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毯子扔回到床的面上,那是骆川首先次水墨画

作者: 文学文章  发布:2019-10-06

  一
  近日,骆川工作室曝光了一组时尚写真大片,着装风格简约干练尽显优雅气质,烈焰红唇、眼神魅惑尽显高冷气质。这是骆川第一次拍摄非一线女明星的时尚写真,引起业界哗然,都在纷纷猜测这位女子与骆川的关系。
  新闻报道满天飞,我成名了。
  我叫郁秀,今年23岁,做过群众演员,却从没在荧幕上露过正脸。
  在这个无眠的黑夜,我坐在阳台上靠着窗户,这样离窗外的灯火近一点,在无数个没有骆川的日子里,我用窗外灯火的光慰藉着自己,我的怀里抱着骆川的新书《下一个天亮》。泪水在我的脸上蔓延,骆川离开后,我的心总像是缺失了什么,我想他,想念如同决堤的河水,肆意泛滥。
  我成名了,却永远地失去了骆川。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下一个天亮》的封底只有这一句话,我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我愿意祝福他,祝福他在下一个天亮,遇见更美好的人。我不是个好人,跟他在一起,也只会伤害他。
  手机的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电脑不停地发出“滴滴滴”的声响,那是来邮件的提示音。我成功了,跟骆川在一起的日子,我处心积虑,用尽了各种手段,终于成功了。
  我不敢翻开《下一个天亮》,我害怕看到他的幸福,害怕看到我的愚蠢,害怕我会忍不住回去找他。
  二
  我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里。我没有父亲,只有母亲,母亲唯一的梦想就是我能继承她以前的职业,成为电影明星。母亲现在是卖保险的,收入还可以,她把大部分的收入都用到我身上,跳舞、唱歌、弹钢琴这些我都要学;她给我买最好看的衣服,最漂亮的鞋子;她每星期都带我去吃西餐,只要有她能够上边的宴会都要带我去,只可惜她能力有限,根本没有人注意我。
  母亲对自己却很苛刻,用最次的化妆品,仅有的两件名牌服装还是买的二手货。她把钱省下来都用在我的身上,生活中对我也很严苛。
  我讨厌她对我的严苛,讨厌她为我规划的这条路。我喜欢读书,喜欢画画,喜欢一切安静的事务,然而她扔掉了我所有的书,还有我偷偷买的画笔,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感觉她是个疯子,她竟然因为我画画打我。
  在电影界,我从没听说过母亲的名字,我觉得她只是把自己实现不了的梦想加注到我的身上。从我10岁开始,她把所有经典影片的片段都刻录下来,放给我看,指导我演,还用DV拍,然后寄给某个剧组,这可惜这些片子都石沉大海。
  母亲不认输,她为我办了休学,让我专心学习拍戏。她按照她的理解教我如何演戏,如何体会人物情感。
  就这样我成长到了18岁,在电影界依然是一片空白。
  三
  我18岁那年,骆川36岁。骆川是个摄影师,也是作家兼编剧,他所拍摄的时尚大片在业界享有声誉,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拍的,只拍女明星,而且还要是一线女明星。
  母亲说,“搭上他我就火了。”
  可我不喜欢,一个只给女明星拍照片的摄影师,绝对不是好人。
  母亲举着澜溪的新书《靠近》问我:“想不想看?”
  我眼睛一亮,澜溪是我最喜欢的女作家,她的每一本书我都看,14岁那年看到澜溪这个名字,我一眼就爱上了,我依然记得她第一本书的名字《华灯初上,假面朦胧》,那是一本散文集,一些似是而非的心情碎语,透露着伤感和无奈,很像我。
  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拿去看吧。”
  看着母亲,我有些惊讶,母亲把书塞到我怀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做梦。
  在我发愣的时间,母亲扔过来一条裙子,“快穿上它,跟我去个宴会。”
  唉,真不知道又要去面对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心想着拿起那条裙子,白色长裙,搭配一件薄薄的亚麻外套,去宴会哪有穿这样服装的!
  “妈,你确定让我穿这条裙子?”我举着裙子问她。
  “费什么话,你赶紧穿,时间快来不及了。”母亲收拾完自己就走过来开始打理我的头发,她把我的丸子头解开,梳顺了长发,没有化妆。
  四
  我觉得母亲一定是疯了,不过我不会管她,这样的宴会,一般都是她怎么弄我怎么听。不打扮更好,我可以拿着《靠近》找个安静的地看书。母亲的打扮也是难得的素净,让我有些许的失神,她那双眼睛散发出来的光,还有她急躁的语气冲淡了打扮带给她的这份雅致。
  这个宴会可以说是母亲带我参加的最好的一个宴会,衣服却是穿得最寒酸的,这让我多多少少有些自卑。母亲很快就加入了人群的高谈阔论中,我跟在她身后实在尴尬。
  我悄悄离开了母亲,找寻到了一个角落,翻开了《靠近》,在书内页有一张澜溪的照片,穿一条白裙子蹲在芦苇丛中,披肩长发,那是一张侧身照,轮廓有些熟悉,我突然发觉,澜溪跟我很像,准确的说跟我今天的装扮很像。很快我就进入了情节,《靠近》是一部小说,讲述了一个女作家的十年暗恋,澜溪很适合讲故事,笔触大气而隽永,迷惘、痛苦和挣扎包括爱与恨都融合进人物情感里,女作家的形象呼之欲出,读着读着就感觉入了戏。
  我整个人都陷入了进去,读到动情处流下了眼泪。靠近,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走近他,却发现他离你更远了,我流泪不是因为我暗恋过谁,只是因为那种心态像极了我对母亲的靠近,15岁那年的暑假,母亲突然头破血流地回了家,然后又出去了,我跟在她后面想帮她,她却突然停住,对我破口大骂:你给我滚回去!看你那样,跟着我还不够丢人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跟母亲之间会有这么深的沟壑,她永远看不上我,每一次的试镜没有回音,都要遭受她的嘲讽和呵斥。
  小时候拍试镜,我哭不出来,她就拿着藤条往我身上抽,说尽各种难听的话,我渐渐长大哭出来越来越难,她的谩骂和嘲讽也越来越狠。
  我把自己从书里拔出来,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朝向母亲所在的方向。突然亮光一闪,有人拍照,我擦干眼泪抓着书和包追了过去。身材瘦削,西装上衣,白色休闲裤,一条腿明显得瘸,长发、戴眼镜,艺术家的形象,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骆川,我刚冲他伸出手就被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抓住,疼得我书和书包都掉在了地上。他挥挥手,戴墨镜的男人松开了手,我低头去捡书,他竟然也弯下了腰捡那本书。
  我们碰到了头,我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
  五
  他拿起了书,直起了腰,拍了拍书上的灰尘。我只好抓起包,捂着头站起来,伸出手来要我的书。
  “姑娘,这是我的名片。”名片和书一起递过来,我扫了一眼就跑了,连书也没来得及拿,因为名片上写着“骆川”两个字。
  有些时候,有些人你越躲着不见,他就越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我与骆川,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然见面了,还是这样近距离接触,业界曾传闻骆川的名片是金名片,一张难求,我却放弃了那张名片。
  我战战兢兢地走进家门,母亲阴着脸,坐在客厅里,我不敢看她。
  “你还有脸回来,亏我为了你上下打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今天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抓不住,你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我看你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真是没出息,丢死脸了……”
  母亲还在恨恨地说着,她一点也不觉得她说的话多么伤人心,她的语气就像是要捏死我一样,她就那么恨我吗?
  我关上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母亲冲进屋来,继续着她的嘲讽:“你以为躲进屋里盖上被子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我偏要说,你说说你从小到大有哪一样行,学习成绩差劲,唱歌、跳舞哪样学好了,钢琴也考不过八级,你还能干什么,你会干什么,天天还以为自己多能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究竟几斤几两,你都18岁了,你还想要我养着……”
  “那我走行了吧!从今以后绝不花你一分钱!”我从被子里站起来,冲她吼。母亲愣在那里,这是我第一次反抗她,她大骂,“你滚!滚出去永远不要回来。”
  我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初春时节,天气还很寒冷,尤其是夜里更冷了,身上单薄的衣服根本无法抵御这寒冷,摸摸兜里,竟然有10块钱,今天晚上有了去处了,我要去网吧呆一宿。我特地找了一间比较偏僻的网吧,因为那里一般不需要身份证就可以开机。果然,我递上钱网管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要身份证,就给我开了一台机器。我看了一眼四周,因为是深夜网吧里人很少,环境相对安全。开机后,我漫无目的地打开视频网站,开始看偶像剧,看着看着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被叫醒了,网管把我赶出了网吧。我走在街上,又饿又困,真希望天上能掉下来一个馅饼。此时,我有点想念母亲的早餐了,不知道我一夜没回去她会不会担心。
  我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影视城,长年累月的有不同的剧组来拍戏,母亲常带我来这。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或许是觉得母亲会来这找我吧。
  六
  真的有剧组在拍戏,我在外围走了好几圈,终于熬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我可以冒充群众演员去要盒饭。
  很顺利,放饭人员并没有发现我是冒充的,我端着盒饭和其他群众演员一样,蹲在地上吃饭,还没吃两口,就有人走进来。
  我又看到了骆川,他站在那群人的中间,目空一切。
  看来业界传闻还是真的,凡是骆川编剧的戏,他都要跟组。只见旁边那个人哈着腰说,“骆老师,所有群众演员都在这了。”
  他看见我了,我知道,他只是假装看不见。
  “骆老师这场戏需要一个群众演员,你们谁来?”那个对骆川哈腰的人站直身子趾高气扬地问,与刚刚对骆川的态度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摇头,我也蹲在角落里,吃我的盒饭,这本来就与我无关。
  “老师,她来,她演得比我们好。”旁边有个群众演员指着我。
  我有些吃惊,饭盒掉到了地上。
  “你!跟我们走。”
  那个哈腰的人跟着骆川转身离开,我木然地跟在他们后面。
  “你干嘛把机会推给她?”
  “这是机会吗?那个骆川可是业界出了名的严苛,连群众演员都要演技,又不能露脸,谁去跟他费那劲!咱们都是好姐妹,不能推你们入火海……”
  她们在背后还在说着什么,我也听不到了,原来她们以为我是新来的群众演员。
  副导演给我讲戏说,“这场戏你扮演一个舞女,在舞台上唱歌,要表现出风尘感来,把这个换上。”
  他说完扔给我一套橘黄色的旗袍就离开了,我换上出来后,又被化妆师鼓捣了半天头发和脸,才把我推倒骆川面前。
  骆川上下打量我半天,最后才说,“行,就她了。”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镜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很想演好这场戏,尽管我知道后期处理我们这些背景人物都会被虚化,五官根本看不清。
  可是我很紧张,肢体很僵硬,导演两次喊咔。在歇的间隙,我看到骆川脸上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那时候我理解为嘲笑。
  或许正是因为骆川的嘲笑激发了我的斗志,我放开了自己。我站上了舞台,唱起了我最喜欢的那首歌《给我一个吻》,那一刻我感觉我就是个舞女。
  第三次,终于过了。
  七
  那天我领到了150元的酬劳,我第一次觉得这个骆川还不算那么讨厌。
  我拿着钱回了家,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母亲出来。正当我准备离开时,母亲打开了门。
  “妈,你看这是我今天……”
  我举着钱还没说完,母亲就倒下了。
  母亲住进了医院。医生告诉我,母亲只是太过于伤心和难过加上多天没吃饭,才导致的晕倒。医生还告诉我,母亲查出了肝癌,初期,需要做手术。
  母亲醒过来后,执意要出院,我怎么都拗不过她。
  “那你就去死!活着就是给人添乱!”
  当我歇斯底里地冲她吼起来的时候,我突然愣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此刻的母亲那么像之前的我,明明苍白又弱小却偏偏表现出了难以改变的固执,而我就成了之前的她,用最刻薄的话伤害着你最爱的人。那时候我却无法理解背后隐藏的巨大的爱,就如此刻的我一样,我爱她,害怕失去她,所以口不择言。
  母亲乖乖回到了病床上,她缩在被子里。这次离家,我感觉到了她的脆弱。
  八
  那天我回到家,发现我们的家早就不是我们的了,我本想着卖掉房子筹母亲的手术费,可是我发现了一份租赁协议,母亲的名字赫然写在租赁人的后面。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我突然理解了母亲,理解了她的绝然,理解了她的勇敢,她在赌,她把她的所有都押在了我的身上,所以她才会那么的……在乎我。
  真好笑,直到今天我才理解了我曾经认为的那些恨,原来都是在乎。
  钱,可我要去哪里找钱去呢?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人来,骆川。他能帮我,他一定能帮我,那天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骆川眼里的光,他对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去找了骆川,他看见我,有些惊讶。
  在见到他那一刻,我想过退缩,可是我还是走上前去对他说,“我请你包养我。”
  骆川看了我一眼,然后甩开了我。
  我直接走到他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我请你包养我!”
  “神经病。”骆川说,却面无表情。
  “我求你……我求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可以。”
  骆川松了口。
  这是我们的开始,有些肮脏的开始。25万买断了我五年的青春,我成了骆川的情妇,很不光彩的关系。
  九
  我的母亲做完手术后,变了脾性,她不再苛求我做什么。可是我却变了,我开始苛求自己。
  离骆川越近,我越发现骆川不可捉摸,我开始关注他,他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我的心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我分明感觉到骆川对我不一样的情感,他却从不碰我。
  骆川为了我买了一栋房子,给我报了演戏学校进修,报了绘画培训班……他为我做了很多,却从不要求我为他做什么。我慢慢地接触了很多人,慢慢地有了一种莫名的野心,我想要变得耀眼!
  后来我发现原来骆川与澜溪是来自于同一所大学,而我感觉到骆川与澜溪不同寻常的关系。
  所以骆川待我这样好是因为澜溪。那时候我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我并不明白原来那都是因为爱,我爱上了骆川。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离合同到期那一天越来越近,我的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惶恐,我突然很害怕失去骆川。
  原来那些在心底升腾起的野心,只是因为爱,因为你想要更匹配的站在他旁边。
  那是一个黑夜,我问骆川,“是不是我所有要求你都会答应?”
  “是,郁秀,我……”骆川欲言又止。
  “我想成为明星!”我对骆川说。
  “好。”骆川说。
  骆川为我拍摄了那组时尚写真后就消失了,他留给我一封信:
  郁秀,那天其实我想对你说我爱你的。可是我太胆小,怕流言,怕指责,怕伤害你,怕再一次被爱情灼伤。
  澜溪不是我的爱过的人,是我辜负了她。
  我曾经爱过的人是席蔓。
  我愿意祝福你。
  席蔓,著名的电影明星。我知道的,我想当时的席蔓也一定是为了前途,放弃了和骆川的感情,所以在我说出想当明星那一刻,他才那么失落。
  十
  天亮了。
  我要拿起手机,赶赴我的战场,开启我新的人生。
  不论我对昨天有多少的留恋,但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很多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掉入了一条长满水草的水潭,我拼命挣扎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在我即将游到岸边的时候,一只脚被水草缠住了,挣脱不掉,潭水的温度太凉了,我的双手很快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潭水即将淹没我……
  我在挣扎中醒来,又是同样的梦。
  夜凉如水,我却再睡不着了。我抱着毯子站到窗前,拉开窗帘,却愣住了。
  有些不同了,窗外不再是灯火,而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我才想起来,我换了一个家,是骆白带我来的这,他说,我必须断绝跟骆川的一切关系。所以骆白找到我的那一天,我搬离了骆川买给我的房子。我拉上窗帘,把毯子扔回到床上,反身走出了卧室,我需要去厨房找点吃的。
  没有了屋外的灯火,我有些发慌,我需要东西填充。
  填充。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自从搬到这里后,每次夜里醒来,我都感觉胃里空得发慌,需要吃很多东西,每次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才能进入睡眠。其实,我一直想,或许我并不是想吃什么,只是想把肚子填满,用这种饱胀感来牵扯我的心。
  所以,空的不是我的胃,而是我的心。或许自从骆川离开后,我的心就空了,又或许因为搬离了骆川呆过的屋子,没有了他的气息,让我的心没了着落,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我还是很想他。
  冰箱里空空如也,骆白把我所有的食物都扔进了垃圾桶。他说,我是个演员,要时刻保持自己的形象。
  
  二
  骆白很看得起我,他告诉我,演员和明星的区别。从他侃侃而谈里,我看得出他有着宏大的抱负。可是,我还是想要做一个明星,在我认为明星是可以做自己的,明星是因为一个人身上自带的特质才成为的公众人物,而演员是需要自我约束、自我负责,是需要职业素养的,演员是经过长时间打磨才成为的公众人物。我不想活得太累,我想做我自己。骆白听到我的言论笑了,他说,我很天真。
  当初选骆白做了我的经纪人,是因为他的名字,骆白,骆川,我幻想着他们之间会有所关联,我依靠着“骆”这个姓氏自欺欺人。事实证明,他们两个没有一点关系,骆白还是个男孩,骆川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当我发现我这样评价他们两个时,我意识到,我老了,至少内心充满沧桑。不,或许从我堵在骆川面前请他包养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老了。当初我能缠上骆川有至少一半的成分是因为骆川工作室的名声,而骆川也是明白我的,不然只给一线女明星拍摄写真的他,不会给我出那一组写真,他为我做了我希望的事,却也永远的离开了我。
  往演员方向发展,是公司决定的结果,而我不可抗拒,所以我只好培养出一些良好的品质以引导大众,带给他们真善美的引导。
  可是这个世界哪有那么简单,做演员也是需要努力求生存的。
  
  三
  骆川为我拍摄的时尚写真的确让业界注意到了我,然而想要拍戏却是难之又难的,竞争太激烈,潜规则太多,还有我生涩的演技并不能为我赢得什么机会。
  骆白说,咱们先从跑龙套开始。
  我说,好。不好,我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与公司签订了15年的合同,我没有能力赔付违约金,所以只能按照公司的安排来。做群众演员,比我之前演过的那个舞女的角色还要没有存在感的群众演员,我跟随着人群摔倒在泥潭里,奔跑在爆炸现场中,演过死尸,演过路人……我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缓缓前行,我并不知道我的坚持有没有意义。
  骆白跟随着我跑了一个又一个的剧组,我们一同吃盒饭的时候,他常说,公主,我一定会让你当上女主角。
  骆白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光。
  有一天,母亲打来电话说,郁秀,你父亲回来了。这是母亲第一次向我提及父亲,我的心里有些震动,也很挣扎。
  
  四
  我去见了父亲。准确的说,是我偷偷见了父亲。我看见了他的脸,却离开了。他是个导演,蜚声国际的名导演——程昱,我曾经在他的一部刑侦剧里,演过一具尸体,躺在冰冷的台子上,害怕令我无法控制我的眼球,它不停地转动。
  我听到了他愤怒地谩骂,你从哪给我找的演员?又是哪个投资商的情妇?这样没有职业道德的演员以后坚决不能用!
  周围的一切瞬间安静下来,他怒吼的声音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我。当初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我内心的触动那么大,我是哭着离开剧场的,那是我跑了那么多剧组唯一一次掉泪,骆白都有些不知所措。我对那张脸是有印象的,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心就有颤动,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他是我的父亲,他就是我的父亲。我可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这样或许我的演艺之路会顺畅许多,但是我不能,是他抛弃了我们,是他让母亲这么多年孤苦无依,是他让我的童年没有父爱……这么多的血和泪,让我无法原谅,我也不能原谅,所以躺在台子上的我无法平静下来,无法进入状态。
  我远远地看着那张脸,眼泪已经溢满了眼眶。我转身离开了,我明白母亲让我见父亲的意思,但是我不需要抱他的大腿,我宁愿在泥水里摸爬滚打,我相信我一定能站在耀眼的领奖台上,而颁奖人最好就是他。想到这里,我扬起头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微风吹起我的风衣,周围的阳光变得热烈起来。
  骆白打来了电话,他说,公主,我为你争取到了女二号,跟席蔓演对手戏。
  席蔓,骆川曾经爱过的人。想到要与她搭戏,我竟有些紧张,不过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而且我不会比她差。
  剧本拿到手了,是一部小成本投资的电影,剧名《给我一个吻》,我的角色叫林榛言,富家大小姐,直率可爱,因为家族生意破产而性格产生变化,为了留住所爱的人做了很多错事,越走越远,最后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
  骆白为我找来了很多有类似人物的碟片,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没日没夜的观看,揣摩人物,让自己彻底进入人物,我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段时间骆白一直配合我,配合我演戏。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骆白有那么骄傲的演技,只借助了一杯水即使不说一句话,就足以让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角色立体起来。
  骆白说,你要保留林榛言身上的一种善良,大部分人读这个剧本,都会以因爱生妒、因妒生恨的情感之线塑造这个人物,如果你仔细读过,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正确塑造人物的情感线是因爱生恨、因恨生妒。这个剧本是由小说改编而来的,小说原名《裙边》,最初在网络连载,是一部热门小说,作者的初衷是把林榛言作为主角来写的,由于读者对岑泠玉的喜欢,作者才越来越侧重写岑泠玉的。骆白让我在网络上搜搜这部小说,上面有很多对林榛言的解读,有一篇关于两人命格分析的很不错,林榛言身上有木命人的性格,而岑泠玉是水命人的性格。
  我发现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澜溪,是她早期的作品。
  
  五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席蔓会接下这样一部小成本电影。
  我在澜溪这部作品里看到了骆川的影子,看到了席蔓的影子,还有澜溪的影子。我能明白,这是他们的故事,虽然家庭背景不同,但是性格是相似的。
  岑泠玉从农村到上海打拼,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林榛言,两人非常投缘,善良的林榛言收留了岑泠玉。正是因为林榛言收留了岑泠玉,制造了她和蒋飞舟相遇的机会,蒋飞舟对岑泠玉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这让一直暗恋蒋飞舟的林榛言有苦难言。
  这是一个悲剧故事,但却充满着励志,以岑泠玉的蜕变为主线而展开的。三个人的结局,最终各自纷飞,林榛言任性妄为,开车撞向岑泠玉,蒋飞舟推开了岑泠玉,自己却失去了一条腿,林榛言入狱,岑泠玉去了法国进修,蒋飞舟去了英国。
  一直都喜欢看澜溪的书,对她的性格或许摸得很透了。她自卑、自怜、自爱,性格里有少许偏激因子,我想林榛言这个人物的塑造也是这样的,在蒋飞舟面前的自卑,在岑泠玉面前的自爱,在一个人时候的自怜,这大概就是林榛言吧,她表面上是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实际上骨子里有一种坚韧,这也是为什么林榛言暗恋蒋飞舟一辈子直到去世,这也是为什么林榛言出狱后还能浴火重生成为畅销书女作家。
  骆白说,他感觉我塑造的林榛言有了一种特别的光彩,准确的说,是有了自己的味道。骆白还说,我离成为演员不远了。
  
  六
  进组了。
  我见到了席蔓,她站在一群人中间,面容瑰丽,有些清冷。我远远地看着她,她偶然抬起头触碰到我的目光,我感觉到了,她的眼睛里有我。她是知道我的,不,她注意到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的表演非常顺利,心里却有隐隐的不安。有一场戏,岑泠玉挨了林榛言一巴掌,席蔓坚决不用替身,她说让我真打。导演竟也允许了,他说,这样拍出来的效果一定很震撼。
  这场戏份发生在林榛言父亲公司倒闭,林榛言的人生正经历人生最低谷,蒋飞舟对她的一切爱怜,让她反感,她讨厌同情,尤其是被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同情,而岑泠玉的事业如日中天,作为情敌的岑泠玉来劝到林榛言振作起来。
  岑泠玉:林榛言,你就是个loser,彻彻底底的失败者。这样你就倒下了吗?是谁常常说自己是小强,你知道小强有着怎样强大的生命力吗?我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挫折就令你溃不成军,你的坚强去哪了?我没有想到你是这么怯懦的一个人,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林榛言:岑泠玉,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你是来炫耀的吗?炫耀你刚刚拿到了最佳新人奖,炫耀你可以得到蒋飞舟哥哥的爱?炫耀你走上了人生巅峰?我告诉你,岑泠玉,你还不够格!
  岑泠玉:我从来没有回应过蒋飞舟,我知道你喜欢他,所以我不会去招惹蒋飞舟。我努力远离你们,可是蒋飞舟太执着了,他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喜欢一个人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我……
  啪!林榛言的巴掌打上来,岑泠玉,你滚!
  岑泠玉(捂着脸):林榛言,从今以后我们两不亏欠!
  ……
  席蔓演得真好,那滴眼泪被她很好的控制在眼眶里,没有留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了自己的黯然失色。
  我以为我把林榛言诠释得已经很好了,可席蔓饰演的岑泠玉也更胜一筹,她转身离开那一刹那,就连衣角带起的风都带着演技。
  
  七
  我跟骆白说,在席蔓面前我突然有些自卑。
  骆白说,郁秀,席蔓是一个善于归零的人。每演完一个角色,她就会走出来,重新归零,做回她自己,她的这种心态也是经过长时间的打磨雕琢而成的。郁秀,而你是一个天生的演员,只要你克服了心理障碍,你的灵性就会展现在镜头面前,时间久了,你会明白的。
  我突然发现骆白就像哆啦A梦,只要你想要,他会不断地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很多宝贝来,他是一个合格的经纪人。
  《给我一个吻》上映了,引起了热烈反响,我也去了电影院,把这部电影从头到尾看了下来,我坐在人群里,感受到了大家的眼泪,而我自己亦流下了泪,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个故事。
  高潮部分那一段印刻在我的心里:
  发生在机场,岑泠玉要去法国进修,蒋飞舟来送行。
  两人依旧保持着距离,彼此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对方,可是他们却无法在一起,不说一句话,岑泠玉在进安检口前的那一刻转身跑到蒋飞舟面前,对他说,给我一个吻。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密接触,蒋飞舟捧着岑泠玉的手有些颤抖,他把唇送上去,岑泠玉放开扶着行李箱的双手搂着蒋飞舟的脖子,与他拥吻,直到蒋飞舟吃疼地放开。
  岑泠玉咬了蒋飞舟的嘴唇。岑泠玉没有看蒋飞舟一眼,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再没回头看一眼。
  只有一句对话,所有的痛苦和不舍仅用动作和表情演绎,却让观众理解了岑泠玉对蒋飞舟的爱和不舍,席蔓的确很厉害。
  我终于明白席蔓离开骆川的真相,并不是单纯的追求事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还有一个人,他们永远无法忽视的“林榛言”。
  从电影院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身影,很像骆川,他拄着拐杖,却身材挺拔,走在人群里依然醒目,我的眼泪掉下来,可是当我追上去,他却不见了。
  
  八
  在电影院门口,我被一个看电影的观众发现,她尖叫着,林榛言!林榛言!
  很快我便被人群淹没,我摆上了我的微笑,为他们每一个人签名、合影。最后是骆白把我从人群里救出来,在车上,骆白说,郁秀,你必须要转型了,避免林榛言成为你的标签。
  我看着他笑笑,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我从窗户往外望去,透过影迷我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骆川。
  但我只能离他越来越远。
  我拿到了各个颁奖晚会的最佳新人,最佳配角,《给我一个吻》让我捧回了无数奖杯,我红了,一时间风头盖过了席蔓。
  骆白说,有一个小聚会,希望我能参加。我本来是拒绝的,只是骆白说,绝不用我喝酒和应酬什么,我便答应了。
  当我盛装出席,走到酒席,发现了母亲和程昱,我本能反应是转身离开。骆白追上我,他说,给我一个吻是程昱向那个导演推荐的,我很气愤,但却无奈,我还是走出了酒店。
  骆白说,郁秀,你真的觉得娱乐圈那么好闯荡吗?你才跑龙套跑了几年,你知道席蔓跑了几年吗?你又知道席蔓遭受了多少咸猪手才换来她今天的风光吗?我认为你应该感到庆幸,你有一个好父亲。
  看着骆白义愤填膺地说着这些话,我突然觉得悲哀。我苦笑着对骆白说,骆白,你是不是从心底看不起我?即使我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了再多,这是我用多少泪水和汗水换来的,你想过吗?我从3岁开始,母亲就逼着我学演戏,让我哭,在我懵懵懂懂还不知道演戏是什么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了,后来还为此放弃了学业,你知道我挨了多少打,你知道我受了多少罪吗?是,我跑龙套也不过两年,可我为演戏做了将近20年的努力,我想靠自己,这有什么错吗?我愿意在泥水里摸爬滚打,即使最后我混成你的样子,我也心甘情愿。
  骆白说,郁秀,我没有看不起你,我看得到你的努力……对不起,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我是偶然间得知骆白的故事的。他曾经是跟程昱齐名的导演周成的徒弟,骆白当初为了成为周成的徒弟,免费为他打了三年工,做道具、替身演员、文替、武替……所有人不能吃的苦,他都坚持下来了,周成终于肯栽培他了,周成却因为吸毒嫖娼被抓了,从此名声一落千丈,骆白也因此成了无业游民,当初看到我找经纪人,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不想应聘成功了。我明白骆白那种壮志难酬的心绪,所以我理解他。于是我对他说,骆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经纪人了。
  程昱跟随母亲追了出来,他听到了我的话,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身材也变得矮小起来,他落寞地转身离开。
  我追了上去,我说,你能不能收骆白为徒?
  程昱停了一下,点点头离开了。
  骆白走上来对我说,郁秀,谢谢你!
  我冲他笑笑,还不快追上去。
  骆白追上去跟着程昱离开了。
  我一转身看到了母亲站在我身后,她眼里满含泪光。

微是个苦命的女孩子,她的路一直走得那么艰难和坎坷。
  微出生还未满月父亲就生病离世了,只留下母亲苦苦支撑着,靠打零工养活她。
  微八岁的这一年,因为生活太困难,母亲改嫁了。改嫁的男方不愿意接受她,母亲只好含泪把她托付给了父亲的亲兄弟,就是微的叔叔。
  好在叔叔是个善良的人,对她很好,关心她的一切,只是,婶子是个爱唠叨的女人,微要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婶子总会说上几句。微不敢有任何的怨言,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所以,她从小就养成了一种忍耐的习惯,性格也变得很坚强。
  她在叔叔的家里总是说话少,做事多,就这样,她慢慢长大了。到了读书的年龄,尽管她的叔叔生活艰难,但还是把她送去读书了,直到读到初中二年级,叔叔家实在拿不出学费了,微只好停学。微不怪叔叔,因为叔叔也有两个孩子读书,所以当叔叔歉意的说:“娃娃啊,叔叔对不起你啊!叔实在没钱供你读书了,叔对不起你爸爸妈妈啊!”微回答说:“叔,我理解,你已经对我够好了,我明白的。”
  叔叔摇头叹息着说:“娃娃啊,你命苦啊,叔叔也没用,没带好你呀!”说完眼有隐隐的泪光,摇摇头转身离开。
  微知道,叔叔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只有他才真正关心她的冷暖。母亲自改嫁后,只在在她十四岁读初中的那年,偷偷地去学校和她见了一次面,因为男方那边不喜欢母亲和她有联系,所以微和她母亲自那一面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母亲在那天给她买了套裙子,记得那天,母亲含着泪对她说:“微微,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不知道你穿多大的衣服,我看谁家的女孩子和你身材相像,就照个样买了裙子。我有意买的大了点,要是现在不合适穿,将来长大就能穿了。
   母亲想得很周到,那套裙子是大了,她本来就瘦小,比同龄人要瘦小得多,所以那套裙子,一看就知道不合适她穿。但是,微还是接过裙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母亲,她已经觉得是一个陌生人了。自微八岁那年,母亲离开后,她就没机会再喊一声妈,所以,面对母亲,她想叫声妈,却又怎么也叫不出口。
  她知道母亲也许期待她喊她声妈,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叫不出来。最后,当母亲含着泪,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也只是沉默着,偷偷流泪看着母亲远去。
  对母亲,她说不上怨恨,因为母亲自从父亲离世后就没有笑过,她只是常常沉默地流泪,叹息。
  母亲常常叹息说:“微微啊,你爸好狠心啊!怎么就丢下我们不管了呢?”
  微知道,母亲不快乐,母亲在感伤中陪伴着她熬过了八年的时间,母亲是悲伤和寂寞的,所以微小时候特别懂事。小小的她,过早地感受到了失去父亲的痛,所以,当母亲突然改嫁的时候,微大哭一场之后,就变得沉默了起来。
  此后的她,变得更安静了,更懂事了,自小失去父爱的她,在母亲突然离开的日子里,在黑夜里经常一个人偷偷的哭泣。后来,微一个人出来工作,总会忍不住想起她的母亲,想起自己不幸的遭遇,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
  微是孤独的,但也是坚强而独立的。
  微在十八岁的这一年,毅然的决定了自己一人去外面闯。她含泪告别了叔叔一家,从遥远的北方来到南方的城市,她喜欢大海,所以她选择了有大海的城市,她来到了广西北海这个地方。
  她喜欢大海,就在大海的附近找了家宾馆的工作,成了某宾馆的一名服务员。这份工作,她很满足,因为下班的时候可以去看海。
  对于经历磨难的她,看海是最大的享受,她喜欢在大海旁边平静地看日出日落。
  她就是这样寂寞的一个女孩,在没有亲人的陌生城市里颠沛流离。她很念恩,她把打工得来的大部分钱都寄回去给叔叔,支持叔叔的两个孩子读书,她知道,如果没有叔叔,就没有今天的她。
  她就在这个城市里度过了半年的时光,在这家宾馆里当了半年的服务员。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喜欢上了安妮宝贝的书。当她在安妮宝贝的书上看见一句话时,她突然哭了,安妮宝贝写着: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不是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微在看见这段话的时候,真的哭了,她来到这个城市看天空的时候,她是寂寞的,正如安妮宝贝写的那样,她只是寂寞!
  她有时爱静静地想……
  她想自己就如大自然的风,轻轻地来到这个地方,不知道哪天又会又悄悄远去。
  感性的她,也曾经为安妮宝贝写的另一个句子而深深触动,那句子写着:她的旅途注定只是条漫无目的道路,随时可以停留,可以随时消失。
  她觉得自己就是安妮宝贝书里的人物,只是流浪再流浪,是的,她就在南方陌生的城市里流浪。
  也许是太沉迷于小说中幻想的世界里,也许是文字常常让她感动,她疯狂地爱上了看书。
  一天傍晚,她刚刚去书店买了安妮宝贝写的《告别微安》,就匆忙赶去上班,刚刚到宾馆转弯就和人碰了个满怀,手上的书突然就掉到地上。她慌忙把书从地上捡起,刚想说对不起,谁知道那人先说了,他说:“哎!小姐,不好意思,碰坏你书了没有?坏了我赔!”
   微笑了,好久好久没有笑过的她,竟然就这么笑了。那人是个年轻的男子,看见她的笑容时,他突然呆了一下,然后慌忙说:“噢!看见你的工作牌了,原来你是这家宾馆的服务员啊!”微抬眼看他,沉默点点头就想离开,突然他说:“哎!我看见你拿的书了,是安妮宝贝写的书,我也喜欢她写的书呢!”
  微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先生,我要去上班了,再见。”说完转身离开。
  只留下那个年轻男子在走廊里沉默看着她离去……
  第二天夜里,微在宾馆值晚班,因为没有什么客人入住,微正在服务台发着呆。没想到,那个昨天碰到的年轻人忽然走过来,他说:“能和你说两句吗?”微点头,他笑着介绍说:“我是北方来的,我每年都带足球队过来南方进行冬训的。”微笑了,她说:“噢!我知道了,昨天这里是来了好几个足球队,原来你在里面啊?”他点点头说:“嗯!我是足球队教练,我带的队员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来到这里可能要进行冬训大概两个月,过年才走。我的小队员们可能调皮点,你就多关照下。”说完,他又对微说:“我姓林,我猜想你喜欢安妮宝贝写的书,我刚好买有几本,你如果喜欢我回头拿给你,我蛮喜欢她写的书,觉得她写的书看起来有感觉。”
  微突然又笑了,他说得没错,她看安妮宝贝的书也非常的有感觉。说过了谢谢,看着这个年轻的教练微笑着转身离去,她忽然梦想自己将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店,她真的是那么想……
  第二天,那位林教练真的拿来了几本安妮宝贝书,有她已经看过的《二三事》,还有《彼岸花》等等。微很感激他,感觉他是个热情的人,微对他有很奇怪的感觉,甚至还对他有种喜欢的感觉,但是,微没有去多想。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年轻的林教练似乎对她动了心。他请微去吃饭,微没有去,因为微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但是后来,林教练请微去海边散步的时候,微答应了,因为微一直很喜欢大海。
  在海边,林教练终于向微表白了,他说:“微,其实那天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喜欢你的笑容,希望以后一直有机会看见你的笑容,答应我,做我女朋友好吗?”
  微本来笑着的脸上突然换上了沉默的表情,她低下头幽幽的说:“对不起!我不想谈感情,我喜欢自由,我不想成家,我不知道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林教练突然急了!他说:“你傻啊你?家就意味着温暖啊,有家就有温暖啊!”她突然凄凉的笑了,再回答他说:“你把家说得太美好,可是我感觉的家不是这样的,我感觉家是孤独的,所以我要自由,所以我才来到这个有大海的城市!如果说有家,我觉得大海就是我的家。”说完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林教练无语了,但是,他不想放弃,他猜想不透微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因为微始终在保持沉默,林教练没有办法从她口中知道些什么。
  后来,林教练终于想办法从微的同事口中知道微的来历。
  他不禁对她有了深一层的认识,原来微是个要强而认真的女孩!
  他想……
  他不会放弃追求微,他佩服微的顽强,她就如疾风中的一株劲草,没有倒下。他欣赏微的性格,更喜欢她认真的个性,他知道微是个认真的女孩,他明白她是因为过去的痛苦而在逃避婚姻,她并不是不喜欢他。当林教练明白到这一点,他终于笑了,他想,他会有办法让微接受他,爱上他的,他一定要微成为她的新娘,只要他努力,只要他永不放弃!
  他想,微是让人心疼的女孩,微的故事很凄凉,微的故事让他很感动。当他从微的同事口中知道微把所有的工钱全部寄给了叔叔,只给自己留点生活费用,他非常敬佩微,也更爱微,他爱微那颗金子般善良的,懂得感恩的心。
  林教练认定,微就是他一生想寻找的那个女孩子,微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所以,他决定今生爱她,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给这个苦命的女孩子一份幸福,给她一个温暖的家,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做到!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次见到微时,就决定对微说:“你就是我一生要等的人,你不以后会再孤独了,因为你的日子将会有我。”
  想到这里,林教练又笑了,为自己的甜蜜的梦而笑。他完全相信微将来会是他的新娘,他相信梦会成真,他相信遇见就是缘分。想到这里,他再次虔诚的,轻轻的在心里祝福自己,期盼爱与幸福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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