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孩子个个饿的面黄肌瘦,山上家槐花的馥郁

作者: 文学文章  发布:2019-10-06

  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正如芳香洁白的槐花。但留在心底的记忆却是永恒----题记
  
  五月的一天清晨,阳光和煦、白云飘飘。李非同坐在教室里紧张的复习功课,再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在这个人生重要的时刻,他要更加努力。
  学校的后面是一座山,每当这个季节,山上槐树花的芳香总会飘进教室,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李非同把目光望向窗外,不知何时起,槐树花悄然绽放,如同变魔术不经意间出现。槐树花如同白色浪花随风飘扬。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经常给他包槐花馅包子吃,刚出笼的槐花馅包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恨不得让人赶快咬一口。如今奶奶已经过世,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槐花馅的包子了。想到这李非同不禁感到一丝忧伤。
  一旁的陈曦看他久久地望着窗外,扔给他一个纸团,李非同的思绪又回到了教室。
  “喂,发什么呆呢?”陈曦小声的问他。
  “没什么。”李非同把目光投向书本上。
  李非同的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他是一个生长在农村家庭的孩子,他还有一个姐姐,姐姐为了他放弃了学业去南方打工。他家的条件不好,母亲常年患病,父亲独自支撑着整个家庭,夏天早早的去集市上卖菜,冬天去给单位烧锅炉,一年挣的钱不是给李非同的母亲看病就是给自己交学费,他深深体会到父亲的不易,因此更加努力学习,将来有出息好回报父母。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有的懒散的趴在课桌上,有的到操场上放松,有的在一块聊天打闹。
  陈曦走到李非同身旁,“嗨,高考结束后,你打算报考哪里?”
  “还没想好。你呢?”
  “我打算报沈阳师范大学,不过你不许跟别人说奥!”
  李非同看着她说“好吧,预祝你成功录取。”
  “不如你也和我一起吧?”陈曦开玩笑道。
  李非同微微一笑。
  陈曦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三年了,再过几年我们就要走向社会了。”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
  “有时挺怀念小时候的生活,那时天真无邪,什么都不去想,没有压力,多么幸福啊!”
  “是啊,童年也许是人一生中最幸福的,可是我们终归要长大,要为生活而奋斗,就让美好的童年记忆永远埋在我们心中吧!”
  陈曦微微一笑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成为一名医生。”
  “医生不错嘛!我的梦想是到自己喜欢的国家旅行,去领略异国的人文与风土,然后书写成游记,我们各自为自己的梦想一起努力吧!”
  
  午间休息时,李非同来到后山。洁白的槐树花装点在漫山遍野,清幽的芳香弥漫在空气中,李非同感受着花香仿佛回到了童年。
  七岁那年的五月,奶奶带他到山上采摘槐花。奶奶说,“这槐树花包包子可香了,还能泡水喝,蓄枕头,小小槐树花浑身都是宝。”打那之后李非同就对槐树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当槐花盛开的季节他都会和奶奶一起去采摘,直到奶奶过世后。如今,当他看见槐树花时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奶奶的身影。
  李非同把一支槐树花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和童年时的味道相同,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远处,几个妇女背着框拎着袋有说有笑的从山下走去,她们刚刚满载槐花归来,心中自然喜不自胜。李非同又想起了从前。那时奶奶带他到山上采摘槐花,邻里的几个阿姨也跟着一起去,一路有说有笑,满载而归,然后等着香喷喷的槐花包子出笼,那种期待的感觉难以言表。对童年的李非同而言,五月是幸福的。
  李非同回到教室,教室里只有三五个人在埋头学习,为了考上心仪的大学,他们放弃午休而拼命苦读,这种精神让人感到钦佩。
  他回到座位上,把自己埋在书海中,继续复习功课。从他进到教室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要比别人多付出汗水。十二年来,他一直坚持着,再苦再累也没有放弃。不仅为了自己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更是为了父母。
  教室里陆续进来几名同学,平时大家说说笑笑,如今高考在即,似乎也没有心思说笑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
  陈曦回到教室也紧张的复习着。这个美丽富有朝气的女孩学习成绩一直和李非同不相上下,虽然也喜欢打扮爱玩但从不浪费时间,懂得合理安排时间。她住在镇里,从小生长在一个书香门第的家庭,父母都是教师,她还有一个上中学的妹妹,平时在家经常辅导妹妹,学习成绩也很好。父母希望她也能成为一名教师,但她对教师一职不感兴趣。在刚刚过去的模拟考中,陈曦和李非同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他们两个都很满意,但毕竟只是一场演练,真正的战役已经不超过两周了。
  教室里一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都在为考前做最后的冲刺。
  明天是周末,李非同打算回一趟农村老家,趁考前看看自己的母亲,希望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丝鼓励。这天晚上放学后,李非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陈曦把他叫住。
  “你走这么快干嘛,放学就没影了,叫我好个找。”
  “找我什么事呀?”
  “明天周六,我约了几个人,咱们一起出去放松放松吧,紧张的学习都快把人压垮了。”
  “可是明天我要回家。”
  “考试结束再回去呗?”
  “我想回去看看母亲。”
  “那好吧!替我给阿姨问好。”
  “谢谢。”
  陈曦笑了笑转身离去。
  “陈曦。”李非同叫住她。
  “嗯?”她转身看着他。
  李非同不知说什么好,良久道,“祝你们玩的愉快。”
  陈曦笑了笑,消失在夜色中。
  李非同站在原地也笑了笑,想起刚入学时自己的成绩不尽人意,是陈曦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这个热情和善、阳光美丽的女孩总是那么惹人喜欢,渐渐的李非同开始在心底喜欢上了她,也把她当作学习奋斗的目标。
  回到宿舍,有的室友在打电脑游戏,有的躺在床上玩手机,有的在看小说。
  “哎非同,明天休息咱们一块出去K歌啊?”说这话的是他上铺名叫葛震的室友。
  “明天不行,我要回家。”
  “最近学习太累了,身体都被掏空了。”张磊边玩手机边说。
  “就是,现在看见那些题脑袋都发胀。”徐星说。
  “我说哥几个,你们都打算往哪考?”董文彬边玩电脑边问。
  “我打算报考鲁美学院,有没有跟我一起的?”于海说。
  “靠。”李万国说,“你这玩艺术的,俺几个可没你高大上。”
  “我打算报考大连海事大学。”黄庆安说。
  “哇,你要当海贼王啊?”葛震笑着说。
  “我要报一所女生多的大学。”张磊说。
  “瞧你这点出息,话说你怎么和我的想法一样。”董文彬说。
  “你俩真够丢人。”于海说。“咱们班这么多美女你们还没看够啊?”
  “美女和金钱一样,自然是越多越好咯!”张磊说。
  “哎你们说,陈曦会往哪考?”董文彬说。
  “就是,她会往哪考啊?”张磊说。
  “这个不太清楚,我上次问她,她没告诉我。”葛震说。
  “非同,我看平时你俩走得最近,你应该知道吧?”董文彬说。
  李非同答应替陈曦保密,于是说,“我不知道。”
  “不能吧?一定是你小子隐瞒军情。”
  李非同笑了笑,“我真不知道。”
  “不会吧?”张磊满面狐疑。
  “算了,改天亲自问她。”董文彬说。
  “文彬,你小子干嘛这么想知道?”葛震说。
  “身为同学表示问候一下。”
  “哎哟,鬼信啊!”
  “就是,我还不知道你,都暗恋人家两年了。”黄庆安说。
  董文彬一听脸都红了,“别胡说。”
  “那你怎么脸红了?”葛震追问。
  “我这是热的。”
  几个人大笑起来。
  “非同,你打算报考哪里?”于海问。
  “我......还没想好。”
  “高考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想想还有些不舍。”
  “是啊,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总感觉恍如昨日。”
  “不管走到哪,不管时间有多久,我们都是好兄弟。”
  “没错。不论将来混成什么样,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好同学。”
  “高考结束后,咱们全班要搞一场盛大的Party,怎么样?”
  “好啊好啊!”
  大家聊了很久,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非同辞别室友坐上了回乡的大巴车。大巴车沿着山路疾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槐树花,他又想起了童年。奶奶带他采摘槐花,归来后,他帮奶奶把槐花洗净,奶奶擀馅包包子,然后放在蒸笼里,他就在一旁急切的等待包子出笼,待散发着槐花香气的包子出笼后,他不顾烫嘴就要迫不及待的去咬上一口,奶奶总会说,“看把娃急的。”
  李非同想到这不禁笑了笑。
  四十分钟后,李非同到了家。院中的大黑狗看见李非同兴奋的不停地摇尾巴,李非同抚摸着它,这只大黑狗还是十五年前他从集市上抱回来的,一晃它也经不起岁月的推敲,变得苍老不堪。当初奶奶去世后是它陪伴自己从悲伤中一点一点走出来,它早已成为家中不可缺少的一员。李非同看着老去的狗心里很是难过。他拍了拍狗于是朝屋里走去,随口喊道,“妈,我回来了。”
  李非同的妈妈躺在炕上,听见儿子回来又惊又喜。
  “妈,我回来了,您最近好吗?”他走进屋看着母亲问道。
  “小非啊,你咋回来了?”
  “儿子想妈妈了,回来看看。妈,我给您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
  “回来就回来呗,买这么多东西干嘛,竟乱花钱。”
  “这些东西吃了对身体好。”
  “小非啊,下次别买了,妈不缺。你上学需要钱,自己留着花吧!”
  李非同笑了笑,“妈我给您倒杯水。”
  李非同把水递到母亲身边,问“我爸呢?”
  “你爸上你牛二叔家做木匠活去了。小非,你学习那么紧,马上就要高考了,咋还有功夫回来?”
  “妈,我想你了就回来看看你,顺便希望妈妈能给我鼓励一下。”
  “你这孩子,扶我起来。”
  李非同把母亲扶起来。“小非,妈知道你学习好,马上高考了,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妈。”
  “你打算报考哪里?”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
  “你想考哪就考哪,这是你的自由,爸爸妈妈会支持你。”
  “容我想想吧,还有的是时间。”
  “小非啊,爸爸妈妈希望你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前途,走出农村去大城市发展,所以不管你报考什么专业,去哪座城市,我们都会支持你。”
  “谢谢妈。您放心,我会出息的。将来我还要赡养你们。”
  “有你这句话妈妈就知足了。你姐姐在南方好几年了,也不容易,你以后出息了也要时刻记挂着她。”
  “嗯,我知道。前天还跟姐姐通电话了,她说你们不用担心,她的老板和同事对她都挺好。”
  “小非,其实妈妈挺牵挂你姐姐,女孩子一个人去那么远谋生,现在社会还这么乱,有点啥事也没个人照应。”说着落下了眼泪。
  “妈,您别担心,姐姐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都怪妈妈不争气,如果没有这病拖累,你姐姐也不会辍学去打工。”
  “妈,您不要自责了。”
  “也不知道你姐姐会不会责怪妈?”
  “不会的,姐姐理解您。”
  李非同哄了哄母亲然后来到院子里。大黑狗看见他依旧不停地摇尾巴,李非同笑了笑,解开锁链,大黑狗扑到他身上,足足比他高半头。他和大黑狗玩了一会,父亲这时回来了。
  “小非,你咋回来了?”
  “周末了,回来看看你们。”
  “马上高考了,你可要抓紧啊!”
  “放心吧爸。”
  “你这孩子就这点好,学习从来不用大人操心。等考试结束后,我让你二姑接你去她家玩几天。你二姑在市里买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可带劲了。”
  “那么大的房子啊!”
  “所以你要好好学习,有出息了一样住大房子。”
  李非同带着大黑狗来到山上,大黑狗像脱缰的野马兴奋的跑来跑去。
  山上的槐树花随风飘荡,天上的白云像漂在水上的棉花缓缓游动。呼吸着清新空气,感受着自然的气息,校园里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李非同折一枝槐树花,把它轻轻放到鼻子旁,花香的气息仿佛弥漫在骨子里、融入到血液中。童年的时光历历在目。
  “娃儿,今天奶奶给你包槐花馅的包子吃。”奶奶慈祥的说。
  “好啊好啊,吃槐花馅包子咯!”童年的李非同开心地满地跑。
  不多时飘着芳香的包子出笼了,奶奶把包子凉了凉放到碗里,递给他。
  “慢点吃,别烫着,多的是。”
  他开心地咬了一口,“好香啊!”
  他边吃边问奶奶,“奶奶,为什么槐花这么香?”
  奶奶笑着说,“因为槐花可以吃当然会香了。”
  童年的李非同以为这就是最佳答案,开心的不得了。
  一阵风吹过,槐树花的芳香弥漫在山间。大黑狗也闻到了花的芳香,停下来用鼻子在空中不停地嗅着。李非同看着大黑狗呆呆的样子不禁笑了笑。看着漫山遍野的槐树花,他想起罗邺的一首有关槐花的诗。
  行宫门外陌铜驼,两畔分栽次最多。

      我的家乡在河南东部,在父母亲小时候青黄不接的年代,四月是吃洋槐树花的日子,洋槐花不仅是一道季节性蔬菜,也是大自然馈赠食不果腹的人们的一道救济粮。在我的童年生活中,家中仍然清贫,蒸槐花、槐花煎鸡蛋、槐花馅包子,母亲在槐花盛开的季节总是做出许多槐花的美味。开在深春的洋槐花是春之深爱,也是母爱的味道,母亲做的洋槐花饼、洋槐花煎鸡蛋、洋槐花馅包子很细心,味道也特别好,母亲的洋槐花饼是难以忘记的童年滋味。上大学之后极少能吃到洋槐花了,偶尔在路边或者公园捋上一把洋槐花捣进嘴里,淡淡的甜甜的。

(当你的岁月流过,那原野上曾经开过回忆里的花朵,灵魂里还会有什么比这更叫你感动的?悲酸的岁月,我的眼前开着这么一片银色的槐花……)
  今年开春,我接到弟弟的来信说,家乡的生活富起来了,咱家盖起了二层楼房,那顶旧屋在珍惜了好几年不舍得拆后终于彻底拆掉了,可信中并没有提到老槐树的事。一说拆了旧屋,我就担心起来,弟弟为什么要闪烁其词呢?弟弟了解我的心思,我预感到了不妙。他还说今年五一要结婚了,催我一定回家一趟。
  坐了两天两宿的火车,一踏上故乡小镇的站台上时,我的心就象要从嗓子眼儿里飞出来一般,那铺天盖地的春光催促着我不停的脚步。我没告诉家里我回归的日期,所以没人来接站。我迈步向镇西家园的方向走去,当跨上西边的山梁,望见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小山村的模样时,我的心头一沉,凉凉的泪水禁不住扑簌簌滚落了下来,“弟弟……把老槐树伐倒了!”
  三十余年前,我的童年时代,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度过的,生养我哺育我的故土乡野啊,她所送给我的欢乐的美好的回忆,为什么总是搀杂着刻骨铭心的苦难辛酸的斑斑伤痕呢?记忆的潮水禁不住漫过那个忧伤的也是春天的时光。我一直怀疑那个灰色的春天的原野的存在,现在的人们不知道青黄不接的滋味。旱魃肆虐的春季,再也没有余粮度春荒了,家人亲邻们只有吃掺和着玉米芯、麦麸子的杂粮,后来连这个也没的吃了,人们一天只能喝上两顿照的出人影来的野菜汤,大人小孩子个个饿的面黄肌瘦,又由瘦瘠变成浮肿,躺倒就再也起不来了。这些天,春光依然使天气暖和起来,小草默默的顽强的发出芽来,麦苗静静的返着青,因为干旱,小草长得细弱,麦苗带着黄色,人们就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远绿幽幽、命若悬丝的小苗苗上,山上挖野菜的人多起来。
  这天,父亲母亲都上山去了,我躺在祖母的怀里,饿得直叫唤,祖母做着针线活,一边做一边嘴里哼着说:“寒食来,槐花开,小孩子,莫惶惶,槐花开了咱就不愁喽。”我等不及的问:“奶奶,槐花真的要开了?”我家的屋边长着一棵大槐树,老高老高挨着房顶着天,听奶奶说这棵树我爷爷的爷爷爬过,不知多少年了,树身粗的几个小孩子搂不过来,树是从我家老屋墙里歪脖长出来的,树下面都把墙石头顶歪了,树根露出地面,树冠象棵大手捂着院子上面的天空,父亲怕它拱倒屋,几次要伐它,可奶奶就是不让。每年,槐花开时,白花花的一团,从村外老远就能看到,那馥郁郁的芳香,从屋边一走就能闻到。那花又好看又好吃,摘下一串来,撸下那花蕾剥那花芯吃,甜甜的、嫩嫩的,小孩子们都喜欢,大人也爱尝个鲜。而它最好的吃法是做包子馅儿,花开盛了的时候,父亲就捋下来,一笸箩一笸箩的分给邻里乡亲们,因为村里虽然不缺槐树,可老树因地气的关系,花开的早开的好,别的树不能比。于是村里就飘开了包子香,我小时侯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槐花馅的包子。“奶奶,还有几天过寒食呢?”奶奶说,“还得有个三、五天吧。”怕我等的着急,又说,“过寒食,打秋千,吃……”我抢着说,“吃鸡蛋,吃槐花包,是不是?”奶奶顿了一下,说,“是,是,吃鸡蛋,吃槐花包……”我又问,“今年还要给别人家槐花吗?”“给给,他们都没的吃了,有了槐花一定高兴。”奶奶说完叹了口气。“奶奶,我去看老树发芽苞了没。”说着就跑出去,肚里也不饿了。我来到老树下,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高大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抖动着,枝条上鼓出了米粒大的一些小点点,藏在嫩绿的小芽中,那就是花苞。我高兴起来,拍着手蹦起来,“槐树开花喽,开花喽!”风卷起一阵尘土,好象是吹落了树上白花花的槐花一样,纷纷扬扬的向下落,我想起了槐花芯的甜滋味,想起了香喷喷的槐花包正从热腾腾的蒸锅里往出抬,嘴里顿时溢满了谗涎,又钩起饿来,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我定了定神,再望望树上,那芽苞仿佛给刚才一阵风吹的又缩回了许多,连米粒大也没有了,我痴痴的抱着槐树呆想了一会儿,灰心的慢吞吞走回屋里,躺在奶奶怀里睡着了。
  迷糊中我听到有人轻轻喊我,朦朦胧胧睁开眼一看,原来是椿芽。春芽是我的玩伴,是邻居家的孩子,比我大一些,特别有主意,我跟着他去过很远的地方玩。只听奶奶在一边说,“小存儿,跟春芽去掐蚂蚱菜吧,春芽来叫你。”春芽说,“我头晌去老鸹沟,找着好多出了长芽的蚂蚱菜,存儿,咱们一起去掐吧,蚂蚱菜蒸了可好吃了,比的上槐花。”“好的,你等等我,咱去。”我揉了下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奶奶给我找个篮子。”我们拿着篮子出门时奶奶在后面嘱咐说,“小存儿,赶下晌就回来,叫春芽领好你。”春芽应了声,我们就向老鸹沟出发了。
  去老鸹沟要翻过一架山梁,我爬到一半就累的喘不过气来,春芽走在前面,给我提着篮子,还时时拉我一把,他比我大一岁半,力气却比我大得多,他家只有爷爷奶奶和妈,没有爸爸了,他爸爸听说早就病死了,我没见过,春芽说他也记不起爸爸的模样了。春芽家劳动力少,他要常帮妈妈干一些活儿。走上老鸹沟这边的山梁,我们坐下来歇一会儿,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春芽手不停的在挖几棵小小的野菜,我对他说,“春芽,俺家老槐到寒食了就要开花了,”他惊奇的问,“真的?我咋听人家说今年天旱,说不定槐树到啥时才开花呢,”“谁说的,俺奶奶说寒食就要开花的,花苞都比豆粒还大了呢,我才还去看了。”我又争辩说,“老槐一定快开花了,它的根深,一直扎到南海,从那里吸水喝,”春芽说,“南海是不是也干了,俺爷爷说这年头老龙王都发愁,不知道海里剩的水先救哪里的人好。”我想了想对他说,“咱饿不死,等老槐开了花,就好啦,我叫俺奶奶送给你妈一大筐子,你不用来挖野菜了,在家吃槐花包子。”春芽已经挖了好多野菜,他说,“俺妈说的,今年不要你家的槐花了,你家也没吃的了,”我忙说,“谁说的,老槐树多大啊,一次能开好多花,俺家能吃那么多?给你家一小半就行了。”我们说着,一起回头向山下的村庄眺望,只见几十栋小屋象小盒子一样,而村北我家的老槐树最显眼,枝繁叶茂的,好象一个小孩子头上长了密密一头黑发。春芽说,“你爹亏了没伐老槐,今年开了花,就是开了宝,咱们槐树屯的名字就是冲着它起的,老槐干不死,人也饿不死。”
  我们翻山来到沟底时,椿芽却楞在了那里,直看着一片被掐过了头的蚂蚱菜茎,眼里溢出了泪水。原来,头晌他挖野菜回家路过这里,发现朝阳的一片沟坡上生长着一片绿油油的蚂蚱菜,想这个地方人际罕至,为了约我一起来,才放着没掐,现在不知被谁占先掐去了,顿时哗哗的流下眼泪。我安慰他说:“春芽,别难过,幸许别的地方还有呢,咱们分头找找看去。”他没说话,我们两个就一个向东一个向西,顺沟找开了。老鸹沟底里潮湿,比别的地方旱情稍轻,春草都发了芽,郁郁葱葱的各式各样都有,可就蚂蚱菜少,零零星星的在草里点缀着,我掐了半天才刚够盖篮子底。走啊走,找啊找,沟两边渐渐高起来,我想,爬上两边的石崖也许会多找到些,就攀着靠南边的石壁上去了,可石壁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条缝隙间长着些石苔万年青等。正在犹豫,我忽然发现,在向东的石壁上方有一块石台,那石台有一铺炕大小,就象现在楼房的阳台一样向着外面阳光灿烂的空间里伸出去,还大还高,那石炕的四边全是幽幽的绿色,我眼睛一亮,兴奋的差点从石壁上掉下来,那是一片繁茂的蚂蚱菜静悄悄的茁壮生长着,我一面出溜到沟底一边大声叫:“春芽子!——快——来——呀!”“来喽!”春芽大概猜到了我呼喊的含义,骨碌把势的跑过来,他的篮子里也没有多少收获,我发现,“快上石壁!”我顾不上解释,领着他向石壁上的石台子攀去,登上石台后,我更兴奋了,只见满地都是肥嘟嘟、绿油油的蚂蚱菜在泛着亮光,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抢,左右开弓大把抓起来,春芽也惊喜的瞪大了眼睛,见我动了抢,他也不甘落后的忙活起来,我不一会就出了一脑门子汗,一回头看见春芽在我后面慢悠悠的掐我剩下没掐干净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他说:“春芽你来掐这些大的吧。”他说,“你先掐吧,是你发现的。”我说,“是你带我来的,你掐。”他说,“你小,你掐。”我又说,“你也不大,你掐。”我们争执起来,谁也不掐了。我跑过去拉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篮子碰翻了,那篮子骨碌碌在台边打个旋,春芽奔过去一把没抓住,只见篮子直向着石崖掉下去,正好下面有棵小松树,篮子挂在了树枝上。等到下去把篮子够上来,一看里面的半篮子蚂蚱菜正好一根都没剩,找了一会散落在附近的,只找回一小撮,我鼻子一酸,差点象刚才春芽子一样哭出声来,春芽忙过来安慰我,“小存儿,别哭,我这么多给你些吧。”我带着哭音说,“你就那么点,再给我,咋够你家吃?刚才叫你采那大片你不采,这会你逞能!”他说,“小存,不碍事,咱再把台上这些掐一掐,不愁采不了两个半篮子。”我一声不吭,只觉得两串泪珠落下来。
  傍晚了,我俩一路回家去,我说:“春芽,说不定这阵子槐树开花了吧?咱出来这老长时间了。”他笑起来,“你真馋,又想着槐花包子了吧?今年包不成了,谁家还会有面。”我一想可不是,心里象压块石头一样不好受。正在这时我们也爬上山梁了,只听山下传来清晰的呼喊声,“小存——春芽——你们在哪?”我急忙喊起来,“我们在这——”是父亲正向山上急急走来,他又喊道,“快叫春芽回家,他妈妈摔坏了。”我还没说什么,身边的春芽已经哭着向山下村庄奔去,“妈妈——”我只听见他尖利的叫声在山村间的黄昏里拉着回音飘荡。那只盛着蚂蚱菜的篮子掉在地上,滚着滚着,青青的蚂蚱菜撒落一地……
  春芽的母亲为了挣钱养活全家,跟人上山开荒,突然饿晕过去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摔折了腿,这对本就艰难缺乏劳动力的春芽家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塌天大祸。奶奶打点了一点地瓜面给春芽家送去,回来时我看见他流着泪,声音颤颤的说,“看样跌的不轻,如今还未醒过来,大夫看了直摇头,唉!就苦了春芽个好孩子,我听见他哭,心里就象掖上把刀那么剜的痛。”从那天起,我很少看见春芽了,他也再不来叫我一起去掐蚂蚱菜了。我好想去找他一起玩一下,可心里又怕见着他。忽然有一天,父亲回来说,“春芽要走了,下关东……”
  寒食过了三天,老槐吐蕊开花啦!那些米粒大的花苞渐渐变大、变大,在这天早晨,竟露出白生生的花瓣,那花瓣芽肉又一码一码的大起来,最后冲脱花萼,绽放了。只见那银色的花儿,一串串,一枝枝,压弯了枝条,微风拂过,花枝随风轻轻摆动,溢出阵阵的清甜花香,吸引着家人邻里欣喜的心神和眼光。老槐不但战胜干旱开了花,而且开的如此比往年茂盛、喜人,整个缀满了洁白花串的高雅树冠象仙女一样神采飞扬,又象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慈祥的微笑着,给大人小孩带来充满春光的温暖。村里人远远看见了雪团似的一树花开,都啧啧称赞;行人路过这里,都仰头观赏,夸奖羡慕不已,有的禁不住举起大拇指说,“福气啊!这样的大灾之年,是谁家如此幸运开出好家伙这一树花!”父亲的脸上露出了好久不见的喜色,心里蹋实了。奶奶笑着嘴里唠叨,“今年的槐花谁也不给了,留着熬荒,留着给俺小存蒸槐花包吃。”全家人都象有了主心骨似的,对灾荒的恐惧大减,脸上漾满了笑容。可是我虽说对槐花包子向往已久,但因为春芽就要背井离乡走了,心里老大不自在,整天闷闷不乐的,兴奋的心情顿减。
  父亲说服奶奶,捋了部分早开的槐花,一一分给乡邻们尝个鲜,余下的准备叫它们使劲开开,等全部盛开足了,然后捋下来晒干,用来度过一个春荒。又过了两天,那花更繁盛、洁白的耀眼。人们有羡慕的,难免也有嫉妒的,心里想着自家早年祖辈为何就没想到要栽一棵槐树呢?真想不到一棵普普通通的老槐树,此时却显示出巨大的价值。还有几个小孩子老在树边转来转去,眼望着树上鲜嫩欲滴的槐花,想着那甜滋滋的花芯而流着涎水。我和奶奶都拿个小板凳坐在门外,一老一少紧紧的守护着这一树若人注目的琼花。现在想起来不禁酸楚,犹觉余悸未尽,当时提心吊胆的心情恍如还在眼前。我小小的心思生怕有一帮人突然冲过来,把槐花抢个精光,连晚上都睡不安稳,时不时支棱起耳朵听听动静,怕是夜间的梁上君子来光顾这棵槐树,但几天过去了,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要不是这年头作怪,不要说棵老槐,就是一树苹果一树桃梨,在这小山村也没有人看的这么紧。往年槐树开了花,孩子们来爬满一树掐花吃,奶奶也只顾得上说一句,“看折断了大树枝掉下来跌着。”父亲还说奶奶,“管他的,枝子断了做柴烧哩,还省得上去砍,又碍不了树死,都是些孩子。”可今年这是怎么个事儿,我看那些往年被我邀来吃槐花的小伙伴们,在远处溜达着,心里就怪难为情的,以后还好意思找人家玩去?   

      五月,陕北高原的洋槐花刚刚盛开。早晨,和妻子一起去上班,路边的洋槐花香袭人。妻子说下班之后,到附近的山梁上掐些洋槐花做槐花蒸菜,便勾起了我对洋槐花的食欲。我不由得要爱着洋槐树,它像普天下的百姓,淳朴贫穷但不折腰,生活的重担不能压垮他们向上的心,它不受戏弄但溢散清香,是人格也是品格。五月,一定要尝一尝洋槐花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也是淳朴乡民的味道,是天地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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