王琦瑶他们也没过多计较,只要能有人教,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以前基本没接触过表演,自己是一张白纸,无论对方是铅笔还是毛笔,反正只要能画出东西,他们就心甘情愿地被画。 老师把他们刚刚学到的还没吃透的东西拿到这里教给王琦瑶们,王琦瑶们也不知道老师说的有没有道理,用心地听着、学着。老师们的岁数都不大,很快和王琦瑶们混成朋友。王琦瑶们问老师,为什么要来当老师而不去拍戏,老师们说,因为更热爱教育事业,剧组太乱了,不是人待的地方。王琦瑶也不知道实际情况是不是老师们说的那样,觉得他们不去拍戏而来教课太傻了。通过后来的接触,王琦瑶渐渐发现,其实不是老师们不想拍戏,而是没有戏找他们拍,为了生存,他们只好来挣课时费。 开课不到一个月,班里便有男生追求王琦瑶,王琦瑶根本不予理睬。她不明白,这些男生自身条件并不好,甚至有些人无论是穿衣还是说话都很土,但是他们却想考表演系当演员,不是小瞧他们,他们一辈子也不会考上,而他们却自我感觉良好。 王琦瑶只能看到别人的不足,看不到自己的,她觉得自己是这个班里外在条件最好的,所以几乎不主动和别的同学说话,也对他们的言论和课堂表演嗤之以鼻。从一开始起,王琦瑶就认定了,自己是比他们高贵的人,不屑与他们为伍。 但为了不让别人说自己是怪人,也为了找个掩护,王琦瑶还是跟班上一个叫李红娟的女同学走得很近。李红娟一口北京话,王琦瑶觉得她生在北京,跟她混肯定吃得开。李红娟有个口头禅:操得勒。开始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王琦瑶以为李红娟碰到了多严重的事儿,能让一个小姑娘说出这么粗鄙的词儿来,后来王琦瑶知道了“操得勒”的意思,跟上海人爱说“哎哟喂”差不多,没多大事儿,但都表现得跟天要塌了似的。 王琦瑶和李红娟混熟后才知道,原来李红娟是平谷的。王琦瑶问平谷在哪儿,李红娟说在东直门坐长途大巴,十块钱一张票,用不了三个小时就到了,平谷是北京的县。王琦瑶听了觉得自己有点儿交友不慎,以为自己结交的是八旗子弟,根红苗正的北京人,没想到是个半乡下人,但是已然和李红娟成了要好的朋友,也只好这样下去了。李红娟觉得自己的名字土,不适合混演艺圈,就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CoCo,但是王琦瑶总觉得一个平谷人取这么一个名字很别扭。 王琦瑶和CoCo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是CoCo买的单,本来王琦瑶想AA制的,没等把钱拿出来,CoCo就已经结完了账。王琦瑶要把一半的钱给CoCo,CoCo不要。 两人第二次吃饭,结账的时候王琦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AA吧!”在上海和同学吃饭,每次都这样。CoCo又率先掏出钱:“我来吧!”王琦瑶以为CoCo家境好,所以出手大方,便又让她结了账。 一天周五下了课,CoCo要回家过周末,王琦瑶对CoCo的家庭很好奇,想去做客,CoCo爽快地答应了。王琦瑶觉得第一次去北京朋友的家里做客,会见到CoCo的父母,她的父母必然会打量、分析、判断自己,为了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也不丢上海人的脸,王琦瑶穿了一身自己认为不掉价的衣服跟着CoCo在东直门上了918路大巴。 一个多小时后,路上看不见楼房了,只有菜地和小树林。 “坐过了吧,都出北京了吧?”王琦瑶问。 “没呢,北京大着呢!”CoCo闭着眼睛眯着觉,“睡会儿吧,到终点才下,早着呢!” 王琦瑶以为北京就三环里面那么大,没想到这些像农村一样的地方也算北京,首都尚且如此,看来中国真是一个农业大国。 又在车上逛荡了一个小时,大巴车开进一个小县城模样的地方,停在街边。 “到了,下吧!”CoCo站了起来。 知道CoCo要带同学来家里吃饭,CoCo妈早早就准备了饭菜。王琦瑶跟着CoCo进了她家门,眼前一片灰雾,空气中漂浮着油烟和菜香,CoCo妈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着菜,炒得锅里蹿出了火苗,火光投射在墙上,厨房里冒出滚滚油烟,场面壮观。王琦瑶后悔穿来自己喜欢的衣服,怕熏上菜味儿,也怕油烟熏脏了衣服,不好洗。 CoCo家比王琦瑶想象得小而乱。CoCo总爱抢在王琦瑶前面结账,王琦瑶以为她家境殷实,没想到不过是工薪家庭,她母亲看着也不像有太多文化的人,但是母女二人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有点儿稀里糊涂,没心没肺,盲目乐观。王琦瑶不明白她们的乐观从何而来,难道北京人天生有点儿傻乎乎? CoCo妈给王琦瑶做了红烧带鱼、炖五花肉、韭菜炒鸡蛋、火爆腰花,“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照娟娟喜欢吃的做了,你们年轻人,口味应该差不多。” “我就喜欢这味儿!”CoCo盛了一碗饭,把腰花里的菜汤儿倒进饭里,津津有味地拌着吃开了。 王琦瑶看着CoCo的吃相,心想这样的女孩将来能当上明星吗? 吃完饭,王琦瑶打算回去,原本她是想在这里和CoCo过周末的,然后一起回学校,但是她不但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喜欢上这里,还有些排斥。这里的味道,这里的陈设,这里的饭菜,都不令她满意。 王琦瑶还是留下了,并不是因为CoCo和她妈的挽留,只因为错过了末班车的时间,回北京城里的车已经没了。 晚上,王琦瑶和CoCo躺在一张床上,有一个问题,她抑制不住好奇地问CoCo:“你爸呢?” “跟我妈离婚了。”CoCo不以为然地说。 王琦瑶顿时同情起这个朋友,单亲,家庭条件并不好,但是CoCo身上竟然毫无自卑感,而且其日常行为和状态还颇让人羡慕,王琦瑶不知道CoCo的这份豁达是装的还是骨子里冒出来的。 第二天,CoCo的妈妈去上班,CoCo帮着她妈从三楼把自行车搬下去。 “为什么不把车锁楼下啊?”王琦瑶觉得北京人对自行车爱惜得过分了。 “放楼下必丢!”CoCo义愤填膺地说,“北京总丢自行车,我妈都丢三辆了,都是外地人干的!” CoCo说完毫无意识,她并没有所指,但王琦瑶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影射,她讨厌北京人这种自以为是张口闭口就外地人怎么样的毛病。其实你们北京人也混得挺惨的,王琦瑶觉得即使她作为一个外地人在北京,也是有骄傲的资本的。 两个女生准备做午饭,CoCo带着王琦瑶去买菜。王琦瑶虽然没买过菜,但是经常能在街边见到上海女人买菜。上海女人好像时间用不完似的,买一捆小白菜能用十分钟,而CoCo买菜却像是在做走私交易,拿菜,过秤,交钱,走人,不多浪费一秒。 “你也不挑挑,叶子都有不新鲜的了。”王琦瑶说。 “没事儿,新不新鲜能差多少,反正吃着都一个味儿。”CoCo把菜装进塑料袋。 “够秤吗?”王琦瑶提醒道。 “差不多,反正也没几块钱,都让他赚了也没多少钱。”CoCo拎着菜离开了菜摊儿。 回到家,CoCo直接进了厨房,开始洗菜。王琦瑶在一旁看着,一捆菜,洗完只剩下二分之一,其余的都被扔掉了。王琦瑶觉得CoCo太浪费了,但是她又不想下手帮忙,她的手不是干活的手,得养着,但是她真的看不下去CoCo干活了,不仅浪费,还把厨房弄得很乱,于是王琦瑶离开厨房,去看电视了。 饭做好,端上桌,CoCo觉得不够丰盛,又去冰箱找吃的,发现一个咸鸭蛋。 “就剩一个了,黄儿好吃,给你吧!”CoCo剥开鸭蛋,取出蛋黄儿,放进王琦瑶的碗里。 看着油汪汪透红的咸鸭蛋黄儿,王琦瑶这时才隐约觉得,这个表演培训班并没有白上,让她认识了CoCo,一个可以在北京给她友谊的人。 表演培训班的课,与其说是在学表演,不如说就是在玩。老师布置一个小品,学生们自由组合上去演,演完了让大家挑毛病,最后老师一总结,一天的课很快就混过去了。老师也会给他们留些作业,找些台词片段和绕口令让他们每天早上出晨功,练发声,但是天越来越冷了,没什么人能一大早主动起床出晨功。王琦瑶到是爬起来几回,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来北京不是混日子的,她要为梦想而奋斗,可是没坚持几天,她便受不了了,每天清晨,被窝里的舒服,比梦想的实现更对她有诱惑力。 培训班期间,王琦瑶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一是为了上课方便,二是不想在白树新眼皮底下被管束。白树新答应了王琦瑶的父母,把她管得紧点儿,这让王琦瑶很不适应。于是趁着学校有宿舍,王琦瑶离开了白树新的家。白树新还是会经常去看望她,给她买些水果和零食,或者带她出去吃顿饭,但少不了对她一番叮嘱和询问,王琦瑶烦了,便以排练没时间为由,不让白树新来了。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王琦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学到,但是细想想,似乎对表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有概念了。老师说,这就行了,学表演就是这样,以为没学到什么,但其实已经会演戏了,祝大家金榜题名,梦想成真! 临散伙前,老师还神秘地留下一句话:“如果想考我们学校的表演系,我可以帮大家托托关系,但是得花钱。” 有想走捷径的同学问:“得花多少钱?” “这事儿回头可以细聊。”老师说。然后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众学生,培训班就这样结束了。 王琦瑶是个有心人,虽然没在课堂上当众询问老师如何托关系,但她是私底下第一个给老师打电话的人。 “得二十万吧!”老师探清王琦瑶真有这个想法后说道。 “花了肯定能上吗?”王琦瑶问道。 “只能说希望很大,也得看你个人的情况。”老师说,“这种事情谁也不敢给你打保票。” “如果考不上钱还退吗?” “你以为是白收你钱吗?收了钱我们也要去打点,我们倒是想退你,可人家不退我们。” “那托了关系,能有多大把握?” “就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不花这钱,基本就是一点儿希望没有。” “你们是直接找考官还是找什么人?” “无可奉告,你要相信我们,就踏踏实实让我们帮你操作,不相信也没关系,自己勤奋点儿,说不定凭自己的实力也能考上,这种意外保不齐会出现的。” 在这件事情上,王琦瑶有上海人的精明,她觉得,先考上了,再给,没问题,但还没怎么着呢就给,不靠谱。如果能保证肯定考上,也不是不可以先给钱,但是连这个都保证不了,那还是算了吧,不必冒这个险。她知道,二十万对家里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培训班结束后,王琦瑶又住回白树新那里,虽然寄人篱下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为了梦想,王琦瑶忍了——等考上了,就有宿舍住了,或者去拍戏,住剧组,王琦瑶这样想着。到了各影视院校表演系考试报名的日子,白树新开车把王琦瑶送去报名。王琦瑶预先知道考表演系的人多,但是不知道人这么多,报名的教室已经装不下了,队伍甩到了楼外。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俊男靓女,王琦瑶有点儿没底了。她在那个培训班算优秀的,但是到了这里,就觉不出自己的优势了。 还好王琦瑶能从CoCo身上获得慰藉,CoCo也报了名,并且初试和王琦瑶分在了一个考场。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当看到有人还不如自己的时候,心里就舒坦了。 初试考的是朗诵,王琦瑶准备了一段电影里的独白,CoCo准备了一首唐诗。考的时候,考生一个一个进,考完出来,再进去下一个。初试考完,王琦瑶问CoCo考得怎么样,CoCo说还行,王琦瑶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因此有些不悦,CoCo说一起吃饭吧,王琦瑶拒绝了。两天后初试发榜,CoCo不在榜上,王琦瑶上了榜,她又高兴起来,拉着CoCo去吃饭,CoCo说,走啊! 吃饭的时候,王琦瑶问CoCo接下来怎么办,CoCo说没事儿,再考别的艺术院校,如果也考不上,就考个普通大学,说得异常轻松,吃得津津有味。王琦瑶看不透CoCo是佯装豁达,还是真没事儿。 二试考的是小品表演,上培训班的时候,老师给押了几个题目,王琦瑶也准备了几种人物的表演风格,结果实际考的和准备的相去甚远,王琦瑶慌了神,晕着演完,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哪些台词,做了什么表情。这回一定没戏了,王琦瑶迷迷糊糊地走出考场。 二试的结果如王琦瑶所料,两天后发榜,名单里没有王琦瑶。她看了三遍,身边看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笑得面若桃花,王琦瑶直到确信了自己肯定不在名单里后,才带着失落离开。她知道哭也改变不了结果,就忍住了。 北京有表演系的艺术院校,王琦瑶和CoCo都去考了。半个月后,CoCo全军覆灭,均未通过初试,王琦瑶还剩一线希望,过了某院校的二试,正等待三试的结果。那个院校一共录取二十个人,有八十个人参加了三试,录取比例四比一。王琦瑶天天祈祷,自己是那一个人,而不是那三个人,为此,还跟着CoCo去雍和宫烧了香。 “这庙灵吗?”王琦瑶去之前问道。 “这要不灵,北京就没有灵的地方了。”CoCo说。 于是王琦瑶虔诚地求了香,拜了佛。 但王琦瑶还是成为被淘汰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她想,可能因为她是上海人,北京的风水保佑不了自己,即使这样,王琦瑶还是愿意留在北京。 每年正规艺术院校招生的时候,最高兴的就是那些刚刚开设表演专业的学校和民办的表演学校,数以万计的考生,能被三大艺术院校录取的凤毛麟角,多数考生饮恨而终,于是这些学校敛财的时候到了,他们在三大艺术院校的发榜处发放招生简章,让落榜的考生一转身,便能重燃希望。 王琦瑶就收到了几所这类学校的简章,既然上不了正规的艺术院校,那就上一个民办的表演学校,那么多明星,不是每个人都从北电和中戏毕业,只要不离开北京,不离开这行,就会有机会。 王琦瑶不想一个人进入到陌生的环境,便劝CoCo一起报名。CoCo因为文化课不好,考普通大学也困难,而且对上普通大学也没什么兴趣,便跟着王琦瑶交了学费。学校还安排了一个考试,那只是为了显得正规,证明并不是每个想花钱的人都可以上的。王琦瑶和CoCo双双通过了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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