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转望白龙道人,朝气蓬勃颗颗宏大乌紫的白

作者: 文学天地  发布:2020-01-27

杨梅收获季节,阵阵夏风吹来,一颗颗硕大紫红的杨梅,似在向人们点头致意。令人垂涎三尺……
  那还是孩童时代的我,与一群顽童,偷偷摸摸,沿山间小道,曲径通幽到达那片枝繁叶茂的杨梅树林中。我们选中这颗“鹤立鸡群”,树龄大约比我奶奶岁数还大,果实挂满枝头的杨梅树。正当我们尽情享受口福而忘乎所以时,一声喝斥响起:“谁家蟊贼在偷杨梅?”此时,才意识到我们的举止性质是行窃,于是魂飞魄散乎四处逃窜……
  只因我“做贼心虚”之恐惧感袭来,慌张之中从树上摔下,给逮个正着,而其他孩童无影无踪……
  “咋没摔死……?”今天轮到勘守这片,那时还归集体所有的杨梅的是位中年壮汉,出言有些恶毒。
  “我……我……”我缓缓爬起,觉无大碍便欲逃。
  “还敢逃?”中年汉子说着,还雪上加霜抽打了我两纪屁股。
  后来中年汉子状告父母,作了罚款处理。
  也许是岀于对这次罚款不公,“款”超所“吃”的不满,或是逆反心理作祟,又一次去尝试“禁”果……
  “哎……小朋友……下来时踩稳脚,慢慢爬下树……可千万当心摔跤……”一个与前勘守壮汉反差鲜明的声音,从山谷中响起。
  咦?这回轮到勘守杨梅的是位年长的老者。咋这般温柔?当我们这群被壮汉堪称“蟊贼”的顽童,从树上安全着落后,大惑不解欲逃遁的瞬间,老者又发话,话中透出关爱,透出慈善,透岀慰藉:
  “这次不罚你们……走慢点再慢点……只要安全返回就好。”
  我们怔怔地望着老者的脸,想读懂他的心……可枉费心机怎么也……
  后来オ得知,是老者替我们交了罚金。
  值此我们似乎读懂了老者的心……朦胧觉得,老者既没有责备又没有说教,没纠缠就随意“放人”,却默默作了“替罪羊”。我们百思难得其解,可能是身教胜于言教吧?或是什么……唉!说不清道不明,反正他的这一言行举止,产生了这样结果:
  我们的家长欲补给老者的“经济损失”。打这以后,咱们再也没有光顾那片禁地了……   

上灯了,“北京城”白天就够热闹,上了灯之后似乎更见热闹,往“天桥”看看,老远就能听见锣鼓声、吆喝声,灯光上腾都碰着天了。 “天桥”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别的不说,单说那让人听的、让人看的、唱大鼓的、说书的、摔角的、变戏法儿的、练把式、卖膏药的,可真是要什么有什么,白天得逛“天桥”,吃完了晚饭没事儿更得逛“天桥”,这当儿“天桥”最热闹,万头攒动,挤都挤不动。 这地方离“天桥”不远,一大片落院,像个大宅门了,可真是个大宅门儿,瞧门口那对大灯,那对石狮子,要多气派就有多气派。 那两盏大灯上,各写着两个斗大的字“龙虎”!两边丈高的围墙上各写着四个大字: “龙虎镖局”,门口那高高的石阶上,抱着胳膊站着两个壮汉,身上没瞧见有家伙,可是腰里头却鼓鼓的。单瞧这,就知道“龙虎镖局”做的是大买卖,一定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两个壮汉抱着胳膊站在那高高的石阶上,人是一动不动,可是两对眼珠子却滴溜溜的直转,看的是打门口儿过的那些男女老幼。 这当儿打这儿过的,十九都是去逛“天桥”的,虽不是逛庙会,可也跟逛庙会差不多,爷们儿不提,也没什么好瞧的,瞧那些娘儿们、大姑娘也好,小媳妇儿也好,那一个不是头上簪花儿,脸上搽胭脂儿的。 那两个壮汉瞧的就是这个! 刚上灯的时候人多,可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人就越来越少了,只因为去逛“天桥” 的早赶着时候去的,不去逛“天桥”的走不到这儿来。看样子是没瞧头了! 不,还有,那边儿来了俩,全是坤道,年纪差不多,可是一个是少妇打扮,一个是姑娘装束,少妇脑后头挽个髻,姑娘垂着一条大辫子,少妇是一身白,大姑娘是一身黑,白也好,黑也好,人家俩人儿身裁好,衣裳合身儿,动人的地方全显露出来了,该高的地方高,该低的地方低,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而且是骨肉均匀,圆润水灵。 “北京城”的女人多,每天打这个过的也不少,可就没人家这俩人动人,不但动人还迷人,人家这俩不但身裁好,人长得也够美,小媳妇清丽,大姑娘美艳,也都够白,却够嫩,两个壮汉子可算得“阅人良多”,可就从没瞧过这样儿的,打出娘胎也没瞧见过。 不得了,眼睁大了,眼珠子突出来了,他俩可真不怕眼珠子着凉,人还站在那头儿,他俩就盯上了,眼珠子跟着人家动,一直到了镖局门口。 人家那俩可是目不“斜视”,目不“斜视”归目不“斜视”,可是女人家却有一种超人的敏感,不管谁从那一个角度盯她,她都觉察得出来。 许是她俩让人瞧得心慌了,刚到镖局门口,小媳妇儿平地上扭了脚,娇滴滴的“哎哟” 一声,身子一晃蹲了下去。 大姑娘慌了,忙蹲下去“嫂子”,“嫂子”的直叫,敢情是姑嫂俩。 那么娇嫩的人儿,那双脚自是也够娇嫩的,扭那么一下还得了,能让人心疼死。 这时候不见义勇为还等什么时候,两个壮汉窜下了一对儿,到了近前弯下腰,挨近刚要说话,一个腰眼上挨了一下重的,话都没吭一声便往下爬,小媳妇跟大姑娘一人扶住了一个,这时候六、七个壮汉到了身边,把那两个汉子接了过去,拥着那两个汉子往镖局行去,不怕谁看见,谁又能看出什么来? 轻易地进了镖局大门,把两扇大门一关,上了闩,一名浓眉大眼中年壮汉跟一名较为年轻的壮汉掌中兵刃出鞘,各在睡着了似的那两个心窝上扎了一下,兵刃拔出,那两个倒了地,血标了出来,标得到处都是。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杀气懔人,只听他道:“往里闯,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砍一双,走。” 一提掌中厚背大刀,当先大步往里闯去。 这当儿晚饭刚过没多久,镖局里的人想必都缩在屋里,偌大一个前院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这七男二女像出柙猛虎,疾快地穿过前院直闯后院。 刚近后院门儿,后院里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两个人犹一路谈笑着,根本不知道迎面来了煞神,等到发现时煞神已到了跟前,头一名一惊喝问:“你们……”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一把厚背大刀疾快如风砍到了,头一个从头顶到肚子分成了两个。 后头一个机伶一颤,转身就跑,嘴里大叫:“来人……” 白衣少妇窜前一步,掌中两把短刀,一把脱手飞出,从后心上贯进那汉子的前心,那汉子扑出两步去爬下了,白衣少妇窜过去拔起了那把刀。 就这一声来人,就这么一转眼工夫,后院里灯光大亮,三边屋子里窜出了好几个,使什么兵刃的都有。 北边上房里出来了三个,两边是个老头儿,中间是个道人,两个老头一身青袍,一穿黑袍,青袍老者瘦高个儿,长眉细目人清瘦,黑袍老者却豹头环眼,一付虬髯,满脸横肉,个子跟半截铁塔似的。 要说起来他俩那还好,中间那道人可就让人不敢恭维了,身材干瘪瘦小,还黑得跟锅底似的。 人长得不起眼,两眼跟那双目光可怕人,圆圆的一双眼,开阖之间寒芒外射,那目光简直比电还亮。 两个老者脸上变了色,道人脸上可没表情,一双冷电般的目光直逼七男二女九个人。 十几个人出屋围住了七男二女一句话不说,抡兵刃就要扑。 “住手。”一声沈喝好似晴天霹雳,震得人心神为之一抖,那半截铁塔般黑袍老者上前了一步一挥手,接着喝道:“闪开。” 围着七男二女的那十几名汉子立即退向四方,黑袍老者眉宇间煞气闪漾,如炬目光直逼七男二女,冰冷道:“你们是……”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眼都红了,咬牙道:“白老爷子的徒弟,明白了么?” 黑袍老者两眼厉芒暴闪,道:“原来是老八的狗腿子,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却闯了进来,你们太小看‘龙虎镖局’了!” 一抬手,震声-道:“拿兵刃来!” 三条人影奔进了后头,转眼功夫又奔了出来,三个人各捧着三样兵刃,一把鲨鱼皮鞘,带黄穗儿的长剑,一对护手钢钩,一根既粗又黑的钢鞭。 道人接过了那把剑,青袍老者抓过了那对护手钢钩,黑袍老者则劈手夺过那根钢鞭,往胸前一横,冰冷道:“老夫听说白回回是个人物,昨儿个找他道爷不让我们兄弟俩去,老夫这儿正感遗憾呢,不想今儿晚上你们就送上门来了,好极,好极,今儿晚上你们一个也别想再出‘龙虎镖局’这个门了。” 一名年轻白净汉子冷喝道:“巴啸虎,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雁翎刀一晃,闪身扑向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巴啸虎左掌中钢鞭一展,向着那口雁翎刀迎了过去,“当!”地一声金铁大震,那口雁棚刀被震得斜斜荡起,巴啸虎跨半步,钢鞭疾点白净汉子心窝。 白回回的徒弟确是不同凡响,白净汉子在雁翎刀被击荡起,虎口生疼时已知不妙,一吸气退后尺余,身子一旋,人已到巴啸虎左侧,雁翎刀抖出一朵大刀花卷了过去。 巴啸虎一招落空,大为激怒,厉喝一声,一口气攻出三鞭。 白净汉子学机伶了,他不敢跟巴啸虎碰硬的,因之被巴啸虎这三鞭攻得连连后退。 巴啸虎得理不饶人,暴喝一声加紧攻势,一把钢鞭如蛟龙,疾袭白衣汉子胸腹要害。 白净汉子退得心头火起,一咬牙,雁翎刀离腕削出,贴着巴啸虎的钢鞭滑了过去。 他想取巧,孰料巴啸虎的钢鞭忽然一震,一股强大的劲力涌向刀身,白净汉子控不住刀,雁翎刀离鞭往上飞去。 白净汉子大惊,吸气要退,奈何已经来不及了,巴啸虎的鞭梢已疾点而至,白净汉子临危不乱,横心咬牙,身子猛地一偏,他避开了胸腹要害,巴啸虎的钢鞭点上了他的左肋,他闷哼一声踉跄暴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六男二女俱都失色,两名汉子过来挟住了白净汉子。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目眦欲裂,大喝声中抡起厚背大刀劈向巴啸虎。 巴啸虎冷哼一声举鞭硬挡,“当”地一声,金铁大震声中火星四射,两个人各自退了一步。 巴啸虎须发一张,就要再跨步。 匆听一个冰冷话声传了过来:“巴二哥,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算了,别让他们泼了我的兴头,好在他们是来找我的,这一个让给我吧。” 巴啸虎马上像换了一个人,恭应一声欠身而退。 瘦道人长剑出了鞘,森寒白光四射,迈步逼了过来,口中又道:“等这个倒下大伙儿再一块儿上,只记住,把这两个雌儿留下来。”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两眼赤红,咬牙道:“你就是白龙道人?” 瘦道人一点头冷然道:“不错,白回回就是我杀的,六个人六剑,一剑都没多出,太容易了。”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霹雳厉-,抡刀攻了过去,这当儿他悲怒交集,杀机狂炽,出手自然是杀着,而且把一身功力提聚到了十成,加上他那厚背大刀的沉重,这一刀的威猛力道真能劈开一座山。 瘦道人冷哼一声:“凭你这种身手也配找我。” 他抖剑迎了上去。 凭白龙道人那瘦小枯干的模样,任谁也不相信他能架住对方这一刀,任谁也会以为那是鸡蛋碰石头。 孰料,浓眉大眼中年壮汉那把疾劈而下的厚背大刀还没有碰着白龙道人那把剑呢,便忽然斜斜向上荡起,而白龙道人一把剑疾快如电,那森森的寒光已指向浓眉大眼中年壮汉的眉心。 谁都看得出,浓眉大眼中年壮汉已来不及收刀,来不及躲闪了,浓眉大眼中年壮汉自己也知道。 谁也没想到白龙道人的剑术这么高,只一招便要了浓眉大眼中年壮汉的命。 其实,这七男二女应该想到了,因为他们的师父白回回跟五个师兄弟就是这么伤在白龙道人剑下的,可惜他们一时意气用事,徒逞血气之勇。 眼看这浓眉大眼中年壮汉就要伤在白龙道人剑下。 他那几个师弟妹心胆欲裂,魂飞魄散,就要奋不顾身扑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声龙吟也似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白龙道人剑上的森寒白芒一缩荡起,人也跟着一连退了三步。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身边多了个人,燕翎,他的长剑已然出了鞘,如今正握在他右掌之中。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的八个师弟妹怔住了。 白龙道人勃然色变,厉喝道:“你……” 燕翎拍了拍浓眉大眼中年壮汉,冲他摆了摆手。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以难以言谕的目光看了燕翎一眼,低头退向后去! 燕翎转望白龙道人,接了口:“你的剑术不错,算得上是难得见的。” 白龙道人道:“你是……” 燕翎道:“别问我是谁,你只知道我是来替白老爷子的几位高足要债的就够了。” 白龙道人目光一凝道:“你也是胤禧的人?” 燕翎一点道:“可以这么说。” 白龙道人道:“那你也活不了了。” 燕翎倏然一笑道:“你我已经对过一剑了,你有把握胜得了我么?” 白龙道人道:“你要知道,你刚才那一剑是趁我无备!” 燕翎一摇头道:“真正的高手不会说这话,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八个字你懂了么,不服气咱们可以再试试。”他缓缓举起了掌中长剑。 白龙道人神情一肃,抬手扬起了长剑。 这时候他可不像对浓眉大眼中年壮汉时那么不当回事了! 燕翎含笑抱剑,气定神闲,从容而洒脱,两眼不看白龙道人扬起的长剑,却紧紧盯在白龙道人的脸上。 突然,白龙道人长剑上森寒白芒大盛,闪电下挥,带着一声裂帛异响指向燕翎。 燕翎忽地一怔,身躯跟着飘退三尺,道:“慢着。” 白龙道人又把长剑扬起,道:“是不是后悔了。” 燕翎目中威棱逼了过去,道:“你跟‘江南八侠’里的甘老四凤池有什么渊源?” 白龙道人脸色陡然一变道:“我跟他没有渊源。” 抖手一剑攻向燕翎,森寒剑气暴涨,直指燕翎要害。 燕翎挥出一剑把白龙道人的剑气逼了回去,冷笑道:“你瞒不了我,甘凤池的剑法熟得很。” 白龙道人道:“您看走眼了,我仍是那句话,跟甘凤池没有渊源。” 抖手又是三剑攻向燕翎,这三剑攻势连绵,奇快无比,浑如一体,乍看只有一剑,却洒出满天的剑气罩向燕翎! 燕翎冷冷一笑道:“好吧。” 他抖剑迎了过去,连人带剑投进了那片森寒的剑气中。 旁观众人根本没看见人影,只看见两道匹练也似的奇亮光芒闪电交错,满天剑气为之大盛,五丈方圆内都受到森冷之气的刺而生疼,衣袂也为之狂飘,众人大惊,连忙退向后去。 “龙虎镖局”跟那七男二女都看直了眼,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喘一口大气,尤其是那七男二女,眼见白龙道人这等剑术,都混身冷汗涔涔,无不深悔莽撞,幸亏这位“白爷”及时赶到,要不然自己这九个师兄妹早就躺在这“龙虎镖局”后院里了。 双方旁观的这里正自心惊,场中已分出强弱高下,只见闪电交错的两道光芒之中的一道已渐渐敛缩,光芒也渐渐趋于黯淡,究竟是两位之中的那一位露了败象,还不得而知,双方旁观的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突然,一声裂帛大响,满天剑气刹时俱敛,众人忙凝目往场中望去,燕翎抱剑卓立,满剑冷肃之气,望之懔人,白龙道人也站着,但脸色煞白,满脸是汗,一袭道袍都湿透了,长剑下垂,剑尖柱地,不住的抖动。 是谁落败现在明白了。 七男二女一颗心倏然落了下去,脸上泛起了喜意。 “龙虎镖局”的个个大惊失色,脚下挪动,往后退去。 燕翎突然冰冷开了口:“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许动。” “龙虎镖局”的各自机伶暴颤,转身就跑。 只听燕翎冷哼一声,倏见白光一道越过白龙道人头顶,一闪而回,再看燕翎仍抱剑卓立原地,那青袍老者跟巴啸虎却已爬在了尘土中。 就这一刹那间,“龙虎镖局”其他的人也跑得没了影儿。 白龙道人身躯一晃砰然坐了下去。 燕翎道:“白龙,你怎么说?” 白龙道人虚弱地道:“甘四爷是家师……” 燕翎双眉陡扬:“‘江南八侠’何等名声,怎么会出你这么一个传人。” 白龙道人道:“你,你认得家师。” 燕翎道:“我知道他们八个,他们八个也知道我,但彼此却一直没见过……” 白龙道人道:“你是……” 燕翎道:“我刚说过,不必问我是谁,只知道我是来代白老爷子门下要债的就够了。” 白龙道人忙道:“请看在家师的份上高抬贵手……” 燕翎道:“你要不是甘凤池的传人,我也许会略施薄惩,你是甘凤池的传人,我绝不能轻饶你,我要是饶了你,我无法向白老爷子的门下交待,也无法向天下武林交待。” 白龙道人两眼一睁道:“你跟家师有梁子?” 燕翎一摇头道:“你错了,我跟‘江南八侠’不但没有仇怨,反之我一直很敬重他们八位,他们八位的名声得来不易,我这是代他们八位爱惜羽毛,你懂么?” 白龙道人脸色变了,两眼忽现凶光,一咬牙,腾身而起。 燕翎一指点了出去。 白龙道人砰然一声又摔了下去,面色如土,身躯暴颤,道:“你……” 燕翎冷然道:“白老爷子师徒六条命,你能活着离京就应该知足。” 白龙道人没再说话,他低下了头,旋即支撑着站了起来,看了燕翎一眼,转身往后行去,步履显得有些踉跄,那把长剑也不要了! 燕翎长剑归鞘,目光一掠那七男二女道:“九位请恕我擅做主张。”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抢步上前,一抱拳道:“白爷,您这是折我们师兄妹,您仗义援手,不但救了我们师兄妹,还给我们老爷子跟我几个师弟报了仇,我们感激都来不及,还敢挑剔什么,那我们岂不是太不通情理了,再说这白龙道人是‘江南八侠’甘四爷的传人,也应该……” 燕翎截口道:“阁下错了,要不是因为他是甘凤池的传人,我就把他交给九位处置了,就因为他是甘凤池的传人我才废了他一身武功,我认为这该比杀了他还重。” 只听那白衣少妇道:“大师兄怎么不懂白爷的意思,白爷是把这件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一怔,旋即一脸激动,抱拳说道:“白爷,大恩不敢言谢,白家存殁俱感,刚才我们师兄妹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 燕翎倏然一笑道:“过去的事儿了,还提它干什么,我还没有请教……” 浓眉大眼中年壮汉忙道:“不敢,我姓铁,单名一个明字……” 他抬手一指,依次报道:“这是我三师弟陈亮,四师弟乐天青,五师弟石健,六师弟钱玉君,七师弟李志勋,十三师弟江汉武,九师妹柳瑶红,小师妹老疙瘩郭凤喜。” 燕翎这里一一抱拳称兄叫姑娘,那里几位一个连一个叫了声白爷,事实上铁明师兄妹除了那位小师妹凤喜姑娘之外,其余的都比燕翎年长。 凤喜姑娘也是叫了声“白爷”,可是不知怎地,她这声白爷叫起来跟别人不同,那双眸子里所包含的也跟别人不一样。 燕翎一向细心,偏就这回粗了心,当然没发觉。 只听铁明接着又道:“我们老爷子收的徒弟多,干什么的都有,可真正进了门的却就我们这十四个,如今只剩了九个了,二弟、八弟、十弟、十一弟、十二弟跟老爷子去了,老二跟瑶红成亲还没三天……” 柳瑶红眼圈儿一红,低下了头。 铁明神色一黯,道:“九妹,你也别难过了,白爷已经给咱们报了仇。” 柳瑶红猛然抬起了头,泪水在一双美目里闪漾着,她就不让它掉下来,她道:“我知道,白爷给我师父、我二师兄、我丈夫报了仇,我身受最多。” 燕翎心里也为之一阵难受,道:“柳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江湖人也本就是这么回事,刀口上舐血,枪尖下打滚,路死路埋,沟死沟埋……” 柳瑶红微微低下了头,道:“谢谢您,我知道,我自己是个江湖女儿,我嫁给他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准备。” 燕翎沉默了一下话锋忽转,道:“咱们虽是初会,但却一见如故,我敬诸位是一方龙虎,爱诸位是铁铮铮的血性豪杰,在这儿直言奉劝诸位几句,还请诸位别介意。” 铁明忙道:“白爷,您这是什么话,您看得起我们师兄妹是抬举我们,是我们师兄妹几个的荣宠,您有话请说,我们个个洗耳恭听。” 燕翎道:“铁大哥这就叫我不敢当了,这个圈子里是非多,风险大,就是能安稳渡过去,将来也不见得能落什么好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谁也没办法挽救,以后,诸位能够不沾这个边儿还是别沾这个边儿,一旦卷进了这个漩涡,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铁明肃然抱拳,道:“多谢白爷您的金玉良言,我们几个打当初就不赞成老爷子沾这个,可是他老人家总是长辈,其实他老人家自己也厌恶这个,可是碍于情面,受不了他们一天到晚跑来磨菇,他老人家刚点头没多久,也根本没给他们干什么,谁知道……” 倏然住口不言。 燕翎点头笑道:“我明白,刚才我说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谁也无法挽回,以后是以后的事,从现在开始还来得及。” 铁明道:“白爷,我们懂您的好意,您放心,我们一定听您的。” 姑娘郭凤喜突然道:“白爷,我这话可没别的意思,您自己……” 燕翎倏然一笑道:“姑娘的意思我懂,我的情形跟诸位不一样,诸位现在身在江湖,将来的归宿并不一定还在江湖,我么,生在江湖,长在江湖,将来这身骨头也要埋在江湖,也就是说我天生的玩命儿的料,想挣都挣不脱,既是这样,我还顾虑什么以后。” 姑娘郭凤喜口齿启动,还待再说。 燕翎话锋忽转,道:“这不是善地,诸位不可久留,要是我没料错,那些活着逃离‘龙虎镖局’的人已经报信儿去了,诸位还是趁他们没带人来之前离开这儿吧。” 铁明道:“那么您?” 燕翎道:“我还有点儿事,办完了就走。” 铁明一抱拳道:“那么我们告辞了,白爷,我在‘天桥’有个班子,空时请到我那儿去坐坐。” 燕翎爽快地点了头:“好,过两天我一定抽个空去拜望诸位,我对‘天桥’是慕名向往已久,‘开封’的‘大相国寺’我去过,只有‘天桥’,我刚到京里,还没机会去。” 铁明师兄妹几个走了,临走,姑娘郭凤喜深深地看了燕翎一眼! 燕翎只有装没看见,他不敢多惹事!因为湘云表妹对他说过一些话,也因为他在事业上还没有什么成就! 铁明师兄妹几个走后,燕翎很快地转身走向龙虎镖局的两位“龙虎”:闻天龙跟巴啸虎! 口口口 初更刚过,燕翎便到了八阿哥府门口,皇子的府邸就是不同凡响,两扇巨大的中门紧紧的关闭着,一对火灯把门照耀得光同白昼,高高的石阶上十六名亲兵跨刀站冈,一动不动,不说别的,单这气势就唬人。 一个跨刀的武官在门口来回踱着步,燕翎一到他立即迎了上来,哈腰陪笑,细声细气地问道:“您,是白爷吧?” 燕翎笑笑点头:“不敢,正是白玉楼。” 那名武官忙道:“八阿哥交待过,说您三更前后到,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快里边儿请,快里边儿请。” 他殷勤而带点恭谨地把燕翎让了进去,而且陪着燕翎往里走,没话找话,只听见他一个人说一个人笑。 燕翎只听见他叫马耀挺,在亲兵里是个起码的带班小官儿,别的没在意他说什么的。 燕翎只留意这座八阿哥府了,没话说,够大,够气派,到处是房子,到处是灯光,可就难得看见一两个人。 走了好一阵才到了后院门口,门口站着两个穿戴齐全的“戈什哈”,跨着腰刀,挺威武的。 马耀挺这个官儿没资格进后院,他停了步,冲两名“戈什哈”一欠身,陪笑说着道: “二位,白爷到了。” 旋即转望燕翎,脸上的笑意更浓:“白爷,我不陪您了,我住在东跨院,没事儿您请过来坐坐。” 燕翎谢了他一声,他哈个腰退三步转身走了。 就不知道他对燕翎为什么这么客气。 其实,不但是马耀挺对他客气,就连站后院门口这两个戈什哈对他也相当客气,马耀挺一走,两个戈什哈冲他微一欠身,一声:“您请!”把他让了进去。 一名戈什哈留在后院门口,另一名给他带路,燕翎他不是摆架子的人,他知道此时此地也不宜摆架子,他对那名戈什哈当然也相当客气——

阴云低罩,烟草凄迷,蒙蒙细雨如丝。 两匹健马在这片荒郊旷野中拨草前驰,两匹马,清一色的蒙古种。 鞍上的人,两个中年壮汉,黑衣、黑风单、都是上好的绸料,两个人腰间还挂着一把带鞘的长刀。 蒙蒙细雨不算大,可是这种雨最湿衣裳,两个中年壮汉的衣裳湿了,马身上也湿了,甚至都有了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 “娘的,”左边那个壮汉一甩马脸,满脸懊恼地骂道:“这种鬼地方,这种鬼天儿,今后杀了我,我也不会再往这儿来。” 右边那个似乎阴沉些,也冷静些,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听他冷冷说道:“有这一回就行了。” 左边那壮汉道:“奶奶的,他怎么偏住在这种鬼地方?”右边那壮汉道:“隐世高人嘛,他要是住在京哉一带,就用不着咱们跑这么远的路了,不是么?” 左边那壮汉道:“我就不懂咱们大领班,既然跑这么远的路到了这儿,干吗不一块儿来把事儿交待了不就结了么,偏偏让咱们俩先跑这一趟把李老头儿给叫去。” “你懂什么,”右边那壮汉道:“这就是官架子,做官儿的没搭架子还行?怎么着也得摆上一摆,咱们的命不如人,就得比人家多跑趟腿,明白了吧。” 左边那壮汉浓眉一轩,还待再说。 右边那壮汉马鞭往前一指道:“别抱怨了,到了!” 眼前是处山脚,山脚下孤价价地坐落着一明两暗三间茅草房子,围着一圈竹篱,上头爬满了紫藤花。 雨中的山色青翠,雨中的小花娇艳,雨中的竹篱茅舍也不带尘世一点烟火气。 可是两个黑衣壮汉没心情欣赏这个,也不是那种欣赏这个的人,左边壮汉子一声:“他奶奶的,可到了!” 磕马挥鞭,一马当先窜了出去。 转眼工夫之后,两匹马一前一后驰到了竹篱前,左边壮汉子翻身下马,抬手一抹脸上的雨水,粗声粗气地哈喝道:“里头有人在么,出来一个。” 静悄悄的,没动静,听不见一点反应。 左边壮汉子浓眉一掀道:“我说里头的人都聋了么,给我出来一个?” 仍然没动静,没反应。 右边壮汉子冷笑一声道:“这倒好,那么老远冒着雨跑到这儿来,跑个空那才妙呢。” 左边壮汉子冷哼一声,走过去抬脚就要端门。 竹篱右边突然绕过来个人,甘多岁个年轻人,穿一身白,颀长的身材,剑眉星目,英挺俊逸,脸色显得有点苍白,身子也显得有点虚弱,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冷漠与阴沉,他绕过竹篱一双冷峻目光便通向左边壮汉子。 左边壮汉子一怔收回了腿,打量了年轻白衣客一眼,指指竹篱道:“你是……” 年轻白衣客道:“不铝,你找谁?” 左边壮汉子道:“李辰,在么?” 年轻白衣客道:“不在!” 左边壮汉子道:“哪儿去了?” 年轻白衣客看了鞍上壮汉子一眼道:“你们两个是……”左边壮汉子道:“京里来的,明白了么?” 年轻白衣客脸色微微一变,转身又绕向竹篱后。 左边壮汉子一怔忙道:“喂,你等等。” 年轻白衣客跟没听见似的,很快地隐入了竹篱后。 左边壮汉子勃然色变,腾身扑了过去。 右边壮汉子拉着那另一匹坐骑跟了过去。 两个人绕过竹篱来到茅屋后,茅屋后就是山脚,紧挨着山脚下坐落着两座坟,一座上头已然长满了草,另一座还是新土,坟前有香烛,还有一堆纸灰。 两座坟旁是新搭的一个草棚子,里头铺着一张草席,草席前是块平滑的大石头,正中央放本翻开的书,靠左是把带鞘的刀,破旧的黑木鞘,破旧的刀把,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恐怕扔在路上都没人检。 年轻白衣客就盘膝坐在石后那张草席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本书上,跟没看见两个人过来似的。 左边壮汉子一肚子火,绕过来便奔到草棚前,怒声喝道:“叫你等等,你聋了么?” 年轻白衣客连眼皮都没抬,冰冷说道:“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找的人不在。” 左边壮汉子道:“不在他总有个去处,总有个回来的时候。” 只听他那同伴冷冷说道:“咱们来得不是时候,李老头儿去处是有,只怕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壮汉子转眼望向同伴,他看见他那同伴一双目光投向山脚下,他忙跟着望了过去,现在他才看见,那座新坟前新立的那方墓碑上写的是:“显考李公辰之墓” 他怔住了,叫道:“李老头儿死了。” 霍地转过脸来问道:“李老头儿是你爹?” 年轻白衣客道:“不错。” 壮汉子道:“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年轻白衣客没说话。 壮汉子道:“我问你话你听见没有?” 年轻白衣客道:“那是我李家的事,跟你没关系,我犯不着告诉你。” 壮汉子脸色一变道:“就是李老头儿还活着,他也不敢跟我这样说话。” 年轻白衣客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壮汉子两眼凶光暴闪:“好大的胆子,你也不看看爷们是谁?” 挥起马鞭抽了过去。 年轻白衣客双眉一剔,两眼神光暴射,翻腕而起一抓住鞭消,目中两道神光直逼壮汉子。 壮汉子抬另一只手就要去抓刀柄。 年轻白衣客威态倏敛,松了鞭梢儿冷冷道:“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壮汉子厉笑说道:“不要再来第二次了?我这口气还没出呢!” 他扬手又要挥鞭。 他那同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抬手拦住了他,道:“老刘,你是怎么了,咱们是奉命而来,把话传到了咱们的差事就算完了,干吗在这儿跟他生气?” 姓刘的壮汉子道:“李老头儿已经死了,咱们话传给鬼去?” 他那同伴冷冷道:“你糊涂,李老头儿是死了,可是他还有个儿子啊。” 姓刘的壮汉子缓缓垂下了手,狠狠望着年轻白衣客道:“你给我听着,我们大领班现在正在十里铺,原是叫李老头儿去见他的,现在李老头儿既然已经死了,你就得跟我们去跑一趟。” 年轻白衣客冷然说道:“很抱歉,我孝服在身,不便出门,贵上又有什么事儿?” 姓刘的壮汉子脸上又变了色道:“老胡,你听听,这能给股么?” 姓胡的壮汉子双眉扬起,望着年轻白衣客冰冷说道:“李老头儿是个聪明人,你不应该太糊涂,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越说越来劲儿,快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吧。” 年轻白衣客没说话。 姓胡的壮汉子道:“看在已经入了土的李老头儿份上,我叫你一声小兄弟。” 年轻白衣客突然道:“用不着这么客气,大内的‘血滴子’卫队我不敢高攀,要我出门也可以,只要贵上能等,满了七七之后,我自会去见他。” 姓刘的壮汉于暴叫一声道:“老胡,咱们哪受过这个,京官也好,地方官也好,哪一个见着咱们不得冲咱们递嘻哈儿,你能忍我可忍不住了!” 话落腰刀出鞘,一翻施便递到年轻白衣客面前,他还真够快的,接着道:“答我一句,你去是不去?” 年轻白衣客连眼皮都没抬,道:“我说过,希望你不要再来第二次。” 姓刘的壮汉子两眼凶光一闪,翻刀劈下。 年轻白衣客右掌疾挥,石头上那把刀已抓在手中,顺着抓刀之势,他那把刀出鞘数寸,往上一举,当地一声,姓刘的壮汉子一刀正砍在那刀背上,掌中刀被震得斜斜往上荡起,人也跄踉退了两三步。 姓胡的壮汉子脸色也不对了,他抬手就要拔刀,只觉一阵冷风扑面,年轻白衣客那把刀已搁在他肩上,刀刃正挨着他的脖子。 年轻白衣客那把刀比一般的单刀薄些,但却比一般的单刀长了几寸,刀身雪亮,而且透着一股子逼人的森冷。 姓胡的壮汉子陡然一惊,硬没敢动。 只听年轻白衣客冰冷说道:“听清楚我的话,我现在没那么好心情,你们要自信能胜过我手里这把刀,尽管拔刀,要不然的话就给我上马走广他把刀收了回去。 可是他那双目光却跟他那把刀差不了多少。 姓胡的壮汉子神情一像,心里发毛,急急往后退去。 年轻白衣客把刀入鞘,又缓缓坐了下去。 姓胡的壮汉子恶狠狠的望着年轻白衣客,又抬手抓住了刀把,可是旋即他又松了刀把,手垂了下去,道:“好,我这就回十里铺让我们大领班来见你。” 他转身走向坐骑,翻身上马,抖缰驰去。姓刘的壮汉子忙把佩刀入鞘,飞身上马,急急跟去! 年轻白衣客一双目光投向那座新坟,神色为之一黯!雨停了,这种雨不容易停! 太阳出来了,不知道太阳能露在外头多久! 远处传来了一阵闷雷,震得地皮微微颤动。 年轻白衣客皱了皱眉。 这阵闪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到了眼前,竹篱那一边转过来九八九骑,后头人骑绕过竹篱一字排列,鞍上八名黑风红,黑色劲装壮汉,每人腰里一把长刀,姓刘的跟姓胡的也在其中。 前面健骑从头到尾一色雪白,鞍上是个腰佩长剑的阴沉脸老者,也是黑劲装、黑风是,目光锐利,而且森冷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内外双修的一流好手。 他停住马后先看那座新坟,然后目光转望在年轻白衣客脸上,冰冷开了口:“你就是李辰的儿子?” 年轻白衣客坐着没动,道:“不错。” 阴沉脸老者道:“李辰没你这么大胆,也没你这么大架子。” 年轻白衣客道:“你可曾问过贵属,他们是以什么态度对我,你也应该知道这个礼数,七七未满,我不便出门。” 阴沉脸老者残眉陡地一剔,两眼寒芒也为之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白衣客道:“李凌风。” 阴沉胜老者一怔:“江湖上是不是还有一个李凌风?” 李凌风道:“据我所知,李凌风只有一个。” 阴沉脸老者道:“这么说江湖上有‘神刀’之称的李凌风就是你?” 李凌风道:“我叫李凌风,可不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外号,也当不起!” 阴沉脸老者道:“没想到你就是李辰的儿子,怎么从来没听李辰提起过?” 李凌风缓缓说道:“我不孝,没听他老人家的话,没照他老人家的意思跟在他老人家身边,所以早在十年前,他老人家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阴沉脸老者道:“你的意思是说早年他被江湖同道逼得无处容身,极效官家的时候,曾经让你跟他一块去产’李凌风道:“不错。” 阴沉脸老者道:“所以他认为你不肖,早在十年前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李凌风道:“是这样。” 阴沉睑老者道:“那你为什么还为他料理后事,为什么还为他服丧月李凌风道:“他不认我这个儿子,我并没有不认他是我的父亲,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我没能尽到孝道,他老人家过了世,我总该尽尽人子之心意。” 阴沉脸老者道:“当初你没有听他的话,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李凌风道:“我不后悔,父子亲情是一回事,我的志向又是一回事,后悔的应该是他老人家,要是他当初没走错一步路,今天何至不见客于痛恨六扇门中人的江湖同道。” 阴沉脸老者两眼一睁道:“李辰是毁在人手里?” 李凌风道:“不错。” 阴沉脸老者道:“可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毒手,总算他为官家效过力,卖过命,我官家为他报仇。” 李凌风道:“那倒不必,他还有我这个儿子在,再说连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伤在什么人手里?” 阴沉脸老者道:“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当时……” 李凌风道:“你不必问了,这都是李家的事,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长年在外,前些日子从这儿路过拐回来看看,我进门的时候他老人家在地上躺着,混身是伤,去世至少有三天了!” 阴沉脸老者没说话,沉默了一下,突然翻身下马走到那座新坟前,道:“老兄弟,我来迟一步,没能见着你的面,你英灵不远,助我为你报仇,不管怎么说,咱们总算共事一场,我一没带香烛二没带纸钱,只有在你坟前行个礼略表心意了!” 他施了一利转身走了回来,面泛悲凄地望着李凌风道:“人死不能复生……” 按理,李凌风是该到坟前答个礼的,但他却一直坐着没动,这当儿他没等阴沉脸老者话完便道:“谢谢,恕我孝服在身不便待客。” 阴沉脸老者目光一凝道:“你难道不问问,我老远从京里跑到这儿来找你爹,有什么事儿么?” 李凌风道:“他老人家已离开官家多年了,我想不出官家还有什么事儿该找到他老人家头上来?” 阴沉脸老者道:“恐怕你还不知道,你爹当初离职的时候还欠官家三件差事,当时你爹亲回答应,只要往后官家有需要他的时候,不论他在哪儿,一定会听候差遣还这笔债。” 李凌风道:“他老人家当初离职的时候,还欠官家三件差事,难道说你们血滴子卫队,一定要为官家做过多少件事才能离职?” 阴沉脸老者一点头道:“不错,你说对了,血滴子卫队是有这么一条规法,为官家做满一百件事就可以离职,当然,做满一百件事之后不愿离职也可以。” 李凌风道:“我还不知道血滴子卫队有这么一条规法,那么官家当初怎么会准我爹离职的?” 阴沉脸老者道:“当时你爹有病,身子不大好,加以他亲口答应以后愿意偿还这笔债,所以官家特准他提前离职,而且还是我做的保。” 李凌风道:“奈何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阴沉脸老者道:“你刚才说过,他还有你这个儿子在。” 李凌风目光一凝道:“你的意思是……” 阴沉脸老者道:“父债子还,你该懂。” 李凌风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刚才也告诉过你,我爹为什么早在十年前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阴沉胜老者道:“那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除非你不认他是你的生身父,要不然你就得出面替他还这笔债。” 李凌风冷冷一笑道:“不要把我当成三岁孩童,李凌风长年在江湖上走动,什么人,什么事我都见过,你血液子卫队要真有非做满百件事才准离职这一说,我不相信你血滴子卫队这么好说话。” 阴沉脸老者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一抖手,一面四角方方的小竹牌,落在那块大石上,小竹牌上刻着一个篆写的“李”字,四面各刻着一把厚背九环大刀。 李凌风两眼奇光一闪,伸手抓了起来,道:“这是我爹在没进官家之前所用的信符。” 阴沉脸老者道:“你认得就好,你爹离职的时候留下这面信符,他亲回答应,以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官家派人拿着这面信符征召他,他马上低头听命,任凭差遣,你能说这是假的?” 李凌风没说话。 阴沉脸老者又探怀摸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掷在石头上,道:“你爹的信符你看见了,这是官家让你爹做的事,也一并交给你,愿不愿替你爹还这笔债,那还是在你,言尽于此,我回京复命去了。” 他转身上马,当先驰去。 那八名黑衣汉子,也各自策马跟了上去。 那阵闷雷又由近而远,很快地就听不见了。 李凌风缓缓伸手拿起了那封信,他撕开了封口,抽出了信笺,一看之下,他脸色大变,机伶一颤,手一松,信封掉在了石头上。 九人九骑往前飞驰,一名黑衣壮汉子道:“大领班,您就这么放心。” 阴沉脸老者阴笑道:“当然放心,李辰的为人我很清楚,李凌风在江湖上的名声我也清楚,就冲着李辰那面信符,猜他准会接下,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比李辰机灵,比李辰难斗,我刚才咬牙忍着给李辰施了个礼,他居然无动于衷。” 那黑衣汉子道:“大领班,我看李辰这个儿子终必是咱们的祸患。”.阴沉脸老者阴笑道:“我知道,我不糊涂,我会预市一着的。” 九人九骑进了一个小村镇,拐进西街,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前停下,九人翻身下马,阴沉脸老者也不管坐骑,下马就往客栈里走。 刚进后院,一个穿袭青衫,长眉细目也挺白净的年轻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躬个身道:“大领班,您回来了,事情怎么样?” 阴沉脸老者一抬手道:“你跟我进屋来。” 他往一间屋走去。 白净年轻人忙跟了过去。 两个人进了那间屋,没多大工夫,后窗开了,那个白净年轻人从后窗掠了出来,落地即起,一闪就没了影儿,好俊的轻功。 阴沉脸老者站在后窗前,唇边又浮起了他那阴沉笑容! 雨不下了,天也晴了。 在北方就这么一点讨厌,下雨的时候到处是泥泞,天晴的时侯又遍地是黄尘,大路上车马一过,扬起的黄尘能蔽天,就是凭两条腿走路的,一段路下来也非变成个黄人不可。如果一大早,或者是天快黑的时候,行人少,还好点儿。 暮初垂,一人一骑在这条黄土路上缓驰。 马是匹一身黄的白马,人是个一身黄的黑衣客。 尽管一身的黄尘,掩不住这匹马的神骏,也掩不住这个人的俊逸英挺。 初垂的暮色里,一里多外坐落着一片村落,一处处的炊烟笔直地往上升,黑衣客就是朝着那片村落缓驰。 又走了一段路,离那片村落不到一里了,黑衣客突然收缰控马停了下来。 他目光凝望着马前,马前不到一丈处,路中间,笔直地插着一根棒子,儿臂般粗细一段黑棒子,顶端刻着一圆圆的东西,是个鬼头,凸睛擦牙,怪吓人的,鬼头下边垂着一圈布穗儿,花布穗儿。 黑衣客目光落在那根黑棒上打量了一阵,然后抬眼望向那片村落,随后又策动坐骑绕开那根黑棒子往那片村落驰去。 一里远近转瞬间,进了这片村落,村落里家家户户已然上了灯,有的地方门口挂着一串灯,把门口照耀得光同白昼,那是客栈。 村落不大,客栈却有两三家,村中间一家门口停满了马匹牲口,两个伙计正在忙着上草料。 黑衣客策动坐骑往那家客栈驰去。 到了这家客栈门口下了马,一名伙计腾出手来满脸堆笑地接过了黑衣客的坐骑道:“这位爷,您里边儿请,后头还有清静上房。” 随即扯着喉咙一声哈喝,道:“里头的,有客人来了。” 黑衣客从鞍边取下一把刀,一个褡裢袋,迈步往里走,一阵风般里头奔出个人来,是个粗壮的黑衣汉子,眼看就要撞在黑衣客身上。 黑衣客一闪身,粗壮汉子一惊也旁闪,他没撞着黑衣客却一屁股坐在门口一个狗食盆子里,瓦盆儿破了,狗食弄得满屁股都是。 里头传出了一阵笑:“嘿嘿,老黑跟狗争食,嘿!” 又是一阵笑。 粗壮汉子红着脸站了起来,一瞑眼道:“奶奶的,招子长在你娘的裤裆里了。” 黑衣客本是要往里走的,闻言转眼,两道锐利目光直通过去。 粗壮汉子瞪着眼道:“看什么,说的就是你。” “你”字刚出口,黑衣客到了他跟前,手一扬,啪地一声脆响,粗壮汉子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一屁股又坐在那已然破碎的瓦盆上,一缕鲜血顺嘴角流了下来。 粗壮汉子勃然色变,从靴筒里拔出一把授子,腾身扑过来劈胸就扎。 黑衣客侧身出掌,捷子到了他手里,他顺势往旁一带,粗壮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五尺外摔个狗啃泥,这下惨了,脸擦破了、手也擦破了、还摔破了嘴,满嘴是血! 他还没站起来,客栈里一拥跑出来七八个,袒着胸掳着袖子的壮汉子,一下围住了黑衣客。 一个下巴上长着一提毛的冷笑道:“朋友,好功夫,手底下有两下子,可惜你招子不够亮,打错了人。” 他兜脑一拳揭向黑衣客。 黑衣客掉转援子,摆把子敲在他拳头上,长着一提毛的拳头硬,奈何硬不过接把子,哎哟一声,抱着手蹲了下去。 这下乱了,另几个抬腿的抬腿,探腰的探腰,家伙全亮出来了,不是挺子就是铁尺,眼看事儿就要闹大。 墓地一声沉喝传了过来,道:“住手,这是干什么,你们都疯了!” 随着这声沉喝,快步走过来一个人,穿件灰衫的瘦高中年汉子,他排开那几个人走了进来,抬眼一扫,冷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矮胖汉子手中铁尺一指道:“二爷,您来得正好,您瞧瞧,老黑跟一握毛全让这位高人整了。” 瘦高中年汉子目光从老黑跟一撮毛脸上掠过,冲黑衣客一抱拳道:“朋友,在下是直隶石家庄‘威远嫖局’的,今儿晚上在这儿打尖歇腿,还望朋友你多关照,弟兄们有得罪朋友的地方,请朋友高抬贵手冲在下的面子!” 黑衣客看了瘦高中年汉子一眼,刚要说话。 院子里又走出来一个人,也是个中年人,穿件蓝缎子面儿的长袍,腰间扎了根丝带,长眉、凤目、胆鼻、方口,唇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十足,隐隐透着慑人之威,他一进院子便道:“汉邦,怎么回事儿,这是干什么?” 瘦高中年汉子一欠身道:“赵爷,老黑跟一撮毛让这位朋友整了,我正在问。” 小胡子锐利目光落在黑衣客脸上,一抱拳道:“在下是直隶石家庄威远嫖局的赵振朔,请教!” 黑衣客目光一凝道:“可是威震大河南北的‘十二金钱’?” 小胡子赵振翊道:“不敢,蒙道儿上的朋友抬爱,正是赵振翊。” 黑衣客道:“我久仰十二金钱威震南七北六,是个了不得的英雄人物,那么也应该是个讲理的人,请问问这两位贵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赵振翊转望一提毛,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我听你的。” 一撮毛马上低下了头,不安地蹑儒说道:“赵爷,是这样的。” 他没敢有一点隐瞒,老老实实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了一撮毛的话,赵振翊脸上泛起了寒霜,两眼也射出了威棱,望着老黑沉声说道:“老黑,过来。” 老黑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 赵振翊寒着脸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威远嫖局的嫖旗走遍大河南北,这么多年来没出过一点差错,靠的是道上的朋友关照,威远嫖局的名声不容损,跟着这面嫖旗出来就得讲理,人家没碰着你,你凭什么骂人,就是碰着了你,出门在外也该有三分忍让,理亏的是你,给这位朋友贿罪。” 老黑有点不情愿,可却又不敢不听,转向黑衣客就要抱起双拳。 黑衣客抬手一栏,望着赵振翊道:“阁下这么一来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这种事在所难免,不打也不相识。” “不,朋友,”赵振翊正色说道:“该怎么样是怎么民老黑,赔罪。” 老黑一抱拳,道了声歉退向后去。 黑衣客皱了皱眉。 直振翊转望一撮毛等道:“不问青红皂白纠众行凶,幸亏这位朋友手底下高明,要不然岂不伤在了你们手下,跟着威远缥局的镇旗出来容不得这个,你们犯的错比老黑还大,先给这位朋友赔罪,剩下的等回去后再说。” 他的话谁敢不听,一撮毛等齐施礼赔罪。 黑衣客一耸双肩道:“十二金钱让我受的窘大了。” 赵振翊道:“朋友,我仍是那句话,该怎么样是怎么样,容赵某人请教。” 黑衣穿把那雄把子往赵振诩手里一递道:“阁下别管我了,口外一里处已让人插上了‘阎王今’,阁下还是多留意保的这趟镖吧。” 迈步往客栈行去。 瘦高中年汉子抬手要叫黑衣客,赵振翊伸手拦住了他,那矮胖汉子道:“奶奶的,这条路上的朋友居然不给面子,不卖交情,我出去看看去。” 他迈步要走。 赵振翊沉声一喝道:“回来,你出去看看,就能让他们撤了阎王今?刚才那位朋友说得好,咱们还是多留意保的这趟镖吧,都给我进去!” 有了他这句话,那些个汉子都进去了! 矮胖汉子走了两步又拐了回来,道:“赵爷,那小子别是来插内极的(做内应川” 赵振翊一摆手道:“你过去吧,我会打点的。” 矮胖子答应一声扭头走了。 赵振翊的脸色忽趋凝重,望着瘦高中年汉子,道:“汉部,阎王令是怎么档子事儿你明白,阎王令既现,他们夜来一定动手,大河南北、南七北六,只有严阎王不买咱们的帐,他既然把阎王令插在了口外,咱们也就别想指望过路的同道帮忙了,能不能度过今儿晚上这一场,那得靠咱们自己,让弟兄们把缥车集中在一处,分出一半人手护车,让丁秀、石清守上房,慕白、赵强盯着刚才那个,到时候任他们进来,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许露头,听清楚了么?” 瘦高中年汉子忙道:“听清楚了。” 赵振翊摆摆手道:“你去吧,告诉帐房,尽早把饭送进去。” 瘦高中年汉子快步走向客栈。 赵振翊转过身,目光缓慢转动,四下打量,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对街檐下一个矮小瘦汉子的身上,那矮小瘦汉子穿一身粗布衣裤,头上扣顶破帽子,像个抬破烂的,可是他腰里鼓鼓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赵振翊的目光直通过去,可是那矮小瘦汉子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一双目光居然跟赵振翊对上了。 赵振翊没在意,看了他几眼之后转身就进去了。 客栈不大,院子只有这么一进,东西北三面五间屋,这当儿每间屋里都上了灯。 赵振翊进了院子,瘦高中年汉子正在指挥赵子手把五辆嫖车集中在西边屋檐下,五辆镖车上都插着有威远嫖局的镖旗,白底红绣,两字鲜红的“威远”,字下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斑斓猛虎。 瘦高中年汉子迎了过来,道:“赵爷,院子小,别处没地儿,只有把车集中在这边檐下了,就近好照顾。” 赵振翊微一点头道:“行,那位住哪间屋?” 瘦高中年汉子道:“东边顶头儿那一间。” 赵振诩目光投注了过去,只见那间屋里透着灯光,两扇门关得紧紧的,檐下站着两个黑影。 只听瘦高中年汉子道:“赵爷,当初错了,咱们该把这家客钱包下来,就不愁有外人住进来了。” 赵振翊微一摇头道:“你这是头一趟跟我出来,你不知道,我从不这么做,大河南北多少年下来,我从没出过错。” 话很平常,但里头透着几分傲。 赵振翊一顿话锋又道:“忙你的去吧,叫弟兄们留神后窗,别让严阎王的下五门手法制住。” 他迈步往上房行去! 推开了上房的门,两个英挺的年轻汉子迎了上来。 赵振翊投过探询一瞥,左边那略嫌瘦一点的年轻汉子低声道:“刚吃过饭,在里头。” 赵振翊目光一扫,两个年轻汉子身后几上放着一把雁翎刀,一把带鞘长剑,他没说话,迈步往里走去。 里头还套着一间屋,这当儿垂着帘,关着门。 赵振翊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只听里头响起个女人话声:“谁呀?” 赵振翊道:“赵振翊,有事要见谭姑娘。” 说完了话,他转身走了出来。 随见里头那扇门开了,从里头走出了两个女子,一个下人打扮的中年妇人搀着一位明眸皓齿的清丽大姑娘。 大姑娘穿的很素净,上身是高领的小褂儿,下身是件八幅裙,一双绣花鞋衬锦工绝。 一头秀发没一根跳丝儿,整齐的一排刘海。瓜子脸、柳叶眉、乌溜溜的大眼睛,粉妆玉琢般小瑶鼻,无一不恰到好处,无一不美。 大姑娘落落大方,到了近前美目一扫含笑说道:“让诸位受累了。” 赵振翊一抱拳道:“好说,吃的是这碗饭,拿的是这个钱,苦累是应当的,再说保嫖生涯本就起早题晚,免不了出生人死,免不了风吹雨打,这么多年也惯了,倒是姑娘大姑娘道:“谢谢赵镖头,我虽然生长宦门,但并不娇生惯养,何况一路有诸位照顾,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赵振翊道:“姑娘客气了,赵某等只是尽自己的本份,谈不上什么照顾,赵某请姑娘出来有几句话奉告,姑娘请坐吧。” 中年妇人扶着大姑娘坐下,赵振翊就坐在大姑娘的对面,坐定,大姑娘眨动了一下美目道:“赵嫖头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赵振翊道:“赵某要告诉姑娘的是,这条路不怎么太平,不怎么好走,风险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姑娘但请放心,赵某既然接下了这赵镖,无论如何也会保护着姑娘平安到达令尊任所的!” 大姑娘目光一凝道:“莫非赵缥头已经发现了什么惊兆产赵振翊轻咳一声道:“这个,赵某只是提醒姑娘一声,免得姑娘担惊害怕。” 大姑娘道:“谢谢赵镖头,我记下了,不过赵膘头要是发现了什么惊兆,还请不必隐瞒地告诉我,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赵振翊迟疑了一下,只得把刚才听说的情形据实相告! 听完了之后,大姑娘出奇的镇静,那中年妇人可吓坏了,脸色都变了,“哎哟”一声,道:“姑娘,这,这可怎么办哪,听说响马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大姑娘平静地道:“王妈,你这是干什么,赵镖头刚说过,这种事在所难免,出门在外本就不比在家里。” 王妈转望赵振翊急急说道:“赵镖头,我们大人可就这么一位小姐,万一她要是出个什么差错,可叫我……赵镖头,无论如何你也要……” 赵振翊含笑说道:“大嫂只管放心,赵某要没这个把握,肩头不够硬,当初也不敢接这副重担,让谭姑娘跟着这赵嫖上路了,不是赵某夸大话,谭姑娘要是有什么失闪,赵某愿意提着这颗颈上人头去见谭大人!” 大姑娘道:“赵镖头的好意我很感激,可是我不愿连累了赵镖头这赵镖。” 赵振翊道:“谭姑娘,话不是这么说,赵某既然接下了这副担子,就绝无轻重之分,其实谭姑娘应该知道,再重的镖它也有个价,可是人……” 王妈道:“对了,赵镖头,趁现在他们还没来,咱们赶快走。” 赵振翊微笑摇头道:“来不及了,大嫂,威远镖局要是不跟他们见个高低,是很难离开这个村落的。” 他站了起来道:“赵某就这么几句话,请姑娘回房安歇吧,夜来不管有什么情况,就是闹翻了天也别出房门一步,我把丁秀、石清安排在这儿守护,姑娘尽请安心歇息就是,我还要到外头看看去,失陷了。” 他一抱拳转身行了出去。 王妈双手合十,直求老天爷保佑! 入夜,二更刚过。 客栈院子里一连落下了七八条人影。 这七八条人影肆无忌惮,一落在院子里就扑向西边屋檐下。 慕地,西边屋檐下传出一声沉喝:“打!” 七八条人影当中,有两条人影翻身倒了下去。 这一来那七八条人影的扑势为之顿了一顿,但只是顿了一顿,旋听有人冷喝道:“留神暗青子,亮家伙。” 剩下的人刚要再扑。 陡地北边上房里传出一声霹雳般大喝:“亮灯。” 震得人耳鼓为之嗡嗡作响。 随着这一声大喝,三面灯亮起,都是能照远,而且是只往前照的特制“气死风”,刹时间院子里大亮,七八个人都被罩在了灯光下,地上躺的,连站的全是黑衣大汉,一个个都手提厚背鬼头刀,只有一个空着两手。 空着手的是个身材干瘪瘦小的中年汉子,跟个大马猴似的。 此刻灯光一照,那些提鬼头刀的慌了,敌暗我明大不利,慌忙散开来找地方掩身,可偏偏院子里没一处可以掩身的。 正在惊慌失措,猴儿般中年汉子冷然开了口:“没出息的东西,都给我站着不许动,有多少暗青子让他们冲着我来好了。” 一声朗笑上房屋檐下走出了十二金钱赵振翊道:“猴儿丁佩是条汉子,赵某人交你这个朋友。” 赵振翊左手里提了一把长剑,到院子里一抱拳道:“赵振翊见过了三当家的。” 丁佩冷冷看了赵振翊一眼,一咧嘴说道:“我说谁能做这种高明的埋伏,敢情是十二金钱,早知道这趟嫖是你十二金钱保的,我们弟兄就不敢来了。” 赵振翊一敛笑容遣:“三当家的客气,如蒙三位当家的高抬贵手,现在还来得及,赵某人也一样的感激。” 丁佩脸色一寒道:“我们弟兄想抽身收手,地上这两个怎么办?” 赵振翊道:“只要三位当家的高抬贵手,放过这趟嫖,改天赵某人负荆请罪就是。” 丁佩哼哼两声道:“话倒是两句好话,可是姓赵的,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应该清楚,我大哥的阎王令一经落地,我们弟兄见曾空着手抽身的。” 赵振翊淡然一笑道:“那也容易,三位当家的要是缺钱用,我包上白银十两奉赠就是。” 丁佩仰天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十二金钱还是个趣人儿,姓赵的,你居然会骂人不带胜字儿啊,行,就冲你这一句,我把话撂给你,你听清楚了,我们弟兄已经摸清了,你这趟镖除了货之外还有个花不溜丢的娇嫩人儿,我们大哥指明要这个人儿,就冲着我这个未来的大嫂子,你这几车货我只拿五成,你要是爽快地点个头,咱们不伤和气,交个朋友,往后这条路上只要有威远嫖局的旗号,不但通行无阻,而且我们弟兄这头儿接,那头儿送,要是你嘴里进出个不字……” 赵振翊道:“怎么样?” 丁佩哼哼一笑道:“人照要,货全拿,你们全给我留在这家客栈里。” 赵振翊仰天大笑,声震夜空道:“丁三当家的,你好大的口气!” 只听东边顶头儿那间屋里有人接了一句,道:“真是,也不怕风火闪了舌头。” 赵振翊听得一怔,但是他马上又接了下去,道:“赵某人走遍南七北六多少年了,像三当家的你这种人物倒是头一回碰见,人照要,货全拿,那容易,先把赵某人撂倒在这儿再说不迟。” 丁佩两眼一睁,寒芒外射:“姓赵的,这话是你说的?” 赵振翊道:“没听清楚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了佩一探腰,一对于母钢环已扣在掌中。 赵振翊目中威棱迸现,冰冷说道:“姓丁的,你听着,你们在明处,我的人在暗处,我只消一声令下……” 突然一阵破风之声从头顶疾速袭到。 赵振翊跨步后退,笃地一声,一根羽箭已插在脚前,箭杆乱颤。 了佩哈哈一笑道:“姓赵的,什么人你都能小看,千万别小看我们兄弟。” 赵振翊右手往后上方一扬,一道黄光疾闪没入半空夜色里,随听上房瓦面一声惨叫掉下个人来,是个手握强弓的黑衣汉子,落地不动,正眉心一个血洞。 了佩脸色一变道:“十二金钱果然名不虚传,你丁三爷来领教领教。” 他闪身扑向赵振翊。 他身后那五六个则挥舞着鬼头刀扑向西屋檐下。 与此同时,院子里又一连落下十几二十个人来,分向三面扑去,眼看就是一场混战。 东边顶头儿那间屋门开了,黑衣客提着刀从里头走了出来,屋檐下两条黑影一闪截住了他。 黑衣客道:“你们找错了人,省点力气去帮帮自己人的忙吧。” 掌中刀带着刀鞘挥了出去。 两条黑影一惊分开,一声大叫,一个手握鬼头刀的黑衣汉子栽在了屋檐下。 黑衣客迈步往北行去。 两条黑影迟疑了一下,旋即并肩窜向院子里。 北边上房门口起了混战,赵振翊一把长剑缠住了丁佩的一对子母钢环,一时不分上下。 丁秀。石清双敌四名使鬼头刀的剽悍黑衣大汉,一时也难判高低。 黑衣客到了,带着鞘的刀挥了两下,两个黑衣大汉躺了下去。 另两个一惊疏神,马上又被丁秀跟石清的长剑跟雁翎刀砍倒了。 黑衣客道:“后头可有窗户?” 丁秀怔怔地望着他道:“没有。” 黑衣客道:“那就行了,这儿交给我,往西边帮忙去吧。” 丁秀、石清哪敢听别人的擅离职守,正自犹豫时,只听赵振翊喝道:“听这位朋友的,去。” 丁秀、石清立即双双往西扑去。 忽听丁佩一声闷哼,左胳膊被赵振翊一剑划破,血马上湿透了半截袖子,一只钢环也掉下了地。 丁佩抱着胳膊疾退,仰天发出一声短啸。 赵振翊挺剑欲追,丁佩身后一连又落下十几个人来,为首两个人,一个身躯高大,独自虬髯,一个身材细长,惨白一张马脸。 独目虬髯大汉落地大喝:“住手,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跟打雷似的,震得三面屋子扑籁籁一阵颤动,各处的混战马上停住了。 独目虬髯大汉一只独眼寒光闪动,望着丁佩道:“老三碍事么?” 丁佩咬着牙道:“不碍事,这点皮肉伤死不了人。” 独目虬髯大汉往后一伸手,后头递过来一把厚背九环大刀,他接刀在手一科,一阵“叮当”响惊人心、动人魄,他目中那道寒芒逼向赵振翊:“给脸不要,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姓赵的,你先给我过来。” 赵振翊长剑往怀中一抱,就要迈步。 忽听一个话声从身后传到:“十二金钱,慢着。” 随着这句话,黑衣客已到了他身边,道:“上房交还给你,这儿让给我吧。” 赵振翊忙道:“朋友,你……” 黑衣客道:“我跟严阎王有梁子,正愁找不着他。” 赵振翊道:“朋友,严阎王今夜是冲着我赵某人来的。” 黑衣客道:“十二金钱,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闯荡大河南北多少年,英名得来不易,要毁在这家小客栈里那太不值得,先往四面屋顶看看,再想想你是否敌得过他这把九环刀,别忘了,你的担子挑的不止是几车货。” 赵振翊抬眼四下一看,他脸色为之一变,敢值四面屋顶都站满了,他十二金钱不怕死,可是屋里那位谭姑娘……他苍白着脸退向后去。 黑衣客凝目望向严阎王,道:“姓严的,今儿晚上这档子事我揽下了,你出手吧。” 严阎王独眼上下一打量黑衣客,道:“你不是威远嫖局的人?” 黑衣客微一摇头道:“不是。” 严阎王道:“那你何必来膛这地浑水。” 黑衣客道:“刚才没听我说么,你我结有梁子。” 严阎王诧声道:“我严某人连见都没见过你。” 黑衣客道:“等你躺下之后你就明白了。” 严阎王独目寒光一闪,道:“我躺下?小伙子,你好大的口气,先报个名儿我听听!” 黑衣客道:“等你躺下之后我自会告诉你。” 那惨白脸汉子冷笑一声道:“连万儿都不敢报的小辈,这种角色污了大哥您的宝刀,交给我吧。” 他提着一把丧门剑越前,抖手刷刷刷就是三剑。 黑衣客脚下移动,一连躲了三剑,道:“我找的是姓严的。” 惨白脸汉子冰冷一笑道:“凭你这只会躲闪的身手,也配找姓严的?” 抖手又是一剑,取的是黑衣客的咽喉。 他出手一剑比一剑快,这一剑更是疾若迅雷奔电,一片剑芒洒出去,把黑衣客的上半身全罩住了。 黑衣客这回没躲闪,容得剑芒近身,掌中刀铃然出鞘,只见寒光一闪,跟着血光崩现.惨百脸汉子的丧门剑缓缓捶了下去,人一晃倒地,他的喉管整个被割断了! 只这么一刀,只这么一刀就杀了这帮响马的二当家的,严阎王的拜弟,丁佩的拜兄“丧门神”! 只这么一刀就震住了全场。 赵振翊看直了眼,严阎王、丁佩脸色大变。 只听黑衣客道:“严阎王,我配找你么?” 严阎王须发俱张,独目凶光暴射,厉喝一声,九环大刀挥动,兜头就砍。 黑衣客侧身一闪,避过了这头一刀,没还手。 严阎王沉哼一声,刀锋走偏,一刀横斩出去。 严阎王刀沉力猛,刀风疾劲,威不可当,他出刀不但比他那拜弟更快,尤其那九个钢环叮当能惑人耳目,慑人心神。 只这么两刀,赵振翊就自度不是敌手,难怪严阎王敢截他的镖,难怪严阎王在这条路上称霸使得一般镖局闻名丧胆,把这条路视为畏途。 只见黑衣客一飘身又躲过了第二刀。 严阎王暴叫说道:“狗的,你怎么不还手。” 黑衣客跟没听见似的,握刀在手,一动不动。 严阎王暴跳如雷,跨步欺身,一连攻出三刀。 黑衣客闪避移挪,却又一连躲了三刀,仍然没还手。 严阎王收刀不攻,一只独眼都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客淡然说道:“我一还手你就没命了,让你多活一会儿不好么?” 严阎王哪受得了这个,大叫一声挥刀攻了过去。 黑衣客又一连躲了严阎王五刀,严阎王第六刀还没出手,他突然冰冷一句道:“留神!我要出手了。” 斜斜一刀斩向严阎王左肩。 严阎王桀骜凶残,一见还手他精神一振,一抖九环大刀迎了上去。 他想硬碰硬,一刀碰上黑衣客的掌中刀。 黑衣客似乎茫然不觉,一把刀不闪不躲直迎上去。 严阎王暗暗为之一喜,他力大刀沉,他本相信江湖上有人能硬碰硬碰得过他。 他是这么想的,而看起来无论他的个子也好,他的刀也好,似乎也都占尽了便宜。 而两刀相碰,火星四射,“当”地一声大响之后,刀晨开的不是黑衣客,却是严阎王自己。 严阎王为之一怔,黑衣客一刀劈了过来,快如闪电! 严阎王大惊失色,仰身便退。 黑衣客沉腕落刀,“噗”地一声刀尖在严阎王大腿根扫了一下,裤子破了,再差一分,严阎王这条腿便算完了。 严阎王惊出了一身冷汗,也恼羞成怒,一稳身躯,抡刀攻上,刹时间两条人影缠在了一起。 旁观的人看不清楚,也分不清谁出了几招,只见寒光激荡,像人的刀风四溢,两丈方圆内无法站人。 赵振翊看得暗暗骇然,他知道,倒地的万一是这位黑衣客,那么他这一伙人连人带货也就完了,是以他暗中扣了一把金钱镖,准备在必要时出手助黑衣客一臂之力。 他这里刚扣好一把金钱嫖,只听场中霹雳般一声暴喝,两条人影倏然分开。 黑衣客把刀不动。 严阎王跌跌撞撞,路踉后退,九环刀掉了地,几步之后他人也倒了地。 胸口上一片殷红的血迹,而且血还在往外冒。 丁佩心胆欲裂,扑过去扶住了他。 严阎王抬眼凝望黑衣客,一只独目奇亮,嘴张了一张道:“好刀法,好刀法,这是我姓严的行走江湖以来所遇到的第一好刀法,我输得口服心服,只是,朋友你……” 黑衣客抬手丢过一样东西,“啪”地一声落在严阎王面前,那是一面竹牌,上头篆写一个李字,旁边刻着四把刀! 严阎王一怔失声叫道:“‘断魂刀’李辰,原来你是李辰的…-” 黑衣客冷然道:“儿子。” 严阎王又复一怔,叫道:“儿子,你是李辰的儿子,李辰什么时候有个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黑衣客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并不迟。” 严阎王一阵咳,血一股股地从伤口往外涌,他端了一阵之后道:“那么你……” 黑衣客道:“李凌风,听说过么?” 严阎王独自一直,道:“好,好,好。” 身子往后一仰,独眼一闭,不动了。 丁佩霍地站起,两眼厉芒直逼李凌风。 李凌风也望着他,一动不动。 丁佩两眼厉芒倏然敛去,一挥手道:“带着大当家的跟二当家的,撤。” 有他这一声撤,那一伙刹时间撤个干净,连丁佩掉在地上那一只钢环也带走了,地上只剩下了两摊血。 “神刀!”不知道谁叫了一声。 赵振翊一步跨了过来,肃然抱拳道:“原来是神刀当面,赵某眼拙,险些失之交臂,当面错过,援手大恩,赵某人不敢言谢。” 李凌风举刀归鞘,缓缓说道:“赵缥头,你弄错了,我帮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赵振翊道:“李兄……” 李凌风道:“赵缥头,我句句实言。” 赵振翊看了看李凌风,讶然道:“李兄这话……” 李凌风道:“我要那位谭姑娘。” 赵振翊微微一怔道:“怎么说,李兄要谭姑娘月李凌风道:“不错。” 赵振翊笑道:“李兄开玩笑了。” 李凌风道:“赵嫖头,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 赵振翊不笑了,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位有神刀之称的年轻人,确实不像开玩笑,他诧异地望着李凌风道:“李兄这是……” 李凌风道:“你不必问这么多,请派人把车套好,我这就带走那位谭姑娘。” 尽管危险已过,满天战云已然消失,可是威远源局的大家伙儿仍各守岗位,不敢擅动,而眼前这个院子不大,李凌风跟赵振翊的谈话,大家伙儿都听得清清楚楚,有几个忍不住就要过来。 赵振翊沉喝道:“没我的话不许擅离岗位。” 赵振翊喝住了要过来的那几个,凝目望着李凌风道:“赵某走遍大河南北多少年,见过的人敢夸不少,可是像李兄你这样的人倒是未见,简直让赵某人摸不透。” 李凌风道:“那无关紧要。” 赵振期道:“李兄你认识这位谭姑娘?” 李凌风道:“不认识,缘俚一面,连见也没见过。” 赵振翊道:“那么,李兄可知道这位谭姑娘是何许人么?” 李凌风道:“这个我知道,济南知府谭良粥之女。” 赵振翊道:“李兄你跟潭大人有仇?” 李凌风道:“谈不上。” 赵振翊道:“那么李兄你跟谭姑娘有怨?” 李凌风道:“更谈不上。” 赵振翊道:“这个赵某人就不懂了,既是李兄你跟谭大人无仇,跟谭姑娘也无怨,那么你……” 李凌风道:“赵嫖头,你不懂的事还多,不要问了,叫你的人套车吧。” 赵振翊双眉微扬道:“李兄,姑不论谭大人是位清正廉明,爱民如子的好官,李兄你也是位赵某久仰的侠义英雄,怎么你……” 李凌风冷然说道:“赵镖头,你太罗唆了,我找你要谭姑娘是给你面子,要不然我就自己闯进去带人了,派人套车去吧。” 赵振翊脸色微变,目射神光,抬手立长剑于胸前道:“李凌风,赵某人敬你是个侠义英雄,想不到你跟严阎王没两样,也是个强抢掠夺之辈,令人好生失望,你要谭姑娘可以,先让赵某人血溅尸横再说。” 李凌风冷然道:“赵振翊,你不是我的对手。” 赵振翊道:“赵某人自己很清楚,但赵某人不惜一战,当初赵某人让谭姑娘跟这趟镖到济南去的时候,曾经对谭大人的同年好友夸下海口,若是谭姑娘有任何失闪,赵某人当拔剑自刎以谢潭大人,如今情势逼人,赵某人倒不如落个壮烈两字,你要是非要谭姑娘不可,你就动手吧。” 李凌风微一摇头道:“赵振翊,你跟我无怨无仇,我不愿意伤你。” 赵振翊道:“潭大人父女可也跟你无怨无仇。” 李凌风沉声道:“我那是不得已。” 赵振翊道:“你有什么不得已?” 李凌风没说话,迈步要动。 赵振翊横身一拦道:“李凌风,赵某人还有口气站在这儿。” 李凌风两眼寒芒暴射,缓缓举起了手中刀。 赵振翊抱剑凝立,脸上一片肃穆神色。 就在这时候,墓地一个甜美话声传了过来:“是哪位江湖上的英雄非要谭令媲不可?” 随见上房门口出现了谭姑娘。 赵振翊背着上房,可是他从谭姑娘的话声中听出谭姑娘已到了门口,一惊忙道:“谭姑娘请别出来。” 李凌风目不邪视,连看也没看谭姑娘一眼。 谭姑娘没听赵振翊的,缓步走出屋门,她身后紧跟着王妈。 赵振翊听见了步履声,忙退后挡住了谭姑娘,沉声道:“谭姑娘你……” 谭姑娘淡然说道:“赵嫖头,我在里头都听见了,你护不住我的。” 赵振翊道:“赵某人愿意一拼。” 谭姑娘道:“赵镖头你伤在这位刀下之后呢,我是不是还是难以幸免!赵镖头你都要求个两字壮烈,为什么不让我这个弱女子也求个两字壮烈?既然赵嫖头护不住我,我站在赵缥头身后,跟站在赵镖头身旁没什么两样。请赵镖头让让,我要跟这位说几句话。” 赵振翊暗一咬牙,一步横跨出去,但是他并没有远离,两眼凝望着李凌风,准备随时出手一拼。 谭姑娘却是平静得出奇,又往前走了两步,望了望李凌风道:“你叫李凌风,号称神刀是吗?” 李凌风脸上没一点表情,冷然道:“不错。” 谭姑娘道:“我就是谭令摘。” 李凌风道:“我已经听见了,让威远缥局的人套车,跟我走吧。” 谭令姻道:“我会跟你走,可是不忙,我不能连累赵缥头,我得让赵镖头知道是我自己愿意跟你走的,这跟他没关系,而且我也要弄清楚,你是找家父还是找我。” 李凌风道:“我先找你,再我你的父亲!” 谭令娴道:“要是我现在说我父女从来没跟人结过仇,恐怕那是多余。” 李凌风道:“并不,你父亲是位清正廉明,爱民如子的好官,你是个宦门闺阁弱女子,不可能跟我结仇!” 谭令拥道:“既是这样那我就要问……” 李凌风道:“你不要问,问不出什么来的。” 谭令娴道:“好吧,我不问,不过我要求你,我不敢说家父是怎么样一个好官,只是他一生耿介,为人做事至少对得起济南一地的百姓,假如朝廷换一个人到济南去,我也不敢说他会亏待百姓,我却敢说他绝不比家父更接近百姓,为此,我愿意以身当一切,任凭你把我怎么样都可以,但请你高抬贵手,别再找家父,这也是我身为人女的一点心意。” 话落,她一矮娇躯,就要下跪。 李凌风突然递出了掌中刀,赵振翊大喝声中一剑挥到,正中李凌风左肩,鲜血立即湿了衣袖,但李凌风一动没动,递出的刀只是架住了谭令娴,只听他道:“谭姑娘,赵嫖头,请跟我送来一下。” 他从谭令姻身边走过,进了上房。 赵振翊为之一怔。 谭令娴娇靥上也一片讶异神色,但她却转身跟了进去。 赵振翊定定神转身喝道:“守住岗位,不许过来。” 他急急跟了进去。 进了上房,只见李凌风在中间面门而立,谭姑娘就在李凌风的对面,赵振翊一步跨到了谭姑娘的身边。 人听李凌风道:“我请赵镖头帮我个忙。” 赵振翊冷冷道:“那要看是什么忙了,只要你不动谭姑娘,赵某人可以舍命。” 李凌风道:“我希望你能信得过我,让你的人套车,我带走谭姑娘,然后派出你的心腹带套男装到北口去接谭姑娘,让谭姑娘着男装跟着你这赵镖到济南去,沿途你可以让你的人把话传扬出去,就说李凌风劫走了谭姑娘,等到了济南之后,谭姑娘要劝令尊即刻挂印趁夜离府,找一个远而隐密的地方改名换姓。” 谭令摘道:“这是干什么?” 李凌风道:“谭姑娘若要保住贤父女这两条性命,只有这么做。” 赵振翊道:“你这么做无疑是为掩人耳目,连我这些弟兄都不让他们知道,可是我这些人里突然来个面生的。” 李凌风道:“你要护谭姑娘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我知道这样也难免你的弟兄起疑,可是那就要看你了。” 谭令镖道:“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 李凌风道:“能,可是我认为姑娘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赵振翊道:“这么一来你岂不是背了黑锅。” 李凌风道:“我要是真带走谭姑娘,再找谭大人,也一样会招致人神共愤。” 谭令镖道:“你不能不动我父女么,我的意思是说两全李凌风道:“要能的话,我不会出此下策。” 谭令烟道:“我父女怎么能连累你。” 李凌风道:“谭姑娘,别人要杀李凌风不容易,杀贤父女可是易如反掌,但得仰不愧、作不作,我不计较世情之毁誉褒贬!” 谭令摘美目中忽现异采,还要再说。 赵振翊道:“李凌风,我赵某人死不足惜,可是谭大人跟谭姑娘……” 李凌风道:“赵缥头,你的意思我懂,你应该想想,我要是真带走谭姑娘,你威远镖局这些,哪一个拦得住我?” 赵振翊目射神光,深深看了李凌风一眼,一点头道:“好吧,神刀李,赵某人交你这个朋友。”一顿扬声:“汉邦,套车。” 旋又望着李凌风道:“我这儿有上好的伤药……” 李凌风微一摇头道:“不用,这点皮肉伤算不了什么,这样也更像回事儿。” 忽然一凝目光道:“对了,倘若谭姑娘有什么失闪,你要自刎以谢谭大人?” 赵振翊脸色一变,点头道:“不错。” 李凌风道:“改一改,等你手刃李凌风之后再说,或许你会落两句闲话,但那值得。” 只听一个话声传了进来:“赵爷,车套好了。” 李凌风道:“十二金钱,谢了。” 他突出一指点倒了王妈,伸手拉着谭姑娘往外行去道:“十二金钱,看你的了。” 赵振翊抱剑跟了出去,双眉倒竖,两眼圆睁,厉声道:“姓李的,你好卑鄙。” 李凌风一笑说道:“赵镖头,这就叫兵不厌诈。” 他一指点倒了谭令妇,只手抱起谭令润飞身往后掠去,一个起落就不见了,转眼间外头一阵急速的车马声由近而远。 赵振翊叫过那瘦高中年汉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瘦高中年汉子一挥手喝道:“丁秀、石清,跟我走。” 他当先飞身掠去。 丁秀、石清跟着掠起。 赵振翊转身进了上房,上房里马上响起了王妈的悲号。

本文由皇家国际▎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燕翎转望白龙道人,朝气蓬勃颗颗宏大乌紫的白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