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国际而同胞这时忽又去看了一回手巾包,尤

作者: 文学文章  发布:2019-10-05

我经过我所视为“畏途”的香港,算起来九月二十八日是第三回。 第一回带着一点行李,但并没有遇见什么事。第二回是单身往来,那情状,已经写过一点了。这回却比前两次仿佛先就感到不安,因为曾在《创造月刊》上王独清先生的通信中,见过英国雇用的中国同胞上船“查关”的威武:非骂则打,或者要几块钱。而我是有十只书箱在统舱里,六只书箱和衣箱在房舱里的。 看看挂英旗的同胞的手腕,自然也可说是一种经历,但我又想,这代价未免太大了,这些行李翻动之后,单是重行整理捆扎,就须大半天;要实验,最好只有一两件。然而已经如此,也就随他如此罢。只是给钱呢,还是听他逐件查验呢?倘查验,我一个人一时怎么收拾呢? 船是二十八日到香港的,当日无事。第二天午后,茶房匆匆跑来了,在房外用手招我道: “查关!开箱子去!” 我拿了钥匙,走进统舱,果然看见两位穿深绿色制服的英属同胞,手执铁签,在箱堆旁站着。我告诉他这里面是旧书,他似乎不懂,嘴里只有三个字: “打开来!” “这是对的,”我想,“他怎能相信漠不相识的我的话呢。” 自然打开来,于是靠了两个茶房的帮助,打开来了。 他一动手,我立刻觉得香港和广州的查关的不同。我出广州,也曾受过检查。但那边的检查员,脸上是有血色的,也懂得我的话。每一包纸或一部书,抽出来看后,便放在原地方,所以毫不凌乱。的确是检查。而在这“英人的乐园”的香港可大两样了。检查员的脸是青色的,也似乎不懂我的话。 他只将箱子的内容倒出,翻搅一通,倘是一个纸包,便将包纸撕破,于是一箱书籍,经他搅松之后,便高出箱面有六七寸了。 “打开来!” 其次是第二箱。我想,试一试罢。 两块。”我原也肯多给几块的,因为这检查法委实可怕,十箱书收拾妥帖,至少要五点钟。可惜我一元的钞票只有两张了,此外是十元的整票,我一时还不肯献出去。 “打开来!” 两个茶房将第二箱抬到舱面上,他如法泡制,一箱书又变了一箱半,还撕碎了几个厚纸包。一面“查关”,一面磋商,我添到五元,他减到七元,即不肯再减。其时已经开到第五箱,四面围满了一群看热闹的旁观者。 箱子已经开了一半了,索性由他看去罢,我想着,便停止了商议,只是“打开来”。但我的两位同胞也仿佛有些厌倦了似的,渐渐不像先前一般翻箱倒箧,每箱只抽二三十本书,抛在箱面上,便画了查讫的记号了。其中有一束旧信札,似乎颇惹起他们的兴味,振了一振精神,但看过四五封之后,也就放下了。此后大抵又开了一箱罢,他们便离开了乱书堆:这就是终结。 我仔细一看,已经打开的是八箱,两箱丝毫未动。而这两个硕果,却全是伏园的书箱,由我替他带回上海来的。至于我自己的东西,是全部乱七八糟。 “吉人自有天相,伏园真福将也!而我的华盖运却还没有走完,噫吁唏……”我想着,蹲下去随手去拾乱书。拾不几本,茶房又在舱口大声叫我了: “你的房里查关,开箱子去!” 我将收拾书箱的事托了统舱的茶房,跑回房舱去。果然,两位英属同胞早在那里等我了。床上的铺盖已经掀得稀乱,一个凳子躺在被铺上。我一进门,他们便搜我身上的皮夹。我以为意在看看名刺,可以知道姓名。然而并不看名刺,只将里面的两张十元钞票一看,便交还我了。还嘱咐我好好拿着,仿佛很怕我遗失似的。 其次是开提包,里面都是衣服,只抖开了十来件,乱堆在床铺上。其次是看提篮,有一个包着七元大洋的纸包,打开来数了一回,默然无话。还有一包十元的在底里,却不被发见,漏网了。其次是看长椅子上的手巾包,内有角子一包十元,散的四五元,铜子数十枚,看完之后,也默然无话。其次是开衣箱。这回可有些可怕了。我取锁匙略迟,同胞已经捏着铁签作将要毁坏铰链之势,幸而钥匙已到,始庆安全。里面也是衣服,自然还是照例的抖乱,不在话下。 “你给我们十块钱,我们不搜查你了。”一个同胞一面搜衣箱,一面说。 我就抓起手巾包里的散角子来,要交给他。但他不接受,回过头去再“查关”。 话分两头。当这一位同胞在查提包和衣箱时,那一位同胞是在查网篮。但那检查法,和在统舱里查书箱的时候又两样了。那时还不过捣乱,这回却变了毁坏。他先将鱼肝油的纸匣撕碎,掷在地板上,还用铁签在蒋径三君送我的装着含有荔枝香味的茶叶的瓶上钻了一个洞。一面钻,一面四顾,在桌上见了一把小刀。这是在北京时用十几个铜子从白塔寺买来,带到广州,这回削过杨桃的。事后一量,连柄长华尺五寸三分。然而据说是犯了罪了。 “这是凶器,你犯罪的。”他拿起小刀来,指着向我说。 我不答话,他便放下小刀,将盐煮花生的纸包用指头挖了一个洞。接着又拿起一盒蚊烟香。 “这是什么?” “蚊烟香。盒子上不写着么?”我说。 “不是。这有些古怪。” 他于是抽出一枝来,嗅着。后来不知如何,因为这一位同胞已经搜完衣箱,我须去开第二只了。这时却使我非常为难,那第二只里并不是衣服或书籍,是极其零碎的东西:照片,钞本,自己的译稿,别人的文稿,剪存的报章,研究的资料……。我想,倘一毁坏或搅乱,那损失可太大了。而同胞这时忽又去看了一回手巾包。我于是大悟,决心拿起手巾包里十元整封的角子,给他看了一看。他回头向门外一望,然后伸手接过去,在第二只箱上画了一个查讫的记号,走向那一位同胞去。大约打了一个暗号罢,——然而奇怪,他并不将钱带走,却塞在我的枕头下,自己出去了。 这时那一位同胞正在用他的铁签,恶狠狠地刺入一个装着饼类的坛子的封口去。我以为他一听到暗号,就要中止了。 而孰知不然。他仍然继续工作,挖开封口,将盖着的一片木板摔在地板上,碎为两片,然后取出一个饼,捏了一捏,掷入坛中,这才也扬长而去了。 天下太平。我坐在烟尘陡乱,乱七八糟的小房里,悟出我的两位同胞开手的捣乱,倒并不是恶意。即使议价,也须在小小乱七八糟之后,这是所以“掩人耳目”的,犹言如此凌乱,可见已经检查过。王独清先生不云乎?同胞之外,是还有一位高鼻子,白皮肤的主人翁的。当收款之际,先看门外者大约就为此。但我一直没有看见这一位主人翁。 后来的毁坏,却很有一点恶意了。然而也许倒要怪我自己不肯拿出钞票去,只给银角子。银角子放在制服的口袋里,沉垫垫地,确是易为主人翁所发见的,所以只得暂且放在枕头下。我想,他大概须待公事办毕,这才再来收账罢。 皮鞋声橐橐地自远而近,停在我的房外了,我看时,是一个白人,颇胖,大概便是两位同胞的主人翁了。 “查过了?”他笑嘻嘻地问我。 的确是的,主人翁的口吻。但是,一目了然,何必问呢? 或者因为看见我的行李特别乱七八糟,在慰安我,或在嘲弄我罢。 他从房外拾起一张《大陆报》附送的图画,本来包着什物,由同胞撕下来抛出去的,倚在壁上看了一回,就又慢慢地走过去了。 我想,主人翁已经走过,“查关”该已收场了,于是先将第一只衣箱整理,捆好。 不料还是不行。一个同胞又来了,叫我“打开来”,他要查。接着是这样的问答—— “他已经看过了。”我说。 “没有看过。没有打开过。打开来!” “我刚刚捆好的。” “我不信。打开来!” “这里不画着查过的符号么?” “那么,你给了钱了罢?你用贿赂……” “…………” “你给了多少钱?” “你去问你的一伙去。” 他去了。不久,那一个又忙忙走来,从枕头下取了钱,此后便不再看见,——真正天下太平。 我才又慢慢地收拾那行李。只见桌子上聚集着几件东西,是我的一把剪刀,一个开罐头的家伙,还有一把木柄的小刀。 大约倘没有那十元小洋,便还要指这为“凶器”,加上“古怪”的香,来恐吓我的罢。但那一枝香却不在桌子上。 船一走动,全船反显得更闲静了,茶房和我闲谈,却将这翻箱倒箧的事,归咎于我自己。 “你生得太瘦了,他疑心你是贩雅片的。”他说。 我实在有些愕然。真是人寿有限,“世故”无穷。我一向以为和人们抢饭碗要碰钉子,不要饭碗是无妨的。去年在厦门,才知道吃饭固难,不吃亦殊为“学者”所不悦,得了不守本分的批评。胡须的形状,有国粹和欧式之别,不易处置,我是早经明白的。今年到广州,才又知道虽颜色也难以自由,有人在日报上警告我,叫我的胡子不要变灰色,又不要变红色。至于为人不可太瘦,则到香港才省悟,先前是梦里也未曾想到的。 的确,监督着同胞“查关”的一个西洋人,实在吃得很肥胖。 香港虽只一岛,却活画着中国许多地方现在和将来的小照:中央几位洋主子,手下是若干颂德的“高等华人”和一伙作伥的奴气同胞。此外即全是默默吃苦的“土人”,能耐的死在洋场上,耐不住的逃入深山中,苗瑶是我们的前辈。 九月二十九之夜。海上——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十九日《语丝》周刊第一五五期。 王独清(1898—1940)陕西西安人,创造社成员,后成为托洛茨基派分子。他这篇通信发表在《创造月刊》第一卷第七期(一九二七年七月十五日),题为《去雁》,是他在这年五月写给成仿吾、何畏两人的。信末说他自广州赴上海,经过香港时、一个英国人带着两个中国人上船“查关”,翻箱倒箧,并随意打骂旅客,有一个又向他索贿五块钱等事。《创造月刊》,创造社主办的文艺刊物,郁达夫、成仿吾等编辑,一九二六年三月创刊于上海,一九二九年一月停刊,共出十八期。 伏园孙伏园,参看本卷第383页注蒋径三(1899—1936)浙江临海人,当时任中山大学图书馆馆员、历史语言研究所助教。 《大陆报》美国人密勒(F.Millard)一九一一年八月二十三日在上海创办的英文日报。一九二六年左右由英国人接办,三十年代初由中国人接办。一九四八年五月停刊。 “学者”指顾颉刚等。参看《华盖集续编·海上通信》。 关于胡须的形状,参看《坟·说胡须》。下文说的关于胡须颜色的警告,指当时广州《国民新闻》副刊《新时代》发表的尸一《鲁迅先生在茶楼上》一文,其中说:“把他的胡子研究起来,我的结论是,他会由黑而灰,由灰而白。至于有人希望或恐怕它变成‘红胡子’,那就非我所敢知的了。”按尸一,即梁式,广东台山人。当时是广州《国民新闻》副刊《新时代》的编辑,后堕落为汉奸文人。 苗瑶我国两个少数民族。他们在古代由长江流域发展至黄河流域,居住于中国中部;后来经过长期的民族斗争,逐渐被迫转移至西南、中南一带山区。

当妈的不容易...

当朱鸾笙在屋中偷哭之时,恰好王驼子在窗户外面经过,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便隔着窗户问道:“朱老板,您怎么啦?”朱鸾笙说不出话来,抬头望了一望窗户,依旧伏在枕头上流泪。王驼子知道一定有事故,走进房来,就说:“您有什么事为难吗?”朱鸾笙坐起来道二“我不唱戏了,今晚上就搭夜车回北京去。” 王驼子不料,她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惊非小。便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今天戏园子里,上座足够十成,他们戏院子里的人,很是乐意呢。怎么着?您一见买卖好,就要……”王驼子说到这里,觉得言重一点,顿了一顿,才接着道:“就要不干。难道买卖不好,您才愿意干吗?”朱鸾笙道:“买卖好不好,我管不着,干脆,我不愿意唱戏了。”王驼子道:“怪呀!好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着这一个地方上台。刚唱了一天,就说不干,这是什么缘故呢?”朱鸾笙道:“你不看见那个胡金宝,在台上和我捣乱吗?”王驼子笑道:“我说为的什么,就为的这个。那要什么紧,拖人下水,先打湿脚,她要和您配戏的话,能不按着规矩,在台上胡扯,和您为难吗?”朱鸾笙道:“怎么不能?今天我受她的气,就受够了。” 王驼子道:“她是个小丑,在说白上面,多说一两句笑话,随她说去。就凭她,能把咱们砸下来吗?”朱鸾笙道:“我不为这个,我就是不愿受人家的闲气。”王驼子道:“唉!朱老板,混饭吃,哪儿免得了这个呀。凑付着能带得过去,那就行了。 就依着您,今晚上就走,请问您使了人家几十块钱呢,能说不还给人家吗?真还人家的话,我想也花去好些个了,未必拿得出吧?不还人家,您可以走,我可走不脱呢。“朱鸾笙一时为了气不过,所以说出要走的话,现在被王驼子几句话提醒,竟是无话可说,默默的坐在一边。王驼子又道:”您别受气,您听我说,什么地方,来了一个新人,总免不了人家欺侮的。只要咱们真有能力叫座,一走,戏园子里就没生意。那末,谁也得巴结咱们。胡金宝她若还是和咱们捣乱,咱们真有本事叫她滚蛋。要出气,咱们要那样出气。咱们因为她捣乱,就退包银不演,倒好像怕她似的,那不成了笑话吗?“王驼子带冤带劝,闹了半天,才把朱鸾笙心事说活动,将要走的话,暂时丢开。 可是从第二日起,上座就一天差一天。朱鸾笙的戏既然平常,行头又不漂亮,实在振作不起来,不过因为她生得很清秀,有一班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观众,见她出台,还是提高着嗓子,睁着眼睛向台上叫好,台风总不算沉闷。不过唱了半个月了,朱鸾笙总没见着一个钱。王驼子先是告诉她,您既然是这里的台柱,要拿出一点身分来,别五块十块的和戏园子里要钱,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会和您去要。朱鸾笙也就信了。可是王驼子口里这样说,事实上一个钱也没讨来。其初,朱鸾笙总也没有催过。后来一日挨一日,竟没有拿钱的指望,她实在忍耐不住了,便自己找着赵德三,问他要用五十块钱。赵德三说:“朱老板,您到长辛店来,也不过十七八天,用了六七十块啦。”朱鸾笙道:“这是哪来的话?六七十块,六七十个铜子,我也没拿着。”赵德三道:“不能呀,那些钱,都是由我亲手交给王驼子的,决没有错。 难道他一个钱也没给你吗?我这里有账的,不信我查给你看。“说着赵德三便捧出账簿子来,一笔一笔查给朱鸾笙看,果然不错,已经支用六七十元,朱鸾笙这一气非同小可,马上走回客店来,质问王驼子,是什么理由,吞没这些款子。王驼子见她走进门来,脚步走得很快,脸皮儿绷得铁紧,颜色是黄黄的,眼皮下垂。先是不说什么,坐在王驼子对面,目光直射在地下。停了一会儿,然后才问王驼子道:”请你问一问赵先生,他到底是给钱不给钱?若是不给钱的话,就说明了不给钱,我有我的打算。“王驼子知道她来意不善,说道:”他怎样能说不给钱呢?不过日子有点儿移动罢了。而且前几天我因为场面上他们要钱花,在赵先生那里也支动了二三十元钱。“朱鸾笙道:”二三十块钱恐怕还不止吧?“王驼子道:”另外我和赵先生借了几十元钱,那是我一个人的事。和朱老板的款子没有关系。“朱鸾笙道:”这样说,赵先生是肯给钱的了。怎样我回回问起来,你总说是不忙呢?“王驼子被她这样一问,倒逼得没有话说,用手搔了一搔头,嘴里又吸了一口气。朱鸾笙道:”别怪我当面说,你是以为我初次唱戏,就好欺侮的,是也不是?以后我的钱,我自己去拿,不劳你的驾。你用了我多少钱,咱们有账算账,照算。“王驼子道:”朱老板,你太什么了……就是为这几十块钱的话,您就生这么大的气,至于吗?“ 朱鸾笙究竟是个大家出身的人,见王驼子并没有热烈的抵抗,坐在那里局促不安,两只手老是浑身上下的摸痒。朱鸾笙一翻身,走出门去,一面说道:“我不管那些,用我多少钱,我扣多少钱。”说毕,走回自己屋子里去了。那王驼子见她柔懦无能,越发的不放心上,好在场面上的人,都是一党,朱鸾笙一举一动,都在他们包围中。 从那天决裂起,朱鸾笙天天逼着他们要钱,最后才交十块钱出来,要和他们吵吧? 唱起戏来,又要场面上作一半主的,便不敢十分得罪他。要说和王驼子讲理吧?自己举目无亲,他们人多,讲他不赢。有一日是大风天,戏园子里,也不过上座百十来个人,有一小半,还是看白戏的。赵德三这天正到戏园里来,在后台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道:“这一阵子总是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象今天这样子,大家别混了,裤子都要当掉啦。”胡金宝道:“赵先生,你这话,别对我们说啦。叫座不叫座,是台柱子的事,和我们什么相干?嘿!我早就说这一个月不成不是?好啦,再刮两天风,自己唱给自己听得了。长辛店的人,谁也到过北京,蒙市,那可不成。”朱鸾笙听到这话,好不后悔,若是在朱家安分守己,现在还是安然的做着少奶奶,何至于跑到长辛店来,住这样和鬼窟一样的客店,再说受苦能赚钱也罢了,自己身边,又是王驼子一党包围着,弄几个钱,也是好这几个坐地分赃的。听赵德三那种声音,对我已经不客气了,我还待在这里,看他的颜色吗?好在我的账还没有用过头,这时我走了,他也不能说我拐款,那些半新不旧的行头,也是废物,不唱戏要它也没有用。行李带来不多,丢了就丢了,算什么?朱鸾笙心里一起要走的念头,立刻就要走。马上把穿的衣服,打了一个小包袱,其余零用的东西,一齐丢了不要。一看手表,现在是八点钟,九点钟正有一班车,由这里到北京去。趁着天刮大风,大家都缩在屋子里,便提了那个包袱,轻轻悄悄的走出客店来。这时天已漆黑了,一阵一阵飞沙由拐弯的冷胡同里,随着风向人身上扑了来。人家的黄土墙上,安着一个破玻璃罩子,里面放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放出来的不是光,只是一片黄黄的颜色,映在这寂寞的空气里。人在这惨淡的境况中走,不但不看见自己的影子,仿仿佛佛,连自己都成了一个影子。这时心里也来不及害怕,只是低着头,用眼睛望着地下,极力的向前走。到了车站上,也不是平常那样拥挤,稀稀落落三四个人,坐在屋子一个犄角上打瞌睡,朱鸾笙买了票也坐在露椅上等着。一会工夫,火车到了,朱鸾笙提着那个包袱,自走上火车去,坐在窗子边,一看车站附近,倒是电灯通亮,可是灯光以外,越发是黑气沉沉的。只听那些电线,被那掀天的大风一吹,呜呜的叫着,发出一种凄惨的声音。外面这样大的风,站台上除了火车站上几个执事人员,在惨白色的灯光下,晃晃荡荡而外,不见什么生物,只是一派荒凉景象。朱鸾笙对着窗子外叹了一口气,心里想到,长辛店呀长辛店,我们再见罢。火车开了,她心里转觉又有些恋恋。心想我在长辛店,虽然不得意,究竟也是一门职业留住了我。 这回到北京去,白牺牲了许多东西,依然还是飘泊无依,不见得就有好机会哩。自己不高兴,说走就走,似乎少考虑一点。但是转身一想,不走的话,在长辛店站得住脚吗?站不住,将来又往哪里跑?真和王驼子这一班人鬼混,哪一日是出头年。 丢了一二百块钱东西,那算什么,当年在朱家的时候,一场小麻雀牌,还不止输这些个钱呢。想到这一层,心里又坦然起来。 当晚上到了北京,已是十一点钟了,要去找人,也不方便,便在西河沿春风旅馆去投宿,身上还带有二十多块钱,一两天内,也不必急于解决生活问题。心想在长辛店也吃苦够了,索性舒服他一晚上。便叫茶房开了一个中等房间。又叫茶房彻了一壶龙井茶,买了一些南式点心,坐在铁床上,慢慢地吃。只这时候,却有一阵嬉笑之声,送入耳鼓。朱鸾笙也是住过饭店和旅馆的人,知道这种现象,很不足为奇,所以并不留意,可是那种笑语之声,自从听得以后,有两三个钟头,还没有间断过。自己睡在床上,对着一盏孤灯,未免百感交集,一夜好睡,次日醒来,已是将近十点。梳头镜盒,本来带着的,关着门梳了一个头。因为听见楼下有卖报人叫唤的声音,打开门来,打算买份小报看看,一伸头,恰好隔壁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妇人,和她打了一个照面。朱鸾笙认得她,也是从前在一处游逛的女伴,人家都叫她程四小姐,她实在的名字却是程元贞。朱鸾笙一时不留心,便失口叫了一声“程小姐”。程元贞一见她,早就想背过脸去的,现在人家已经先行招呼了,不好不理。 便欣然改着笑容,抢上前一步,执着朱鸾笙的手道:“呵哟,原来是朱少奶奶,久违啦。”说时,她的一双目光,早射在朱鸾笙屋子里。一见里面,放下一个衣裳包袱,还有一个小提箱,好像是从哪里出门来,决计不是特意到此来开房间的。朱鸾笙道:“可不是好久没见,坐着谈谈罢。没事吗?”程元贞道:“没事,很愿意和你谈谈呢。”于是朱鸾笙让进来坐,一面按铃叫茶房沏茶。茶房进门,见这一位生女客,却认得程四小姐,未免出乎意料以外,对朱鸾笙浑身上下,不住打量一番。 程元贞似乎知道,瞪了茶房一眼,茶房才走了。程元贞朱鸾笙谈了一阵,才知道她现在和朱家已经脱离了关系,看那样子,也是飘泊无依。心里暗算了一会,倒以为是个合作的好伴侣。便探着她的口气问道:“朱少奶奶是由天津来吗?”朱鸾笙随口答应了一个“是”字。程元贞道:“这旅馆里价钱倒是不贵,不过长住是不大合适。”朱鸾笙道:“我在这里也是暂住一两天。让我想定了以后安身度命的法子,再作打算。”程元贞道:“要不然的话,你就搬到我那里去住,我是欢迎的。我那里是一座小小的西式房子,有七八间房子,空的多着呢。”朱鸾笙不很知道程元贞的历史,原先仿佛听见人说她和家庭脱离了关系,全靠她的姐丈供给她的费用。这样说来,她就是她姐丈的外室了。便故意问道:“府上人也不少吧?哪有许多屋子空呢。”程元贞道:“没有什么人,就只有一个老妈子,一个车夫。另外还有一位老太太,是我一房远亲,给我看屋子的。哪有什么人呢?”说到这里,朱鸾笙立刻醒悟过来。心想她既有家,为什么昨晚到旅馆里来住?昨晚上,我听隔壁屋子里有人说话,说了半夜,那就有她在内了。这样看起来,她的行动,恐怕不能十分正大光明,很后悔不该和她打招呼。虽各作各事,彼此不妨碍,但是这旅馆里的人,看见我和她认识,而且又和她住在紧隔壁,难免惹了很重大的嫌疑。怪不得茶房那样鬼头鬼脑,他还猜我不是好人呢。但是已经让程元贞谈话,也不能驱逐人家走去,只得装着不知。 这天朱鸾笙在外面找了几处朋友,心里虽然抱着求人的心事,决不能够和人见面就说起这事来,而且自己又要保存着体面,也不肯随便就说出求人的话,所以跑了一天,依旧还是回旅馆来住。偏是一进门,又遇见了程元贞。这时,程元贞不是一个人了,另外和一个男子汉在一处,看那人穿着一套白纺绸做的西装,戴着平顶草帽,架着大框眼镜,也不过三十上下年纪,极其时髦。朱鸾笙一看,心里早明白了,招呼程元贞是不好,不招呼她也不好,心里一点主意没有。那程元贞和西装少年并排而走,她却毫不在意,老远就笑着点了一个头说,你刚回来。朱鸾笙随便答应了一句,三人前后走上楼。到了房门口,大家都站在楼口的栏杆边,让茶房拿钥匙去开里。这时朱鸾笙好奇心重,要仔细看看那西装少年,究竟是怎么一等人,不免复看了一眼。那西装少年,也不知道朱鸾笙是哪一路人物,一样也偷看她。在此彼此要看之时,打了一个照面,那西装少年要表示大方,索性带着笑容,和她点了一个头,朱鸾笙觉得这人,也并不是那样可以讨厌的浮滑子弟,礼尚往来,不能藐视人家,因此也微微的点了一个头。茶房刚将两处房间打开,随后从楼下走上来一人。这人穿着一件蓝印度纱的长衫,手上拿着一顶巴拿马草帽,当着扇子摇了上来。 程元贞回头一看见,便道:“客先到了,你主人翁才来。‘哪人对西装少年拱了一拱手,说道:”对不住。但是还不算晚,你们也是刚到呢。“少年笑道:”不要紧,主人翁没到,有主人婆招待,那也是一样。“说着话,三人一同进那边的房间去了。 朱鸾笙这才知道那西装少年是一位客,和程元贞没有关系。 进得屋里,刚坐下一会儿,茶房捧着一本油纸糊面的菜单进来,说道:“晚饭给您预备一点什么菜?”朱鸾笙将菜单子接过来,翻了一翻,还没有说要什么菜呢,程元贞进来了,便对朱鸾笙道:“晚上没事吗?”朱鸾笙道:“没事。”程元贞道:“你不必要菜了。回头咱们出去吃一点东西,一块儿听戏去。”说时,将那菜单子一把接了过来,顺手递给茶房道:“拿去罢,我们不吃你们旅馆里的饭。”茶房笑道:“程小姐,您又拦住我们的生意。”程元贞道:“不吃你们的饭,给你们省些米,让你们多挣几个钱,那还不好吗?”茶房道:“您是明白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咱们的饭不算钱,那是一个幌子,全靠在菜上沾客人一点光呢。”程元贞笑道:“你倒肯说老实话,你们当茶房的,管那些个呢,多给你们几个钱小费就得了。去罢,别啰嗦了。”茶房笑着出去,将房门随手带着掩上。朱鸾笙道:“北京的旅馆吃饭不包菜,这个毛病很大,住一块钱的房间,恐怕倒要吃上两块钱的菜。”程元贞道:“菜果然好吃,那也罢了,可是又不大好。”朱鸾笙道:“住旅馆的人,和住饭店的,又有分别。住饭店的人,多半原是住在北京的。住旅馆的不然,都是京外来的远客。出门的人,哪里过得许多讲究,在旅馆里随便吃饱了就算了。”程元贞道:“你这话很有理,但是我们住旅馆,却是当饭店一样住,当然可以过些讲究了。我请你去吃顿河南馆子,回头一块儿去听戏。春明舞台,我们已经定了一个包厢。”朱鸾笙暗想,她请客必定有那两个男子汉在内。虽然清自清,浊自浊,不怕什么,究竟瓜田李下,要受些嫌疑。便道:“你为什么这样客气?我倒不敢当。过一天大家有空再说罢。”程元贞听她的口气,早知道她的用意。便道:“那两位客,一位是童秀夫,一位是秦士狂,都是很文明的人,我介绍你会一会,他们一定很客气的。”朱鸾笙不肯自认是顽固分子,又不愿意和这种人来往,便道:“不是那样。 因为我和人家初次见面,似乎……“自己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怎样措词好,急忙之中,找不到一句话,来替代”似乎不便“四个字,只说”似乎什么呢“。程元贞道:”是我请,又不是让他二位请,你有什么不能去哩?他二位不是和你一样,都是我请的客吗?“朱鸾笙一想,一个人住在旅馆里怪闷的,跟着出去混个半夜也好,自己这个时候,正是找朋友的日子,也不要太拂了人家的盛情,便道:”好罢,我陪你吃餐饭,戏我倒是不要看。“她一答应,程元贞立刻逼着到隔壁屋子里去坐,介绍之下,那童秀夫有程元贞一层关系,不过如此。秦士狂却对朱鸾笙十分客气。谈了一会儿,先是到饭馆于里去吃饭。吃过饭之后,却由秦士狂会了账,朱鸾笙一见,让位生客会了账,心里未免不安,那秦士狂更又进一步,还要她去听戏。程元贞道:”我们反正包了一个厢的,你不去,我们不少花钱,你去,我们也不多花钱,你又何必不去呢。“秦士狂道:对了,况且这时候回旅馆会枯坐,也没意思,除非嫌我们粗鲁,我们就不敢勉强。”朱鸾笙笑道:“这话太客气,我只好奉陪了。”于是乎他们一路又去看戏。 这是大家第一次集会,那童秀夫虽然对程元贞说说笑笑,程元贞还是躲躲闪闪。 到了次日,就不很大忌讳,当着朱鸾笙的面,放着胆子又闹又笑。好在那秦士狂,知道朱鸾笙的来历,不敢象童秀夫一样放肆,不过极力的借着缘故来接近。一日之间,他就到这春风旅馆来了五六回。朱鸾笙又不是呆子,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论起外表来,这秦士狂西装革履,不见得讨厌。不过他用对付程元贞的手腕,来对付自己,这是不能默认的。心想若要自己尊重自己,惟有早早的跳出是非固,搬出这旅馆去。这样一想,心里就没有了主张,算来算去,只有赵姨太太是个好人,她或者还能替我想点法子。虽然自己借了袁妈二百块钱,是赵姨太太作保的,但是日期已久,料她已垫着还了。这个时候会见她,她见我这种狼狈情形,未必还会向我要钱。主意已定,便到赵家去。 不料一到大门口,那里的门房认识她,便道:“您不是朱家少奶奶吗?”朱鸾笙道:“是的。”门房道:“您大概这一阵子,不在北京,所以不知道,我们姨太太前半个月,就去世了。”朱鸾笙听了这话,正是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妇人的心肠,是容易受感动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一般,立刻要流下泪来。 呆呆的站在门口,进来是不好,立时走去又觉有什么事情丢不下似的。正在这个当儿,老远的有人喊了一声“朱少奶奶”。朱鸾笙回头看时,正是那个借钱的袁妈。 心里不免说一声“惭愧,怎样正遇着她”。那袁妈看见朱鸾笙如苍蝇见血一般,一阵风似的走了过来。说道:“朱少奶奶,这是哪里说起呀,我们姨太太去世两个礼拜了。”说时,眼眶子一红,她手上掀起一片衣襟角,便向脸上去擦眼泪。朱鸾笙道:“我也是刚刚听见说。我到天津去了一趟,昨天才回来,一点儿也不知道呀。 这里太太,我又不认识,我不便进去。不知道你姨太太设了灵位没有?“袁妈道:”没有设灵位呢。朱少奶奶还住在那公寓里吗?“朱鸾笙知道她这句话,是有意的。 一定她借的那笔款子,赵姨太太没还她,现在是要来讨债了。对于住址一层,是否可以告诉人,应当考虑一下的。袁妈不等她答应出来,又道:“我还有几句话和您说,这就一路和您去谈谈。”朱鸾笙见她这样说,料着是摔不下手的。便道:“很好,你雇两辆车,我们一块儿去罢。”袁妈巴不得一声,马上雇好两辆车,一路到春风旅馆来。袁妈见朱鸾笙行李越发简单了,已经成了一个没把葫芦,要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到哪里向她要钱去。于是老老实实的对朱鸾笙说,那笔款子,请朱少奶奶就还我,已经过期不少日子了。朱鸾笙道:“你们姨太太,没有把款还你吗?” 袁妈笑道:“这是朱少奶奶借的钱,她怎样会代你还哩?”朱鸾笙不好说我猜她一定会还的,只说道:“她原对我这样说过的。”袁妈道:“这是您错了。当时朱少奶奶拿钱的时候,怎样不当着姨太太的面,交代一声呢?”朱鸾笙一想,这话对了,现在既没有当面交代,就是赵姨太太替我还了,她要不承认,我也没法子指实呀。 说道:“既然赵姨太太并没有付还,自然我要拿出来,请你两三天后,再到这里来,我自然有一个切实的办法。”袁妈想道:“好呀,两三天后,你还不打算给钱呢?” 便装着笑答道:“并不是我小气,见着朱少奶奶就要钱,可是您也忙,我又不得闲儿,不容易见着面呢。现在朱少奶奶就给我罢,省得过两天我又来。”朱鸾笙道:“今天身边没存着钱,三天后,你到这里来,我给你就是了。”袁妈道:“少奶奶手上,还短着钱使呢,您这是客气话了。”朱鸾笙道:“今天我身上实在没带着钱,过两天还你就是了。世界上哪有当时讨钱,就当时问人要的。”她说这话时,把脸就板下来,表示对袁妈不高兴的样子。袁妈对朱鸾笙的状况,早就知道了,要在她面前摆少奶奶的架子,她是不受的。便道:“您说这话,那是很有理的。可是您也得替我想想。您到北京来,是一个客位,住一半天也能走,住十天半个月也能走,若是见面不问您要,知道哪天再来呢?再说您住在北京,又没一定的地方,叫人家怎么样子找您呢?”朱鸾笙道:“你说这话,是疑心我要骗你的债吗?”袁妈道:“这可是您说的话,我们当下人的,不敢这样胡说八道。您先别着急,有法子,您慢慢的去想,听便你怎么说,今天您不给我钱,我是不能走的。”说毕,左腿架着右腿,两只手向前一抄,抱着大腿的膝盖,把脖子一扬,一句话不说,静等着朱鸾笙答复。朱鸾笙好说了一阵子,又歹说一阵子,那袁妈非要钱不可,总是不走。朱鸾笙顾着面子,既不能和她吵,又没钱拿出来让她走,这简直为难死了。她们先回来的时候,隔壁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回来,这时重秀夫和程元贞都来了。她听见这边屋子里,有两个人的声音,叽叽喳喳,好像拌嘴似的。后来静听了许久,知道是为讨债的事,程元贞一想,秦士狂托我的事。这倒是个机会。于是就隔着壁子,叫了一声“朱姐,请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朱鸾笙正在为难,听程元贞的口音,似乎有意帮忙,心想请她调停一下也好。便对袁妈道:“你等一等,我到隔壁去就来。” 说着上这边来,那童秀夫却笑着出去了,似乎闪开来,让她们谈话呢。程元贞拉了她的手,一同在床上坐了。低低的道:“你们那边谁来了?”朱鸾笙也不隐瞒,就把事情一老一实说了。皱着眉道:“你看我怎么办呢,不逼死人吗?”说着两手伸开一撒。程元贞含着微笑,想了一想,然后正色说道:“法子是有一个,不知道你肯不肯办。”朱鸾笙听她这话,心里就明白了。还问道:“什么法子呢?”程元贞道:“我的事,不能瞒你你也知道。我哪里愿这样,也是为势所迫呀。你若是……” 说着,她凝视着朱鸾笙的脸,见她并没有怒色,因道:“你若是肯出来交际,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这一点儿小债,不算什么,马上可以了结。以后也就不会这样困难了。”朱鸾笙红着脸,摇了一摇头道:“这哪里使得?”程元贞道:“你说使不得,为着什么使不得,还是为自己呢,还是为家庭呢?自己,不必说了,落到这一步田地,还谈什么身分?有身分又怎么样,谁说你一声好?为家庭呢,你是没家庭的了,你吃家庭的亏还小呀。趁着这个时候,找一条出路是正经。不然漂流到什么时候为止呢?好象现在吧,你这样为难,白受人家的逼,你只管有身分,谁管你?” 这一篇话,说得朱鸾笙低头无语。程元贞又道:“就是那位秦先生,对你的意思很好,只要你将就一点,我看他一定帮助你的。就是你的意思,大概也不会讨厌他。” 朱鸾笙到了这时,脸色沉了一沉,握着程元贞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发出很低微的声音,问道:“不会有人知道吗?”程元贞道:“那有谁知道。”朱鸾笙道:“到了现在,我也没有法子,只好听你的话。不过也不能专以金钱为目的,乱七八糟的人,我是不能理的。”程元贞道:“那听便你呀,别人哪里能干涉呢?”朱鸾笙道:“我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忙,想法子把那个老妈子打发走了。”程元贞笑道:“两百块钱,那算什么,归我和你了罢。” 她二人有这一番交涉,当日晚上,就由秦士狂带着朱鸾笙去看电影,非常的亲密。过了几天,秦士狂和童秀夫回天津去,朱鸾笙就搬到程元贞家里去住。她家在个上海式的胡同里,是一座半中半西的小房子。不但陈设很好,而且电灯电话,一切都有。朱鸾笙先是很奇怪,为什么程元贞有这好的房子,还喜欢住旅馆?后来才知道她的意思。她在外面,还是挂着少奶奶的招牌,不是极熟的人,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内幕。因为要这样,才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价,多弄人家几个钱。这一来朱鸾笙把朱老板的字号取消,又恢复朱少奶奶的大号。约摸有两个月,认识了好些朋友。 那个秦士狂,是常来往京津两地的,来了,一定找她,两人又比较熟些。到了这种程度,朱鸾笙的身世和景况,对于秦士狂,自然没有法子秘密。所以一到了后来,秦士狂也常到程元贞家里去。有一天华伯平在五洲饭店请客,有秦士狂杨杏园在座。 当秦士狂没来以前,华伯平亲自去催请,叫他把朱鸾笙带来。同时又叫在座的人,另外找了两个时髦女子。因此一会,杨杏园再由华伯平口里,知道朱鸾笙的为人。 三个月后当那天晚上,杨杏园和富氏兄弟谈到她的时候,所以很是详细。富家骏道:“唉!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所以那阀间门第,要讲些什么礼仪虚套,我想对症下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杨杏园笑道:“这是女性一方面,逍遥浪荡的下场头。 那末,反过来说呢?“富家骏对富家驹望着一笑,然后问道:“听见没有?这是你的当头一棒呢。”

女人太伟大了,我也觉得自己很伟大,尤其是当了妈以后,心思都在放在娃娃身上,不要说没时间逛街,其实也舍不得抛下孩子去逛街,唯一能拉动我去疯狂购物的,就是买BB的东西的时候...

皇家国际 1

尤其是最近的香港荷花BB展:这一天我已经做好了全副武装,购物袋,拉箱,随时随地都做好了血拼的准备了。也为大家总结了几条“着数”提醒。

1.要早去,一旦晚了,人多排队时间会很久的。

皇家国际 2

早上6点45分,我还眯着眼,拖着箱,爬上了直通巴士,在车上摇摇晃晃的3个多小时,直达湾仔,看着路标,往香港会议展览中心的方向走去。

皇家国际 3

在走往会展的路上,就不断的被访问的人员拦下了,做市场调查公司,随随便便登记了个电话就能拿到很多的赠品,什么口水巾,预防妊娠纹的试用装。看着来往的人流,我以鬼画符的速度飞快的填完了两张表,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去会展中心了。

皇家国际 4

虽然中间耽误了几分钟,不过不妨碍我来到BB展的速度,赶紧进去吧。

皇家国际 5

看,人还不是太多哦。我对今天的活动充满了期待,正所谓,走得快,好世界。

2.领书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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