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卓王孙已经在做镜台了,秋璇看了卓王孙一

作者: 文学文章  发布:2019-09-28

“那一月,我们相会了很多次,每一次,他都从挂着风铃的窗口进来,深夜风铃的每一声响,都替我勾勒出他的轮廓……”

卓王孙倏然回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但这个人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只会呆在华音阁,海棠树下,与夕阳同饮。秋璇微笑着出现在沙滩上,她赤脚站着,任浪花亲吻着她的脚踝,双手轻轻拧起裙角,裙子的下摆已被打湿。她脸上的笑容却像是刚从海波里跃出的太阳,鲜艳而动人。只有卓王孙那么犀利的目光,才能在这一瞬之间看出,她的肤色已被晒黑了一些,脸上堆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衣衫上的夭红似乎也褪去了些许颜色,只是她脸上的笑容仍然是那么慵懒,那么妩媚。见卓王孙回过头来,她向他摇了摇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恶作剧,似乎在说,想不到我在这里吧?卓王孙的确想不到。那一瞬间,他忘记了逆鳞之怒,讶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秋璇皱眉叹道:“我被绑架了。”她唉声叹气:“你还记得你造的那两艘船吗?我就被绑架到其中一艘船上,驶入了大海。先遇到鲨鱼,又遇上暴风雨。后来船也不见了,只好漂在海上,后来又捡了另一艘船,才到了这里。”她不停气地说着,卓王孙想插嘴都插不上。只是她神采飞扬,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被绑架。倒像是去野游,或者她绑架别人。她反问卓王孙:“你又为什么到这里来呢?”卓王孙淡淡道:“有个叫南海观音的人,带走了小鸾,我来找她。”秋璇笑了:“南海观音?那不是应该住在珞珈山上的吗?”她突然回头:“哎,你不是说这里是海上仙岛,什么人都没有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这一句话已不是对卓王孙说的了。那她在问谁?众人这才看清,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手里拿着火石、火绒,背上背着一口锅,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砍刀。活脱脱地像是一个要准备野炊的伙夫。但无论杨逸之还是卓王孙,脸上都微微变色。这个人,便是郭敖。他并没有将手中的家什放下,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卓兄,杨兄。”他真的走上了岛,找了一棵大树,开始搭灶,摆锅,就像是要生火野炊一样。卓王孙的目光渐渐冰冷:“你一直跟他在一起?”秋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谁叫他绑架了我?”她顿了顿,续道:“不过他的厨艺不错,我这几天吃的都很饱。你真应该尝一下他做的生鱼片,简直绝了。”她说一句,卓王孙的脸色就沉一分。杨逸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郭敖将秋璇绑架到一座无人的仙岛上,卓王孙要寻找南海观音,而他追逐虬髯客。但他们,却到了同一个岛上。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遇到的事情绝不相似,彼此甚至并未碰面,但他们却在这座岛上聚合。如果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又到底是谁,安排了这些“巧合”?但他无暇关心这些,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相思所中的傀儡剑气。他还不能放走虬髯客。于是他高声道:“王爷,请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刺了她傀儡剑气?”虬髯客冷冷一哼。秋璇诧异地道:“傀儡剑气?”她美眸流转,见到杨逸之身边的相思,不由一惊。相思眉心的碧气已清晰可见。她立即高声道:“下此毒手的人我知道,就是他。”纤手所指,正是郭敖。郭敖方才舀起一瓢水,添到锅里,看着细微的蟹沫泛起。闻言,淡淡道:“不错。是我。我在她左手小指处刺了一个十字纹,剑气只入了三成,因此剑伤发作得极慢。但到今日,也已有七天了。”杨逸之抓起相思的左手,果然见小指上有一个很浅的十字伤痕,早就已经痊愈。但那伤口中,却透出一丝妖异的碧色。他再无怀疑,对郭敖一拱手,道:“请郭兄救她。”郭敖缓缓站了起来。卓王孙跟杨逸之随意地走了几步,却将他的一切去路全都拦住了。茫茫大海,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逃。郭敖遥望着海天一线处。他整个人似是正在转变,从一个舀水烧火的伙夫,蜕变成杀人如麻的魔头。他淡淡地笑了。然后,他转身望着秋璇。“你不是曾说过你爱的是她么?只要你能证明,我就救她。”他并没说“否则”怎样,但在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又何必多讲?否则,你们可以杀了我,但相思必定会化为傀儡而死。傀儡剑法并不是极高明的武功,会的人并不少。但一旦施展,就只有种下剑气的人才能解开。纵然卓王孙、杨逸之武功通玄,亦无法解开这妖异的傀儡剑气。他淡淡的表情,让人无法怀疑他说的每一个字。秋璇叹了口气:“大庭广众之下,这怎么好意思呢?”卓王孙冷冷道:“你究竟说过什么?”秋璇看了他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番话重复了一遍:“我对他说,我爱的其实不是你,而是她。我这么多年呆在华音阁,只不过是为了守着她,多看她一眼。而你,只不过是我的奴隶,替我看管华音阁。你如今虽贵为阁主,但我若想让你下台,只不过只用一夜而已。”卓王孙怒道:“胡说!”秋璇淡淡地笑了:“是的,我不过是胡说。那我在华音阁究竟算是什么呢?”她抬头,逆着卓王孙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在夕阳的光芒中,她的眸子是那么通透,宛如无暇的琉璃。卓王孙不由得一窒。他无法回答。秋璇低头一笑,缓缓向相思走去,不再看卓王孙一眼她每走一步,脸上的笑容就会更增一分,让人恍惚以为,她永远都是这样快乐,永远不会有半分忧伤。她永远都是华音阁的公主,所求无不得,她所爱的,一定会爱她。她所恨的,一定会自惭形秽。是这样的么?秋璇在相思面前止步,轻轻俯下身,手指托起了她的下颔。相思静静跪在沙滩上,抬头望着她,并不躲闪。无论是谁,她只会静静地仰望。这是一个傀儡所能做的一切。秋璇缓缓低下头,在相思唇上轻轻一吻。岛上忽然变得难言的沉默。所有的人都被秋璇这一举动惊呆了。虬髯客,杨逸之,卓王孙,孟天成,郭敖,兰丸。他们本来各怀心事,或恼怒或惴惴不安。但这一刻,他们全都震惊在秋璇的这一吻中。两位美艳绝伦的女子,在海风中,夕阳下,众人错愕的目光里,轻轻一吻。这一吻,是多么惊世骇俗。相思仍然静静地望着前方,仿佛毫无知觉。秋璇缓缓起身,唇际依旧荡漾着妩媚的微笑。难言的静寂像是毒蛇一样缠着每一个人心。良久,一声哀嚎响了起来。“伟大的忍术之神啊!感谢你对我这么好,让我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兰丸终于受不了死寂的压抑,高声叫了起来。“这是在我们倭国绝对见不到的!我一定要活着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将它讲给每一个人听!”兰丸的嚎叫骤然而止。冰冷的杀气在沙滩上蔓延。“你……”卓王孙面色就如风暴中的大海,声音也因压抑而暴怒:“你疯了?”秋璇抬头,盈盈一笑:“我只是在证明。证明我爱的是她。”海风烈烈,沙滩上的空气却仿佛被瞬间抽空。武林中任何人,无论修为多么高,面对卓王孙这样的怒意时,都不由不震惊。只有秋璇,却是那么浑不在意。她转头对郭敖道:“这样够不够?”“不够我可以证明更多。”郭敖沉默,缓缓道:“够了。”连他都没有想到,秋璇竟然敢如此举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卓王孙的面前。再证明下去,天知道会证明出些什么来。他走到相思身边,剑芒淡淡地闪了闪。碧绿的剑芒,刺在同样的位置上,相思身子陡然震了震,眉心中的碧气缓缓消失。她像是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一般,身子一阵强烈的颤抖,双目紧紧闭上。郭敖一翻手,已拧住了她的脖子。相思恰在这一刻双目睁开。她的目光落在杨逸之身上,有些茫然。杨逸之的呼吸几乎停止。那目光仍然是那么柔婉,却已是如此陌生。她已不再是个傀儡,所以,她看着他时,已不再当他是她的主人。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随即,目光就转向了卓王孙。她眼中闪出了一丝惊喜:“先生,救我……”卓王孙看着她,脸色极为阴沉。瞬息之间,她声音已被郭敖扼住。杨逸之感觉一阵彻骨的冰寒,从身体深处升起,渐渐蔓延过全身。海风吹拂,他就像是一具空壳,被吹得支离破碎。不出所料的结局。她再一次的忘了他。就在刚才,她还是那么眷恋他,为他的每个细微的感情波动而或喜或怨,而今,都不在了。有的,只是那抹青色,只是先生。他的剑气在瞬间涣散,化为点点飞舞的流萤。他心中一片茫然,甚至失去了与郭敖一战来救走她的信心。郭敖仍然淡淡看着秋璇:“我只答应为她疗伤,并未答应放过她,是么?”秋璇一声叹息:“是的。”郭敖点头:“很好。”他转头,望着卓王孙:“卓兄,你若想救她,就请答应我一个条件。”卓王孙冷冷注视着他,眉峰中有一丝厌烦:“讲!”郭敖:“我要她。”他指向的,是秋璇。卓王孙目光斜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秋璇一眼:“你要她?你要她做什么?”郭敖淡淡笑了:“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卓王孙目光陡然一凛。两人之间,像是突然起了一阵浪涛。狂风猛然涌起,刮过整个海岛,天地间传来一阵凄厉的长鸣。风暴,似乎又要在这片海域上降临。郭敖一动不动,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止住。卓王孙霍然转身,讥诮地看着秋璇:“你听到了?”秋璇点了点头。“过去。”他冷冷道。众人都是一怔,似乎还未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卓王孙目光冷冷锁在她身上,挥手指向相思,一字字道:“既然你爱的是她,就去换她回来!”他的声音是那么冷漠,没有一点温度,也不留丝毫余地。眩目的夕阳下,秋璇的眸子似乎黯淡了片刻。她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突然展颜微笑:“好。”而后提起裙角,赤脚踩在沙滩上,轻快地跑到了郭敖身边。郭敖:“我要你答应我,不再离开我。”秋璇没有迟疑,笑着点头:“好。”郭敖倒真是信守承诺,随手就将相思放开。相思却不肯走,回头惊讶地看着秋璇,似乎想说些什么。就见秋璇微笑着向她摆手,嘴唇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快走。”相思却不禁有些犹豫,一步一回头地向卓王孙走去。杨逸之目光落在秋璇身上。她的笑容依旧慵懒而随意,仿佛对这一切满不在乎。但他却看到,一缕淡淡的哀伤从她骄傲的眸子中稍纵即逝。杨逸之和她不过一面之缘,却知道她是师父唯一的女儿。同样的骄傲,同样的美丽,却也同样的为爱所伤。他忍不住轻叹道:“卓兄,你怎能……”卓王孙一声冷笑,打断了杨逸之的话:“她若也想我救她,就亲自来求我。”他的目光冷冷投向相思:“像她一样求我!”相思怔怔地站在当地,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杨逸之的心轻轻抽紧。秋璇看了卓王孙一眼,微笑道:“真是个小气鬼。你下次要是让我救你,不用求我,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她转身,不再理会卓王孙,对郭敖道:“我们走吧。”“不要忘了带上锅子、铲子、火石、火绒、刀子、扇子,要养活我可是很不容易的。”郭敖静默地收拾起所有东西,跟在秋璇身后,向海岛深处走去。兰丸抚着胸叹息道:“真是太刺激了!太惊险了!太神奇了!”他似乎有种毛病,不说话就会死。卓王孙冷冷看着郭敖的背影,脸上的阴云更重。兰丸:“哎,你的脸色好青唉。”卓王孙冷冽一眼扫了过来,兰丸惨叫:“不……不要迁怒于我,我是无辜的!”卓王孙忽然道:“站住。”郭敖应声住步。卓王孙淡淡道:“我只说过允许你交换,但没说过放过你。”他袍袖缓舞,宛如苍龙之行,一字一字道:“我,要,你,死!”四个字说过,杀气,已满布整座海岛,锁住了一切生机!郭敖抬头,悠然长叹:“你我之间,真的要一战么?”日色,陡然凝重。太阳在这一刻,完全沉入了海平面,苍蓝色的大海上,浮动着幽静的光芒。海风格外沉重,吹过来的时候,似乎要卷走一切。光芒,像是被吸引一般,附着在两人身上。卓王孙身上飘逸的,是淡淡的青光。光如苍龙,不住从他的体内逸出。每溢出一条,他的气势便增一分,沉凝而冷肃的剑气,便更强烈一分。更可怕的是,一股极寒的杀气隐隐亘于每个旁观者的心灵深处,产生出死亡般的恐惧。而郭敖身周却是漆黑,漆黑的光。那些光芒似乎凌乱,却与卓王孙的青光针锋相对,不让分毫。郭敖的身形是淡淡的,黑光却越来越强,将他的面容,形体遮蔽住,渐渐地什么都看不见。他的人像是消失了,只留下一大团沉黑的光芒。两位绝顶高手之间,一场惊世之战,一触即发。杨逸之轻轻叹息。他的风月之剑已经出过一次,已无力阻止两人的决斗。再无人能阻止。卓王孙面容越来越冷,冰冷的杀气在他身周迅速凝聚。杨逸之忍不住踏上一步,护在相思的身前。月白色的光芒闪动,将两人笼住。秋璇站在不远处,脸上笑盈盈的,似乎并不在乎这一战的结果。虬髯客与兰丸趁着这机会,早已不见了踪影。卓王孙衣袖缓缓抬起。袖底已是一片青光。郭敖淡淡的声音自浓黑中传了出来:“卓兄,我始终悟不出你的春水剑心,只能另辟蹊径。好在咱们两人的剑心都非正统,正好趁此时决出谁强谁弱来。”卓王孙冷冷道:“这个答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他坚信,一出手,郭敖必定会死。剑心已炽烈如日!但就在此时,一声啼哭传了过来。卓王孙猛然一凛,急忙抬头。海岛正中央的高山,在这一刻瓦解。高山最上层的三丈被劈空截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高台。高台上面,放了一座岩石雕成的巨大天平。一位孱弱的少女,身着雪白的羽衣,被缚在天平的盘子上。卓王孙厉声道:“小鸾!”小鸾似乎被封住了穴道,无法回答,只有一声声隐约的哭泣从山顶传下。卓王孙身影如怒龙腾起,瞬息没入森林中,青云般地向山顶掠去。秋璇悠悠叹了口气,凝视着卓王孙远去的背影。“你说要让我快乐——这就是我的快乐么?”这句话,问的却是郭敖。郭敖沉默,久久无法回答。寂静中,她展颜微笑:“走吧。”两人向左前方行去,身影也迅速湮没在海雾中。偌大的海滩上,只剩下杨逸之跟相思。相思的身形笼罩在暮色中,看去是那么单薄。失去了卓王孙的庇护后,她显得有些彷徨不知所措。杨逸之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他终于解开了她身上的傀儡剑气。接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回到中原。夜色已深,风暴将成。他们只有一条小船,万万无法横渡大海。他轻轻道:“相思姑娘……”这个称谓一出口,他忽然满口涩然。似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称呼她,竟是如此陌生。然而他此后都要用这个称谓来称呼她,以礼相守。“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天亮之后再想法回中原,你看如何?”他不想去帮卓王孙。有卓王孙在,小鸾就没有危险。他只能将相思送回中原,他能做的,只是保证她的平安。相思轻轻点了点头。刚从傀儡剑气中解出来,她的思绪有些茫然。有许多事,许多人影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似乎近在眼前,却又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这让她痛苦到无法思考,只能默默点头。杨逸之前面带路,两人向右前方行去。孟天成默默跟随着他们。他似乎也中了傀儡剑气,变成不会思考的傀儡。只是,凶手却是他自己。

翌日,卓王孙并没有直接去湖边,他在沉思,这本是一场试炼,是他淬炼自己剑心的一个计划,他要思考清楚,现在这个计划正在向哪个方向执行着。他决不容许计划有任何的偏移,就算是他自己导致的也不行。相思的爱已经那么深沉,渐渐抛开一切,他的爱,也已经表露了出来,令相思的心颤动。那么,是什么不对头,让他屡感不妥呢?是他自己无法控制这种爱么?卓王孙冷笑,他不相信。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与控制之中,他必须取回他的剑心,在七日结束之后。而后,他要到湖边,因为他要去送第四件礼物,他亲手做的镜台。卓王孙才出门,就发现阁中已挂满了红灯笼。洋洋的气息已开始在华音阁中蔓延,将喜庆的氛围渲染而起。不知怎么的,卓王孙对这大红的喜气有些厌烦,快步避而走去。但他也没能走多远,因为韩青主突然报:“杨盟主到。”卓王孙不得不住步,就见杨逸之跟着一个苍老的大臣背后,走了过来,他心念一动,知道这大臣就是杨逸之的父亲杨继盛。两父子能走在一起,可见这些年来杨逸之助平吴越王、牵制俺达汗,为国为民出力,已让杨继盛对之改观,终于肯接纳他了。卓王孙的脸上也透出笑容:“恭迎杨大人。”杨继盛见未来驸马、华音阁阁主卓王孙如此客气,知道是因为杨逸之,对儿子的怒气又消了一分,也喜道:“还是贺喜卓大人。老朽忝为赐婚使,可要先来叨扰了。”卓王孙笑道:“杨大人前来,自然欢迎之至。青主,送杨大人到上房休息。”说着,对杨逸之举手致意,匆匆向外走去。杨逸之皱眉看着他,他认识卓王孙这么久,可从未见卓王孙如此匆忙过。那么,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么?在华音阁中,又能发生什么事?阳光宛如舞动的金蛇,映照在湖面上,那些无根的睡莲终于有些凋落,残余的花瓣落在水面上,宛如铺了一层红粉,更是艳绝。相思静静坐在木屋的槛上,盯着湖面发呆。她一见到卓王孙,立时迎了上去。卓王孙却不看她,径直进了木屋。相思愕了愕,看着卓王孙的背影,这背影有些冷漠,于是相思慢慢坐下,目光对着湖水,她的心中装满了惊恐。这几日卓王孙对她的态度,使她心中充满了惊喜,但这惊喜是如此的脆弱,她时刻都在担心,只要一阵风吹过,所有的一切都会随风飘去,飘进华音阁里。而现在,卓王孙淡淡的背影,就将她的希望完全埋葬。她深深低着头,只能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足。纤细而苍白的脚趾,完全没有依靠地陷在泥团里,而她的人,也孤立于天地之间。突然,小木屋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相思一愣,却禁不住大喜,急忙抢进去一看,原来卓王孙已经在做镜台了。天都剑锋利无匹,不到片刻的功夫,一只精致的镜台就出来了。卓王孙还没忘了在镜面上方雕了一朵小小的莲花。那朵残损的,只属于他们的莲花。相思瞟着他,卓王孙专注地做着木工活,相思轻轻道:“你是不是还想送给我一份礼物?”卓王孙漫应道:“你怎么知道?”相思脸红了红,道:“其实那个不能当作礼物送的……”卓王孙住手,茫然道:“什么不能当作礼物送?”相思脸色更红,摆了摆手,道:“好啦好啦,算我没说好了。”她突然噗哧一笑,转过头去。卓王孙皱眉看着她,突然心中雪亮。她必是已看到严道明等人的装饰,再联系到这些天卓王孙对她的态度,想当然地以为这些装饰,就是为她而设的。她的一缕芳心本就系在卓王孙身上,岗仁波吉峰一行后,更是笃定以为两人乃天定姻缘,再无更改。此时见到卓王孙的柔情,看到满阁张贴的喜联与红灯笼,怎会不浮想联翩?她怎会想到、又有谁告诉过她,这些喜事本与她一点干系都没有,是别人的繁华?她能迎来的,不过是一枚染血的剑,以及卓王孙永远不会变的剑心。她注定是为成就卓王孙而存在的,这样做,是不是对她太残忍了?卓王孙忍不住问自己。你有天下无敌的剑法,但她却是你的剑心。这样的剑法,又怎能无敌?他又怎样用这样的剑法去救小鸾?天舞宝轮在他的胸口发着微温,似乎在提醒他,他必须要取回自己的剑心,达到真正的天下无敌。而这一切,必须要相思的生命来负担么?卓王孙的手忍不住抖了抖,内力倏然有些控制不住,咯的一声响,他手中刚做好的镜台断成碎片,落了一地。卓王孙望着一地碎屑,心中有一些隐痛。相思与剑心,到最后,他是不是也只落了一场空?他忽然出手,满地的碎片尽皆化成了利剑,倏然窜出了木屋,凌空怒啸飙转,向湖波轰电斩下!立时满湖清波被这一剑斩起,化作百丈雪亮银波,冲天而起!卓王孙一剑斩出,心下登觉不妥,转头对相思笑道:“多日不施展武功,竟然有些闷了……我重做一个。”相思强笑着望着他,点了点头。长剑在象木上发出生涩的轻响,木屑寂寞的飞舞着,两人的心也空空的,不知如何着落。而在同时,杨逸之心神不由一震,他忍不住奔出屋外,向东边望去。那里突然闪起了一道极强的剑气!是他,只能是他。这样的剑气他曾面对过多次,天下再不作第二人想。不知为什么,杨逸之隐然发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就此萦绕不去。他遥望东面湖泊升起的一阵阵水雾,一动不动。直到夜色垂下,他才看到卓王孙牵了相思的手,从东面湖泊归来。相思偎依在他身边,淡淡的微笑着,那是怎样温婉而幸福的笑容啊,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笑过。原来,这是我无法给她的幸福。杨逸之心中一阵隐痛,本想转身离去,但一个疑问突然从他脑中掠过:相思为什么而笑,难道卓王孙尚公主,会让她如此高兴么?还是卓王孙并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卓王孙到底会想她怎样呢?杨逸之深深皱起了眉头,然后,他看到了卓王孙的眼神。他的心忍不住一震,因为那眼神他非常熟悉,那是每一次他静静站在卓王孙面前时,所感受到的眼神。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卓王孙心中那冷冽的杀意。而如今,这杀意同样也刻在他的眸子深处。刚才那一剑……杨逸之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清晰,他决心不再逃避,而要查个明白,他绝不容许相思受到一丝伤害——因为他实已再没有什么可珍惜的了。

我突然的跳了起来,冲了过去……

“来了,那是一年以后的事。他说他是来看我的,我知道不是,他总是骗我——”她认真的停顿了一次:“——我一直都明白。他是要继任华音阁主了,按照规矩他要到这里来接受一个叫步剑尘的——也许是阁中很重要的前辈吧——礼节性的试探,但是,他们一直不合,所以也许也有点危险。”

我也想他走了,因为我怕这个陌生的人会突然走过来,抱着我,结果就不由分说的撕碎我的传奇。

相思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暗中咬了咬唇,她涩声问:“那天,他是留了下来?”然后就明白自己是问了个傻问题,或者干脆就在自言自语。

父亲很生气,说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把这样放肆的人找出来,我悲哀的,觉得有点滑稽,他不会再来了,谁也找不到的,传奇的结果,大抵如此。

有时候,他会帮她梳头,昏黄的铜镜,映得两个都像古人,一挽一挽的青丝绕在他手臂上,像一些美丽整饬却又无关紧要的流苏。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流利的玩弄着那把尖利的银梳,他总说不明白她为什么用这样的梳子,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他把我送到山下有人接应的地方,就走了,我说要报答他救命的恩德,他说那只是补偿,现在,债还完了。

他又坐下了,勾手抱着她的肩,目光中有些胜利后的自得:“傻丫头,我骗你的,何必要哭呢?”

他来到窗边,轻轻推开窗,风铃终于呻吟了一声,雨和风穿过他的衣衫,扑到了我怀里,又散在眼前,开了一蓬湿湿的花。那淡紫的窗帘惊起来,和他的衣袖缠绵在一起,像是往四边流着,漂着,飘到了我的眼里来。遥远的风铃嘶哑着声音,唤着我的名字,我十指紧抠着椅背,决定着该不该哭——或者,应该冲过去抓他的手,用我的指甲死死的抓住,让他也痛,让他也流泪,这样他的债才还完了。

相思走了过去,伸手一推,一种雨前特有的腐败而又不失清新的风若有若无的扑了个满怀。沉闷的云脚扫着院子里湿湿的土,就被染上了黝黑的颜色,青苔在院中七零八落的石像上显得茂盛而颓翳。南方的院落总是如此,就算在夏天,也是凌乱衰败却又最蕴涵生机的。

谎话,她心中默默的道,但是心中却是喜悦的。就连如今想起来,也是一样。

他终于起身告辞了,我没有留他,我心里想,我原来已经不爱这个男人了,虽然我还是会想那个青剑白衣的少年。

他一边拉着衣服,一边用修长的手指逗弄着她微弯的睫毛:“静儿,我今天走了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你怎么办?”

于是,她指着乱了分秒的更漏,说:“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他说他看着我回去。当我跑到屋里,要再看他一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了。

风铃细碎的声音中,她似乎叹了口气:“其实,我喜欢风的,但是我却不能在太阳底下闻风的味道。总是如此,像深屋里的瓷瓶。他也说我的身体越来越憔悴了,他要我好好的休息,说再这样下去,抱着我的时候都害怕要弄碎了我。可是你他知道的,在等他的时候我是没有办法好好休息的。我只有在他来的前一刻,用脂粉来掩饰我越来越苍白的颜色。”她轻轻的摇着头,耳上兰色的坠子惶惶的颤抖着,好久,相思总感到那像是一滴眼泪,兰色的胭脂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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