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泉父母同在当地报社工作,拉起大哥那双满是

作者: 文学文章  发布:2019-10-06

桃花湖水清面阔,浅滩长芦苇,环湖尽桃树。尤其春天,缘湖而行,桃花拂行衣,暗香沁心脾,湖影空人心,令人如履羽界、神思飘渺。
  忠泉一家三口望湖而居。花开时,坐在院里就能闻到桃花香味;花落时,花瓣一阵风就飘至眼前。出门是桃花路,沿路西行,一会儿工夫就能到忠泉念书的桃花路小学,再行几步便来到了路的尽头桃花湖。
  那时,忠泉父母同在当地报社工作。父亲任主编,母亲当记者。由于母亲人年轻,长得俊,办事也利落,市里大凡有了什么重要活动总要指名道姓让她前往参加。她经常陪领导下农村、走企业、进街区,反映社情民意,撰写的稿件也总是占据媒体头版头条,可谓赚足了名气、抢尽了风头。常言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做事一向低调的丈夫,总觉妻子频繁出头露面,有些不妥,于是每逢上面要人采访他都死扛硬顶,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事情随波逐流了。但他对妻子其它方面要求甚为严厉,上班必须早来晚走,发表稿件必须准确无误,报销单据必须可丁可卯。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夫妇俩最终未能堵住人们一张张尖酸刻薄的嘴。没多久,圈内风言四起,并将诋毁夫妇俩的冷言恶语编成了段子:“好不好,一个把舵坐位高,一个采访四处跑,夫唱妇和跳鬼戏,狼狈为奸挖墙脚。挖墙脚,报社的大厦要倾倒!”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随后,报社进驻工宣队,夫妻双双被戴上了坏分子的高帽,被撵出了单位,圈入了大牢。父亲据理力争,死不认账,罪加一等,继“坏分子”之后又被戴上了“反革命”的罪名。倔强的性格让他吃尽了苦头,竟无辜地丢了性命。母亲呢,因惦记着尚未成人的忠泉,无奈照单受领了“莫须有”的罪名,这才落了个监外执行,捡回了一条性命,被放回家带孩子。
  那天清早,忠泉就着咸菜往肚里灌了碗地瓜米粥,背起书包正欲往门外走,不料被母亲喊住了,“泉儿,咱一起走。今天妈要去湖那儿割芦苇,顺便送你一程。”说着拎起了布袋,与忠泉一同出了门。
  以前忠泉也跟母亲去割芦苇,割完后弄到草料场去换钱,以补贴家用,后来公家禁止私割,说那是公共财产,谁若不听就被当做“资本主义尾巴”给割掉。
  有一回课间休息,学生们正在操场玩耍,忽听校园外一片嘈杂声,忠泉随同学前往看热闹。他挤在人群中踮起了脚尖,瞅见顺着桃花路从东边涌过来一支游行队伍,打头的几个五花大绑、头戴高帽,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哈着腰踉跄走着,高帽上写着“偷割芦苇,罪有应得”、“挖社会主义墙脚,死无葬身之地”等标语。领队者在前面拿着喇叭喊一句,后面的群情激动,挥舞着拳头跟着应和,吼声如雷,震耳欲聋,场面热闹壮观,围观的好事者纷纷加入了其中,于是游行队伍越拉越长,像一条游龙,由东向西绵延而去。看过热闹同学们兴奋无比,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有的说这些坏蛋将被押往监狱,有的说将会直截送到桃花湖北面的荒山里就地枪毙。忠泉的父母是“黑五类”,当然成为人人所深恶痛绝的大坏蛋,父亲也许就是被游斗后拉到刑场枪毙的。想到此,忠泉内心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此刻,忠泉仿佛看见母亲被游斗被押往刑场的场景,越想越害怕,浑身颤抖不止,于是就伸手扯住了母亲的衣襟,死活不肯挪半步。他小脸憋得通红,带着哭腔恳求道:“妈,求求你啦,咱今天就不去啦!那芦苇早就不让割了,你就不怕人家抓你?”
  “好像现在松了,别人能割为啥咱就不能?这事你就别管!”说着母亲拽起了忠泉就走。
  走了一阵,忠泉就再也不想走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呜呜哭着说:“我就是不让妈去,你非要去,我就逃学,让学校开除我!”说着死死地搂住母亲的大腿不松手。
  “不割芦苇咱吃啥穿啥?眼瞅天就要凉了,咱还要买煤过冬呢。泉儿听话,快松手!”母亲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忠泉的头,忠泉的心一下就软了,乖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见忠泉依旧抹着泪,母亲就安慰道:“妈先去那儿看看,能割就割,不能割妈就去学校接你。听话,好好读书,学校快到了!”
  到了校门口,母亲弯腰为忠泉拢了拢蓬乱的发丝,抻了抻他褶皱的褂子,又掏出了手绢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渍,愣愣地端详了一阵儿,说道:“去吧,好好上学,中午妈在望波亭那儿等你。”
  母亲快步往前走去,没有再回头。忠泉眼巴巴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溜溜的……
  忠泉心里惦着母亲,一上午魂不守舍,隔着教室窗玻璃,他一次又一次地向操场那儿望呀望。那时校园没有电铃,上下课靠敲打一截铁轨报时,当当的敲击声,音韵浑厚绵长,几里之外都能听到,那截铁轨就设在操场一角处。不知多少回探头、张望、期盼,他终于望见了报时老头手执铁锤一瘸一拐走向操场的身影。心,就像那被铁轨被敲击似的,“咚咚咚”剧烈震颤着。“下课了,放学了,我可以去找妈妈了!”这样想着,他如离弦之箭一样向外冲去,嗖嗖的风声从耳际掠过,他几乎一口气儿就跑到了望波亭。
  彼时正值深秋,桃花湖芦荻瑟瑟,落叶萧萧,寒烟淼淼,鸟鸣幽幽。忠泉在望波亭绕了一圈又一圈,不见母亲的身影,于是他慌了,像一只落单寻母的羔羊,顺着湖岸疯了似地奔跑着、哭泣着、呼喊着。“妈妈,你不是答应让我来找你嘛?你咋就说话就不算数呢?你到底去了哪儿?”绕湖一圈,三十多里,他哭喊了三十里,哭干了眼泪,喊哑了嗓子……
  难道妈妈有急事回了家在家等我?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忠泉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往家走着。不想半道碰上了姑、姨等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忠泉迫不及待询问:“姑、姨,见到我妈没?她一早就出来割芦苇,说是中午让我去桃花湖找她,可是找遍了都没见着我妈,她是不是已经回了家呢?”禁不住催问,沉默了许久,最后姑忍不住哀哀地说:“泉泉,你要听话懂事,往后就去姑姑那里住,你妈她……你妈她……她没了……”
  “什么?我妈没了?不,我不信,我要妈!”说着哭喊着撒腿往前奔跑,不料一个跟头摔倒在地,姑、姨赶忙上前将他扶起,一路搀着往回走去。
  后来,忠泉长大了懂事了,母亲因何而去他也明白了。
  那天,母亲与忠泉分手后去割了很多芦苇。她每割一抱,就用绳子捆好挪到桃林深处,待日后分若干次拖往草料场。那天割芦苇的不止母亲一人,正割得起劲时,忽听报警的哨声响起,随即一穿制服的公安引着一帮戴红袖标人扑了上来。年轻的偷割人员闻风四散而逃,而跑不赢的老人和女人就被逮了个正着,他们挨个盘查姓名、住址、单位等,没前科或其它问题的经批评教育后,没收工具,交付罚款,放行走人。那位带头的公安曾在监狱遭到过母亲的辱骂,因此当场一眼就认出了母亲,他立刻换成了一副狰狞面孔,怒声训斥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刘丽芬,反革命、坏分子,扒层皮我也能认出你!一个监外执行的劳改犯,居然死不改悔地跑到这里搞阴谋,今天你算是遇上啦!”
  一听是“反革命”、“坏分子”、“劳改犯”,几位膀大腰圆的汉子顿时目射凶光,阴笑着围了上来,伸手在母亲身上乱抓乱摸,想一口活吞了母亲。
  “请放尊重,离我远点,我不是坏分子,更不是反革命,你们栽桩陷害无辜!”母亲万分屈辱,义正辞严地反驳着,挥臂拼命地遮挡着伸向自己的手,一步步向湖岸退去。那伙人不依不饶,缠住不放,“噗通”一声,母亲被逼到了寒冷刺骨的湖水里。母亲几次挣扎着想爬上岸,不料都被那些惨无人性的家伙用脚给踹了下去。见母亲没了气力,渐渐沉入了湖底,那伙人这才用带有倒钩的竹竿将母亲的遗体打捞上岸,并通知亲属,说母亲偷盗公家财物,被发现后畏罪跳湖自尽。
  母亲魂散桃花湖,桃花湖变成了母亲的化身。一晃多少年,忠泉经常在湖边徘徊着,含着热泪望着那忧伤而美丽的桃花湖,久久不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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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叫我二柱,我叫李雨!”

“文革”前夕,广东省委将海丰定为“四清”运动试点县。在海丰当地一向威望甚高的“革命母亲”在这场运动中,却突如其来被打成是“地主婆”。其时,周凤老人已是95岁高龄。

  他已然没了胃口,因为是母亲拿来的,他不愿再接受母亲给的任何东西,他想他这辈子怕是不会再吃玉米了。

彭湃被打为“叛徒”

  咯噔一下,他的喉咙里似乎被玉米粒噎住了,手里捧着的玉米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文章转自《历史上的今天》

  “就知道自己吃,这是姨大老远给你带来的,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让让你姨,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1967年8月26日,海丰“反彭”的几个头目操纵群众组织向各公社发出电报,造谣维护彭湃烈士英名的干部群众破坏学《毛著》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围攻、殴打参加会议的代表。随后,几个公社立即组织了5000多人的武装队伍、携带机枪、冲锋枪、步枪等枪械进入海城镇,沿途任意开枪。

  “李雨啊,你姨知道你考上了大学,让人带了5000块钱给你,我又让人给她送回去了!她也不容易。”

在彭科被杀后,彭湃的堂弟彭劲、彭湃的堂侄彭株等彭家亲属也相继遇害。1979年2月12日《人民日报》的报道,1967年“8·26”事件后,周总理下令收缴枪支,停止杀人,不准围捕上山群众,凶手们竟上街游行示威,张贴“猛揪国务院后台老板”等反动标语。他们大搞株连,对死难者家属进行惨无人道的迫害;还假借“清理阶级队伍”,把过去跟随彭湃闹革命的老同志,成批打成“叛徒”、“反革命”,把大革命时期牺牲的烈士家属也打成是“反革命家属”。

  他的兄弟姐妹都飞快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他,看到他的一瞬间,都笑了起来,只有大哥冷哼一声,拿着火钳使劲捣向火炉,母亲吆喝了几声,大哥重重地将火钳扔向了柴堆,向他投来敌意的眼神。他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冷哼一声,只觉得大哥再也不喜欢他了,他飞快地溜下石头,撒腿朝不远的姑姑家跑去,一冲进门,便撞到姑姑身上,“二柱,你又淘气跑哪去了?快来吃饭!”

据1979年2月12日《人民日报》的报道,时任海丰县海城镇“四清”分团团长、党委书记孙某当时在海丰煽动说,“海丰碰到了一个天大的问题,……海丰是毛泽东思想的天,还是彭老太太(指周凤)的天?是听毛主席的话,还是听彭老太太的话?”、“不砍倒周凤这面黑旗,毛泽东思想就进不了海丰!”

  “不用不用,吃穿都够用!”


  电话的另一头没有作声,许久方吐出一句:“我国庆还有其他事!”

现任省关工委副主任刘林松在上世纪90年代末参与编著《回忆彭湃》、《彭湃文集》,发现了60年代反彭湃烈士的部分史料。他说,孙某和他的几个支持者,当时在海丰大造舆论。海城镇《四清分团》刊登文章说,“彭湃和张国焘一样是‘左’倾机会主义者”、“彭湃是地主立场未改、品质未改、参加革命动机不纯”。他们甚至用当年国民党诬蔑海陆丰农民运动的反革命宣传材料,攻击彭湃是“叛徒”。反对彭湃烈士的风潮从此掀起。

  肃冷的秋季,枯黄的叶子开始飘落,街道两旁随处可见。他的学校有很多年岁已久的梧桐,粗枝大叶,夏绿秋黄,蓝天与金黄色的梧桐交辉相映,让人明亮清爽。可今天是阴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郁,树叶沙沙作响,看到秋风拂过的草尖,他呼吸着秋天的冷涩。

就在彭家人在北京为营救周凤老人而奔波时,千里之外的海丰,“反彭”浪潮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史料记载,1967年,“反彭”分子扬言获得林彪“批示”,在海丰制造了血腥镇压和长达半月的围剿,100多名干部群众被杀害,800多人被打成残废或重伤,3000多人被打伤。

  他呆呆地坐在母亲身边,没有掉下一滴泪来,而是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一双干枯得只剩下老皮的手。二柱别怨妈,他的心像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十八年岁月雕琢的痛,一瞬间被揉碎,母亲的手一松,他慌忙去握,却没有握住。

十几天后,噩耗传来。彭科的儿子彭伊林在海丰街头看到写着彭洪“畏罪自杀”、“自绝于党和人民”的大字报。彭伊林给暂居在广州彭洪家中的姐姐彭小真(彭科之女)寄来一封信,信中说道:“你不要忘记你死去的爸爸,更不要忘记你死去的叔叔。”

  母亲固执地摇头,叹了口气:“不能随便叫,这是有规矩的,千万别乱了规矩!”

彭洪被抓走后第二天被送到沙河的广州警备区司令部关押。陈平回忆,家里给他先后两次送去了蚊帐、牙刷、牙膏、《毛泽东选集》、笔记本和笔。他复过两次信。从此再也没有音讯。

  冰冷的几句话在寒风中钻进耳朵里,他抬起青涩的脸庞,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满脸愁苦、面黄肌瘦的大哥,嘴角略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原本压在心底的千言万语在不经意间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他顿了很久,拉起大哥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家!”

亲属遭数千人屠杀

  见面不易,突如其来的电话残留温热,挣开重愈想要结痂的伤,消殇亡殆尽。

彭湃烈士于1929年英勇就义,他的两个夫人也是烈士,他是中国农民运动的领袖。然而在文革时期,彭湃的地主家庭出身给他的亲属后人带来了严重的迫害。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的思绪异常混乱,看到瘦得皮包骨头的母亲虚弱地躺在炕上,忽然身形一晃,有些心酸,原本想喊一声妈,和小时候一样,可话到嘴边,喊的却是姨。

遭围剿的群众纷纷上山躲藏。彭湃侄儿彭科也在这避难的队伍中。8月29日下午,他逃到郊外的将军帽山,被搜山的一伙人发现。在场一个姓洪的中年男人,听到彭科的名字,立即冲到他跟前,大声喊道:“我要报仇!”举着篾刀,连砍带割砍下彭科的头颅。这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还胁迫一个同样在山上被抓的女干部,将这血淋淋的头颅挂在身上,拿回城去。当晚,彭科的头颅被挂在城东门的电线杆上示众,三天后才取下。

  母亲疲惫地盯着他,眼眶湿润,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出声,他弯下身,左耳贴在母亲嘴角旁。

1968年8月中旬,老家的人报信给陈平:彭洪被转移到海丰去批斗了!他被打得遍体鳞伤,还被紧绑在一辆汽车上,头戴用铁条、铁丝做的几十斤重的大高帽,全身涂上黑油墨,在烈日下游斗。陈平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她深知:如果自己也回到海丰,可能难逃同样的劫难。她唯有完成丈夫临走前交代的嘱托,照顾好孩子。

  母亲再一次重复道:“叫姨!”

  “孩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喜欢叫什么就是什么,以后,他就有两个妈!”

  “我不去!”还没等母亲说完,他就冲进卧室,狠狠地摔紧了门。

  那天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母亲和姑姑唠着家常。

  ——题记

  “我不偷懒,我还会割更多的芨芨草拿到集市上去卖;我不会再跟哥哥姐姐抢饭吃,我也不去学校了,我给您干活!”

  春雨来得慢,走得也慢,不知过了多久,雨才有了停的痕迹,时间一点点过去,向西的火车不停歇地往前跑。他从窗外看见一只鸟儿划过天空,发出鸣叫声,他才知道雨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窗外还能看到水滴从树叶上缓缓凝结。

  “妈为你操了一辈子的心,把心都操碎了,她为了我们几个,也没有改嫁……”

  “孩子在这里过得很好,你就放心吧!以后常来看看!”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多买点过冬的衣物给孩子们带回去!”

  电话再一次响起,“喂,妈,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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