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国际也许是命运的造化,  哑妹虽哑

作者: 文学天地  发布:2020-01-27

她叫沈雪。
  在她出生的那天,沈阳下了一场雪,白雪皑皑,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银妆素裏。
  她爹望着雪,久久出神。
  突然,她爹灵机一闪,给她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沈雪,是一个很纯洁很美丽的女孩子,也许是上苍的眷顾,也许是命运的造化,沈雪有生以来非常爱干净,而且特别钟情白颜色,经常袭一身雪白的衣服。
  就在十五岁那年,婷婷玉立的沈雪在县城一所寄宿制高级中学就读,一天学校放假,她匆匆往家返,天空沸沸扬扬飘着鹅毛大雪,当她走到一个麦秸垛旁时,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她的双腿如灌了铅,朝前迈不动半步,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做出了大胆的决择,她果断地抱起了雪地上的弃婴,也就是这个弃婴,给她带来了灭顶之灾,但也给了她刻骨铭心的温暖……
  她娘看到婴儿一愣,呆若木鸡,继尔不由分说狠狠地掴了她一个耳记,并将她轰出了家门,与她从此断绝了母女关系。
  无论怎么解释亦于事无补,她抱着弃婴一路上涟水涟涟,她气得把婴儿往雪地上一放,欲转身离去,可是,婴儿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这个小冤家惹的祸!
  突然,婴儿“哇”地哭了,可怜兮兮的。
  接着她也止不住哭了,哭得跟个“泪人儿”。
  心一软,她重新从雪地上抱起了孩子。
  她茫然,不知去何处?也不知归宿在哪儿?幸好,弃婴的襁褓里放有两千元,她牙一咬,踏上了开往深圳的火车……
  她一边养着孩子一边打着工,艰难度日,度日如年。
  她终于将弃婴含辛茹苦拉扯大,生活的风风雨雨历炼了她坚强的性格,同时岁月的峥嵘也催她苍老了许多,三十五岁的她,竟然一头白霜,额上布满了皱纹。
  六道轮回,春暖花开,转眼间弃婴长成了一个年轻的帅哥儿,而且大学也毕业了,与几个同学合资开了一家跨境商贸公司,事业如日中天、蒸蒸日上。
  她养了弃婴二十四年,遗憾的是从未见他喊一声娘,但她从不计较这些,她坚信:有朝一日,会出现奇迹的!
  一天,弃婴破天荒做了一个怪举!
  他手捧一束红玫瑰双腿跪在了她的面前,信誓旦旦:沈雪,对不起,我不能喊你娘,我要娶你!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让你变成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她无法阻止弃婴的疯狂。
  弃婴吻了她。
  月色皎洁,辉映一池荷塘。
  弃婴为她披上了雪白的婚纱,牵着手踩着红地毯,庄严地迈向了神圣的婚姻殿堂……

5岁那年,我亲眼看见我奶奶把一个小小的婴儿溺死在马桶里。那个婴儿就是我的三妹。自那以后,我夜夜噩梦。
  我常常梦见奶奶满头白发向我扑过来说要掐死我。“娘,快来救我。”我哭着往娘的怀里钻。娘泪眼婆娑地把我紧紧抱起。
  奶奶房间是狭长的,像一张船。越往里走,越觉得幽深。她躺在棺材里睡觉,说哪天她死了,直接埋掉。“总有一天幽灵会来找我的。”她说这些事时,眼睛蒙着一层凄迷,仿佛走不出的幽深古井。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奶奶做的事。小时的我常常用一张席子把自己卷起来,我藏在里面望着圆圆的天花板。我的目光透过天花板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有时大人们找到我时,我竟然盘腿坐在席子里,脸上色彩变幻,眼神却是飘渺的。
  “这丫头也遭了。”奶奶叹口气。她小脚是标准的三寸金莲,背弯成一张弓。她拄着枣红色龙头拐杖,稀疏的头发盘成鸡蛋大的小髻。
   邻居陈爷爷说,我们家住的地方40年前是一片荷塘,一到夏天荷花盛开,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荷花。傍晚,村里人喜欢在荷塘边乘凉,但一天晚上有人看到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婴儿一步一步走进了荷塘。她踩着荷叶一直走到深深的池塘里去,她回头笑了三次。第二天,村里死了三位老人。从此以后,荷塘被填埋,慢慢成了荒地,再后来我祖爷爷把这里种上枣树。很多年前,村里有一半地都是我们家的,光枣林就有上千亩。
   我出生的时候,枣树只有三棵了。那片传说的荷塘也盖上了房子。
   我偶尔会梦见那个婴儿,她洁白的皮肤像玉一样,闪着银色的光芒,她来时总是会飘起枣花,黄色米粒大小的枣花一直往下落。
   不知为什么每次梦见她我都会哭醒。“你又做噩梦了?”娘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我。她在昏黄的油灯下给我们纳鞋底,“哧哧”的声音像针一样刺激着我敏感的神经,“我不要听,好可怕。”我哭着说。
   父亲总是一副忧伤的神情,他是赤脚医生,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人家赠他一个外号叫“二先生”。每次父亲回来都会给我带些糖果,我躺在他怀里睡觉时从不会做梦,我总是缠着他。每次他出门我都会大哭,有时他气得打我屁股,即便如此,我仍旧每次都粘着他。后来,他总是趁着我睡着悄悄离开,其实每次他离开我都知道,我太敏感了,一点风吹草动我都会察觉。
   我梦见一个人,赤足白发在我家后院飞奔,我跟在她后面喊着妹妹妹妹。她回头朝我笑,没眼睛,我又哭了。
   “这丫头怕不会长命。”奶奶对父亲说。母亲怀我时,他们常嘲笑她要生出个哪吒来,整整12个月,我竟然毫无动静,一出生我就啼哭不止。奶奶说我眼泪多,这辈子不知是要给谁还债来了。我经常咳嗽,吐血,被人称为“二先生”的父亲竟然无能为力,他带着我去大医院检查,医生说身体都好。
   “那这孩子怎么会吐血?”
  “再长长看看吧。”医生说。
  奶奶越来越糊涂了。她有一次见到我就说:“老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我也说没办法啊。”她枯瘦的手指像石头般触摸在我的头顶,我一阵阵颤栗,吓得尿了裤子。我看到她的左眼里腾着白色雾气,雾气里有一个幽灵,她上下飞舞,不时地在奶奶的额角用脚踩,用蚂蚁一样细长的小手抠着奶奶的眼睛。奶奶的额头上长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疙瘩,眼睛慢慢变成红色。
  奶奶的左眼着魔了。父亲懂得祖传的医术,他说家里有东西碍着奶奶了,必须搬走才行。我说我看见小人了。父亲一巴掌打过来:“小孩子家,不要乱说话。”
  父亲很怕奶奶,奶奶轻轻一咳嗽,父亲就会说:“娘,啥事?”
  “你爹来招我了。”奶奶的声音像撕裂的夜色。
  “你三妹也来了。”长长的沉默后她又说。
  “以后不要再说她了,你记挂了她一辈子。”爹的声音融入古井里声声都激荡起一圈涟漪。“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奶奶的拐杖声笃笃地敲着地,那拐杖尖刺入我心脏中。
  奶奶第二天并没死,她雪白的头发像我见到的那个精灵。
  “精灵。”我指着她喊。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奶奶勃然变色,眼神如刀散发凌厉的光芒,寒气森森。我被吓哭了。
  “这个家是不能待下去了。”母亲哭着说。
  “能去哪儿?去哪?一辈子都逃不了。”父亲的眼神里揉入了许多沧桑还有无奈。
   “我一看到那个老房子就害怕。”母亲的声音如幽怨的琴声。
  “只要没老三就不会有事。”父亲缓缓吐口气。
  我梦见有东西趴在我胸口上,我无法呼吸。我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忽然一个白色的精灵飘过来,像一道光,我心口一松,终于活过来了。
   醒来后我把做梦的事情告诉了爹,有一刹我看到他脸上竟然是恐惧,我犹自喋喋不休说白色精灵救了我。
  爹听到我提起白色精灵忽然发足狂奔起来。最后我和娘在我家祖坟的老枣树上找到了他,他倒挂在树上睡着了。娘很怕他失去魂,于是拿着耙子从找到爹的地方一路喊着爹的名字,说要把他魂喊回家来。
  爹回家后就离开了村子,他说受不了这个家了。
  奶奶日渐单薄像一片枯黄的落叶,风一吹就会随风飘走。“都走吧,走了干净。”奶奶的拐杖狠狠地戳着地,地面竟然被她钻出一个深洞来,我趴在奶奶捣过的地方,望着那个洞口发呆,想着会不会有白色精灵爬出来。
  我最喜欢听说古,但我胆子又小,每次听着听着都会吓得尖声惊叫,当他们说到那些故事时,我总能看到那些人物,他们在我的眼前飘。张爷爷曾经跟父亲一样是赤脚医生,如今老了,最喜讲古。他说我们这里有精灵。那个精灵没人见过,她会附身到人身上,总是那个家里最美丽的姑娘。她会带来灾厄。他讲我祖奶奶时,我们家曾是这里的大户,祖奶奶生的第三个孩子长得像雪一样白,很美,人人都叫她仙女。她长到12岁时,突然头发全部白了,长长的头发像雪一样纷飞。就在那年,家里的枣林着火了,一夜之间,村庄被化为灰烬。更为怪异的是枣林着火时,老三赤脚飞奔在火丛中,越跑越远,竟然不见了。
  祖爷爷找人算卦,先生说老三被精灵附身了。祖爷爷说他记得祖上有这么个传说,一定不能要第三个孩子,但从来没人说过是怎么回事,家里只是遵从祖宗的规矩历代只生两个孩子,所以我们这一族很单薄。许多年过去,祖爷爷早已不遵从老祖宗的规矩,况且他又是学的新学,哪里会在意这些。他甚至一度庆幸没听从祖宗的烂规矩,老三长得多美,又多么聪明,简直不像是这尘世间的人。
  “你以前还有三姑姑。”张爷爷说。
  “我没有姑姑。”
  “有!”他斩钉截铁地说。他跟爷爷是发小,他说小时跟爷爷一个炕上睡,一个锅里吃饭,因为家里太穷,我老爷爷把他养了起来,他的话我不得不信。
  “那个姑姑聪明的很,冰雪聪明,可惜没活到12岁……”他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望向远处。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奶奶的声音从棺材里传来如冰冷的雾。她是在冬日的一个深夜里沉睡的。
  我慢慢长大,长到了12岁,很少做噩梦了,身体也突然转好,不再咳嗽也不吐血了,身体强健到几乎从不生病,就连咳嗽感冒也很少见。父亲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些希望。   


  天刚蒙蒙亮,三柳村好似还在梦里。周围依然寂寂的,人们依旧在梦中,风儿不吹,树儿不动,连鸟儿也不飞呢。
  可是,三柳村的哑妹早早就起来了,喊上与她同样靠拾荒生活的庆子。庆子腿上有点残,干不了别的,在村子里种几亩地。他比哑妹大两三岁,平常素日的也拾荒守着老母过生活。
  每天,他和哑妹都是最早赶到垃圾场。每当哑妹看到来倒垃圾的车辆时,都会快乐地发出很特别的声音来。呜啦呜啦的叫喊声,既独特又惊人,也许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懂她那独特的声音吧,那种特有的欢呼与兴奋。
  哑妹虽哑,但能听到些声音,她读过几天书,也识得几个字。十聋九哑,哑妹确实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手语也是她自己独创的,她根本就没上过一天学,比比划划的,别人大多也看不懂,只有与她熟悉的人才看得懂些。
  清晨的空气很好,哑妹就将她拾荒的三轮车放到垃圾场旁,就开始用她的勾子胡乱地勾着垃圾。她这里勾勾,那里勾勾,在又乱又脏而且发出刺鼻气味的垃圾堆里,拾捡着能换钱的废旧物品。
  天刚蒙蒙亮,周围好似还沉静在梦里,远处的山村就似睡美人一样懒洋洋地人间蜷缩在睡梦里。星光浅淡,东方露出鱼肚白,有鸡鸣,有狗叫,渐渐地好似有人语、有忙碌做饭下地干活的细碎声响。
  哑妹什么也来不及去多看,只是专注地拾着破烂。突然,从垃圾堆里传来几声“哇,哇……”类似青蛙的叫声,但又有些不像。那声音有些吓人,一时很难分辨出什么声音来。哑妹壮着胆子,又一勾子下去,竟把哑妹下了一跳!什么东西呀,好似还会动,又好似发出怪怪声音的所在。
  哑妹壮着胆子又勾了几勾子,我的天呀,却见是一个小红布包包。淡淡的晨光下,哑妹看到那红包包,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哑妹很是惊奇,这会是什么呢?她迫不及待地上前,打开包一看,我的妈呀,里面竟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
  包里除了一张纸条,写着婴儿的出生年月日时辰,再也没有多写一个字。可是你就算是要弃婴,也不能丢弃在垃圾场啊,这种地方环境恶劣,猫狗经常造访,还有机器可是没长眼睛的,不小心就会伤害到的呀。这不是要残害死孩子吗?哑妹怎么也想不通,这样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连亲生骨肉也不要了。
  来不及多想,哑妹赶紧去查看那婴儿。只见孩子嘴唇紫青,脸色灰暗,淹淹一息的样子,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轻微的“哇、哇”的细细的声音了,好似马上要死掉的样子。哑妹用手一摸那婴儿,不仅打了一个激凌,孩子身上冰冰凉,气息如游丝。虽说二月末三月初的天气,春寒依旧逼人,这样的小生命……谁这样狠?这不饿死,也得冻死呀。
  哑妹大声喊着远处也正在拾荒的庆子,庆子迅速跑了过来,以为是哑妹发现了什么宝藏。当他一眼看到眼前的婴儿,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半晌才说:“哑妹,这是哪来的,不会是你捡来的吧?”
  哑妹就用手比划着,庆子弄明白后立刻说:“哑妹哦,这可不能往家里抱呀,说不定是犯法的。这可是件大事,我们可管不了,不如回村去喊人来,看他们咋办吧。”
  哑妹一听就火啦,心想等喊来人,那还不早把这孩儿给冻死了呀。来不急多想,哑妹就解开自己的衣扣,把婴儿紧紧的暖在怀里。渐渐的那婴儿有了体温就动了起来,“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听到婴儿的哭声,哑妹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心酸、又是激动,一种母性的东西好似被唤醒,一种慈爱、一种责任、一种怜悯之心一并被唤醒了。她突然就有种冲动,她不会丢下这孩子不管,她决定要养着这孩子。她不再多想,不再多虑,毫不犹豫地抱起孩子就往家里跑。
  到家后,哑妹就立刻忙开了,她买来了奶粉、奶瓶。经哑妹一顿忙碌后,捡回来的孩子有了反应,冲着哑妹一个劲地笑,哑妹心里别提有多欢喜多高兴了。
  “唉,造孽呀,咋有这样猪狗不如的父母,有能耐生你就应该有能耐养……哑妹,你是不能留这孩子的,快送到政府那去,听见没听见?”
  哑妹的父母亲一起冲着哑妹喊着比划着,一路跟着回来的庆子也劝着,一家人也都来劝哑妹。爹娘劝了,哥劝了,还有邻居大娘婶子都来劝了,可是哑妹铁了心就是要留下那孩子。
  一连几天,哑妹就处在这种家庭压力下,父母家人没有一个赞同哑妹收养弃婴的。这不一大早,哑妹的父亲李老汉又冲着哑妹大吵大嚷起来:“你才21岁,你又没生活来源,又有残疾,你将来咋嫁人?不带孩子也许有人要,带个孩子,这孩儿又是个男娃子,也有残,医生不是说了吗,是先天性断臂,就一只手,能干啥子吗?他亲生父母都不要他了,你充什么大瓣蒜吗?”
  李老汉越说越气,最后就来抢夺那婴儿。哑妹死也不肯放手,好似宝贝一样,将那一团肉蛋蛋生生护住,紧紧地帖在胸口。
  村人们也觉得哑妹傻了、痴了、脑子进水了,一时间哑妹与她捡回来的孩子成了村里的热门话题。村里人没一个支持哑妹的,就连村里年纪最长的常奶奶也当着哑妹的面数落她:“我说哑妹呀,你是不是太傻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情况,还这样不知死活。你用什么来养活这么个孩子?”总之,一村子里的人,都在讲究哑妹心里没有个数。
  
  二
  哑妹才不去管别人说咸说淡呢,她就一门心思什么也不顾了,顶着一家人的压力和一村人的不解将孩子留了下来。她给孩子取名叫天缘,哑妹觉得这是天给的她与孩子的缘份,是任何人也拆不散的。她要把天缘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来扶养,就算为此嫁不出去,也无怨无悔。
  哑妹想现在的自己不同从前了,从前是没出嫁的姑娘,现在是有孩儿的娘了。从姑娘到娘,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是有着天壤之别了。哑妹想着家里反对,无非是怕自己拖累家人,哥哥还未娶,就算哥哥不嫌弃自己,将来的嫂子也未必不嫌弃的。
  夜晚,劳累一天的哑妹,怀抱着她的天缘,她竟然将心儿一横:干脆分家。分了家,个人过个人的日子,再也不会连累到谁了,也就再也不会遭到家人的反对了。
  清晨,哑妹早早将天缘用奶粉喂饱了,就来到父母的屋子里来,开口说明了自己的意思。父亲李老汉一听,一拳砸在炕桌上:“好,好,好,大好事嘛,我举双手同意!分分分……快点分,你哑妹大人了,了不得了,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母亲秀琴听了,就哭起来:“妹儿,傻透气了吗?你自己弄着个孩子咋过日子,还分家唻,分了家,你咋过嘛?”
  哥哥大宝在庭院里就吼了一嗓:“俺那冒傻气的妹子哎——你大胆的往那死胡同里走哇,哥哥可是看着你干着急了,咋样你才知道回头呀——”
  李老汉气得有些鼻口要流血,就去院子里推出哑妹平时拾荒用的三轮车,铁青着脸说:“好吧,分就分吧,这辆车子分给你了,以后你就靠它为生吧,家里再也不会分给你什么了,以后你也再不许进这个家门来了,村后靠着林子里不是有几间草窝棚吗?那是咱们家的场院屋子,那就分给你了,也就是你的家了。去吧,去吧,越快越好,赶紧的。走走走……快给我走,你让我眼前清静清静。”
  李老汉本也是气话,以为这样一说,那哑妹也就知难而退了,谁知这哑妹却信以为真了。她二话没说,抱起天缘,放在三轮车上,简单地拿了几件旧衣物,推起三轮车就往外走。
  母亲秀琴一见就急了,拍打着两只和面的手:“她爹呀,你这是干嘛呀?还真分呢?”又回过脸来对哑妹说:“妹儿,快别再跟你爹怄气了。听娘的话,快把孩子送出去,好好找个婆家,好好过你的日子去吧。”
  秀琴一边比划着一边说着,就来拦阻哑妹的三轮车,还喊着大宝:“还不快来拦下你妹,胡乱地吼什么?”
  大宝没有动,他在想,让她去吧,受几天苦也许就知道锅是铁打的了,这一点倒是与他那倔性子的老爹有些不谋而合。
  就这样,哑妹推着三轮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躺在三轮车上的天缘什么也不懂,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为他所做出的一切,也不知道,从此他的命运与这个与他一点点血缘也没有的哑巴女孩子,紧紧连在了一起了。
  大大的太阳升起来了,正是早春的大地有些寒冷,但毕竟是春天来了,春风吹绿枯草,河水缓缓开化,山花渐渐含苞待放。哑妹感觉心里异常的激动,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活得很卑微。可是,这次不同了,因为她有了娃,有了天缘,有了希望,再不会活得浑浑噩噩了。要好好活一回呢!不为别人,为孩子也要好好活一回呢。
  
  三
  也许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可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哑妹捡到孩子这事,还是被镇子知道了。得知此事,急坏了哑妹的一双父母,这不是没事找事么?你哑妹真是闲的。人家亲生父母都狠得下心来不管不问,你这是中的那一门子邪。
  李老汉本也是想难为一下哑妹,叫哑妹知难而退。谁知这哑妹却真就不怕受苦也不怕受累,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竟然过开了日子,这让李老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哑妹的娘就只有难过心疼的份了,每天都会为哑妹流泪又担心,唉声叹气一场又一场的,就一遍遍的去喊哑妹回家,哑妹却无论如何也不回家。
  这不听说乡里知道了哑妹的事,怕哑妹挨罚,就跑来找哑妹。哑妹的娘去鸡窝里摸出几个鸡蛋,又拿上一包白糖奶粉,急急慌慌地来到村后。
  村后栽满了杨树,那是村子里集体栽的。林子紧连着的是一片坟地,白天夜里的只有姓乔的一位老人家在坟地里转。夜晚幽幽暗暗很是恐怖,村上人是很少去那里的。
  哑妹搬进了杨树林子里属于自家的场院屋子,乔大爷很是吃惊,这露天野外的,一位女娃子住进来,这也太离谱了吧。乔大爷就去劝哑妹,可是哑妹早就心如磐石一样坚定,是任何人也无法劝得动的。
  没办法,乔大爷只好白天夜里多去哑妹的草窝棚旁去转一转,看有什么可帮上忙的也去帮一下。在村后还有些散落的几家人家,都是外地在这里承包土地的,有种玉米的也有种棉花的,还有种瓜菜的。
  哑妹的娘一路赶了来,远远的就看见庆子和几位不太熟悉的人们,在帮着哑妹修缮破旧的草窝棚子。
  庆子见了哑妹的娘,拍着两手尘土,就迎着叫了句:“婶子,这大风天的也来看哑妹了,快先坐下歇歇吧。”说着就拿过一只小马扎来。
  哑妹娘顾不得坐,就急着看天缘,寻哑妹。庆子就说,哑妹去给天缘拿药去了,天缘有点感冒了。
  哑妹娘,看见破旧的草窝棚,再看看窝棚里简陋的生活用具,人儿就簌簌的在落泪,一把将天缘抱在怀里流起眼泪来。自言自语到:“哑妹,我那傻傻的哑妹,你叫当娘的可咋办好呢?一边是你那倔强的爹,一边是你这比你那老子还要倔强的娃子,真的是让娘我左右为难。”
  哑妹娘有些急切的不知该怎么是好,就把镇子上知道哑妹拾了个孩子的事说给了庆子,庆子一听也跟着急了起来:“婶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了,那是要罚钱的嘞。”
  哑妹娘一听,心里就是一紧,“唉,这可咋办呀?哑妹,我只当你哑也就算了,难道你还傻吗?”哑妹娘正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大宝急匆匆地赶了来,进门就冲着娘喊:“娘,不好了,镇子上传信来,要家里人去镇上呢。弄不好,要把哑妹带走,要判刑的。这孩子咋能乱捡呢?这下可是闯下大祸了。”
  庆子一听就吓得脸也白了,搓着两只手,在地上直转圈。秀琴一听,不禁失声叫了句:“天啊,这不是要命吗?这还让老李家活不活了?哑妹,你这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这下有你受的了……这可咋办好呀?”
  庆子却在一旁说:“都别急嘛,我有个好办法。他们不就是抓住哑妹拾了个孩子大作文章吗?把孩子藏起来,不就行了吗?这叫捉贼先捉赃。他们找不到孩子,也就定不了哑妹的罪嘛。”
  “嗯,这一招好,庆子,关键时候,你还真就有办法,好,赶紧把孩给我,我把他给扔了不就完了嘛。他亲生父母都扔得他,我就扔不得他吗?”
  大宝说着,就来夺孩子,可是庆子却急了:“我是说藏起来,我可没有说是要去扔掉他呀。再说,那哑妹也不会同意呀,要知道这孩子可是哑妹的心肝宝贝呢。”
  秀琴一听也是犹豫,扔掉是不合适,可是,藏又藏到哪里去呢?怀抱里的孩子,早被来抢夺他的大宝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庆子见事要闹大,赶紧把天缘抱到自己怀里,对哑妹娘和大宝说:“都别怕,就说这孩子是我捡的。要抓要枪毙,由我来,我一个大男人我怕什么?你们快去寻哑妹,让她去躲躲。”
  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哑妹娘只得由着庆子把孩子抱走,自己同着大宝一起去找哑妹。
  庆子二话没说就把天缘抱回了自己的家里,老母亲一见,心里万千思绪齐上心头:“儿呀,不是为娘心狠,也不是为娘的不想养这孩子,你这快三十岁的残疾人儿,我本来就拖累你不轻了,你再收养这孩子,你咋把这孩子养大?还想不想娶上媳妇了?”
  庆子就安慰娘说:“娘,看您老人家咋这说话?连哑妹都能养得这孩子,都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人说三道四的,我又在乎那些干嘛?我还不如个小女孩子了吗?咱是男人就该多担风险。再说哑妹也不会舍得天缘的,就是替哑妹避避风头嘛。”
  
  不是尾声的尾声:
  外出买药回来的哑妹一眼不见了天缘,很是着急,当她知道一切时,立刻就去庆子家,将天缘接回了身边,哑妹不想因此事连累任何人。她心里很是平静,什么也不怕,孩子是一条生命,谁都该捡该去管。她相信有关部门也会支持她的,她才不去听那些谣传乱言呢。
  哑妹,她用她的执着与坚强收养了一个有残疾的弃婴,虽然遇到了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与不解,但,哑妹没有动摇也没有放弃。
  就这样,一个未婚的哑女带着一个残疾的弃婴,生活的艰辛与劳苦,并没有压垮她,反而使她更加坚强。
  也就从捡到弃婴那天起,哑妹,一个未出嫁的女孩,突然间就在村人口里改成了哑娘。从此村子后林子边上多了一户人家,一位哑娘带着她的儿子天缘独自生活,就靠拾荒为生,过着属于她们的平淡而快乐的日子。

本文由皇家国际▎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皇家国际也许是命运的造化,  哑妹虽哑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