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萍回到家里,说我年纪小禁不住刀儿

作者: 文学天地  发布:2020-01-12

晚上八点,市人民医院二楼急救室。
   无影灯下,手术台上,白色被单覆盖下,只露出一个人的头部。三个身穿白大褂,戴着绿口罩大夫,全神贯注持着手术刀。一旁一个女护士在大夫的眼神示意下,机械地递着手术器械。寂静的手术室里,不时听到手术器械放到盘里发出声响。 门外,靠墙两侧长椅上坐着七八个男女,个个脸色凝重,焦急等待着。一个身穿棕色T恤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中间,额上浸出细小汗珠,似乎他显得比别人更着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一双焦灼不安眼睛,不时朝手术室门张望着,此时他恨不得目光穿透玻璃,洞悉里边一切。凝静的走廊里,只听到他沉闷来回走动的皮鞋声。
   “滴……呜……滴……呜……。”窗外深邃的夜空由远而近传来一阵阵警笛声,长椅上坐着的男女齐唰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不约而同用惊愕的眼神朝中年男人望去。中年男人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恐惧和慌乱,依旧慢慢踱着步。不一会,走廊北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个刑警出现在了中年男人面前。中年男人面无表情注视着刑警,伸出了手。“罗大狗,跟我们走吧!”一名刑警“咔”的一声为中年男人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刑警同志,我求求你们了,让我再待一会行吗?二狗醒来我再跟你们走。”大狗双腿一曲,魁梧高大的身躯跪了下来,两眼早已噙满了泪水。 四名刑警互相对视了一下,其中一名刑警点点头。两名刑警走上前来,一边一个,紧挨着大狗坐在了长椅上。
   罗家湾三面环沟,沟底就是双洎河,潺潺向东流去的河水,在罗家湾画了一个不规则弧线,罗家湾便由此得名。在沟半坡,稀稀落落有二十多囗土窑洞,居住着七八十口人。罗大狗家住在村的东头,只有一口窑洞,门口不远地方,靠墙有一个泥糊的灶台,里边放有一张小木床,便是罗大狗兄弟俩安歇的地方。一侧土墙还掏有一个小洞,大狗娘在里边住着。
   罗大狗依稀记得,只从有了弟弟二狗,就再也没见过他的父亲。他只知道父亲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很少回家。大狗问娘了几次,娘总是泪流满面,背转过身去,啼哭不止。大狗很懂事,怕娘伤心,以后没在提起过。长大以后,大狗偷偷向邻居二婶打听才知道,父亲只从娘生下二狗后,和娘大吵了一顿,就赌气离开家回到他工作的地方,再也没见回来过。至于什么原因吵架,邻家婶子也不知道。
   至此以后,娘又当爹又当娘,扛起了扶养两个孩子重任,家里家外全靠娘一人忙活。二狗一岁多刚刚会走路,娘狠狠心,奶头上抹了辣椒,断了二狗的奶水。不让六岁大狗上学,白天由大狗在家照看弟弟,自己到生产队去挣工分。原来大狗父亲在外工作,一月三十多元的工资,每年用钱买些工分,分的粮食一家人还能填饱肚子。一直到了大狗九岁,大队新盖几间房子,办了个幼儿园,娘把二狗送进幼儿园,才让大狗上了小学一年级。
   娘为了多挣点工分,主动加入到声势浩大平整土地的队伍。罗家湾一带,属丘陵地形,小块地居多,平整土地就是把小块地平整了,变成大块水浇地。到了农闲季节,大队组织挣十分男劳力到各个生产队平整土地。地头插着红旗,黒压压一片,干得热火朝天。专门有几个人做饭,吃白面馍,一星期还能吃上几顿白菜猪肉炖粉条。娘和男劳力推一样重独木轱轮小车,男的推多少车土,她推多少车。每天省下两个白面馍,舍不得吃的十多片猪肉,放工捎回家让两个孩子吃。二狗自小特别爱吃肉,娘每次稍回来的猪肉片,几乎都让二狗饱了口福。二狗吃得快,三两下就把碗里的肉片填进肚里。吃完了,眼巴巴看着大狗碗里的肉,嘴里流着口水,舌头尖舔着油糊糊嘴唇,还问娘要。见娘阴着脸,即刻躺在地下四脚朝天撒起泼来。大狗拉起二狗,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划拉到二狗的碗里,二狗才停止哭泣,狼吞虎咽起来。两个白面馍本是兄弟俩一人一个,被二狗一手一个抢了去,一个嘴里吃着,一个怀里掖着,怎么哄劝都不给,把娘气得抡起巴掌就打。大狗冲上前挡住了娘的巴掌,说:“娘,别打我弟,他还小着呢。我饭量少,吃不下,全让弟弟吃了吧。”娘道:“他小小的肚子那会吃两个白面馍,一个也吃不完,他就是势强,吃着占着。”
   最近一段时间,细心的大狗发现娘廋了许多,脸上颧骨突起,面色腊黄,好像病了。吃饭也没以前多了,吃个馒头还得喝些水才能咽下去。一天大狗放学回家,看到正在做午饭的娘不停得呕吐,吐出的痰里还伴有血丝。大狗吓坏了,陪娘来到大队卫生所,一个年轻医生用听诊器听了一下,也查不出什么病,开了一些治胃病的药就回家了。后来,大狗娘吃的越来越少了,馒头已吃不下了,只能喝些面汤了。用生产队小拖拉机拉到省医院,做了各项检查,一位老中医摇摇头说:“食道癌晚期,拉来的晚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活不过半年了”。
   那年,二狗正上小学一年级,大狗也十一岁了。大狗瞒着娘偷偷退了学,一大早就起床,生火做好饭菜,把二狗喊起来先吃,再给娘盛一碗面汤,用小匙亲手一口一口喂到娘的嘴里,细心为娘掖好被窝。二狗背着书包上学后,大狗当着娘面背着书包出去。走到门外,摘下书包挂在墙上。拿着镰刀,背起藏在门后的草篮,下沟到河坡割青草,割满一篮,交到生产队,一天来回几趟,也割一百多斤,挣个四五分。虽着天气变化,没有太多嫩草了,就开始往沟里跟着羊群拾羊粪,还捎带拾猪粪、牛粪。拾够半筐了,用木推车推到生产队,论斤换工分。
   娘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面汤几乎喝不进去了,大狗喂多少,一多半顺着嘴角又流出来,喝温水也是冒出来的多,下去的少。廋得 皮包骨头了,大狗都能抱得动。大狗吓坏了,全天吃睡都在娘身边,唯恐娘有个闪失。一天,娘把大狗二狗叫到身边,伸出麻杆粗细胳膊,很吃力把大狗二狗的手拉到一起,眼里淌着泪,用极微弱的声音说:“大狗,娘要走了,娘把二狗交给你。二狗脑瓜好使,是块读书料,说不定将来是吃公家饭的人,一定要让他有出息,为咱家长脸。你是大哥,长兄如父,二狗从小势强,凡事多让着他点,啊!”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在生产队众乡亲的帮助下,做了一口白茬棺材,把娘埋了。只此,兄弟俩相依为命。 邻居二婶家院子里有一颗碗口粗石榴树,长长的枝条伸出土墙外两米有余。到了成熟季节,红黄色的石榴挂满了枝丫,咧着嘴露出粉红色棱角状籽粒,令人馋涎欲滴。大大的石榴飘出的香味太诱人了,二狗每天放学路过,驻足观望好长时间才肯离去。一天黄昏,大狗发现二狗神色慌张从外面跑了回来,脖子上挎的书包里鼓囊囊的,头伸出门外环视一圈后,才小心翼翼关上大门。大狗只顾忙着喂猪,也没在意。第二天一大早,大狗正在做饭,忽然听到大门外有人在拍门。“大狗,快开门,有人看见二狗偷摘我家石榴啦。”是二婶,大狗忽然想起了昨晚二狗慌乱的神情,还有那鼓囊囊的书包,大狗明白发生了什么。往床上看去,二狗早已不见了踪影,再往娘住过的小洞寻去,隐隐看到地下一大堆石榴皮,二狗蹲在墙角,颤声说道。“哥……哥……,别……别……别说是我偷了石榴,让学校知道了非开除我不可。”大狗摇摇头,瞪了一眼二狗,默默走出屋门。打开大门,说:“二婶,对不起,是别人看错了,是我偷摘了你家石榴。”二婶盯着大狗脸:“什么?石榴是你偷摘的?你这孩子,咋不学好呢!平日里看你德性不错。算了,看在你娘的面上,我不追究了。”
   生产队队长看大狗不上学可怜,便让大狗跟着瘸子杨全放羊。杨全三十五六岁年纪,放养着生产队四十多头羊,三年前死了老婆,撇下一个女儿小凤,小凤和二狗同岁又同班。杨全很喜欢大狗,去年秋天大狗跟着养群拾粪,有好几次小羊娃跟丢了,大狗放下粪篮就顺着原路寻找,大声呼唤着小羊娃的名字,不多久就怀抱小羊娃大汗淋漓回来。一到放暑假,小风便缠着要跟着放羊玩。夏天河水涨得快,低洼处都漫过河堤了,杨全担心女儿的安全,不让跟。小凤便哭闹着偏要去,还是大狗为小凤解了围,说路上由他照看小妹妹。小凤见爹不情愿还是答应了她,一路上还有个大哥哥保护她,开心得拍着小手跳起来。一路上唱着欢快的歌曲,拉着大狗的手,哥长哥短叫着,小嘴甜得吃了蜜似的。后来大狗让二狗也跟了来,这下就更热闹了,三个小伙伴结伴沿着河堤走走停停,有时小声呢喃着,有时大声开心地笑起来,说着,唱着、玩耍着,他们无忧无虑童真无邪的声音,在曲曲弯弯空旷的沟坎里久久回荡。三个小伙伴开心的样子,也深深感染了杨全,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意,把羊鞭凌空甩地啪啪响,把藏匿草丛里野鸡野兔惊地四散逃离,河两岸杨柳树梢上栖息的黒乌鸦灰斑鸠哗啦啦飞起。清澈如鏡河水里悠闲自得游泳的鱼儿慌乱朝水下扎去。河堤一边拦有一个废弃多年小鱼塘,河面长满了杂草。鱼塘边搭建一个小草棚,里边有张小木床。鱼塘周围嫩草特别多,养群每到这里便停下贪婪啃吃起来。杨全放下羊鞭,坐在树荫下乘凉,掏出烟袋锅吞云吐雾美美吸着。小凤把自己的两条麻花辫子盘起来,随手摘几朵野花插在鬓角上。拿出从家里门框上偷偷撕下红对子纸,放在河面上弄湿,蘸着红颜色对着河水擦在两颊上,抹在小嘴唇上。大狗从河面掐来一片大大的藕叶,盖在小凤头上。大狗也扮成新郎模样,二狗扮成司仪。二人像模像样拜完天地拜高堂又对拜三下。随着二狗一句:“新郎新娘入洞房啦!”一声吆喝,大狗牵着小凤手走进小草棚,两人脸对着脸躺在小木床上抱在一起,俨然成年夫妻一样。有时在二狗央求下,二狗扮成新郎,大狗主持婚礼,入进洞房躺到床上,小凤却拒绝二狗抱她。二狗嚷着不公,不依不饶。小凤“哼”了一声忽地坐起,拉着大狗跑出去玩了,把二狗气得坐在一旁撅着嘴,谁和他说话老半天都不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瞬到了一九八零年。国家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农村开始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大狗承包了十亩责任田,和政府签了三十年契约,让大狗吃了定心丸。当时,大狗已长成十八九岁的英俊大小伙子,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天蒙蒙亮就扛着锄头下地了。他承包的十亩地庄稼,在他精心打理下,长势很好,他又舍得上猪圈粪和化肥。人勤地不懒,产量是年年翻番。每年交了公粮,留下自己吃的,还会向国家卖几千斤余粮。除去家里开销和二狗的学费外,还能存下一些钱。杨全没承包几亩地。因腿脚不方便,疏于管理,庄稼长势很差。一年下来也不会卖多少余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杨全便不想让小凤上学,在家帮他种地。刚给小凤说个大概意思,小凤就哭着找来大狗,大狗说:“全叔莫怕,你尽管让小凤妹去上学,地里活我帮你干。”
   过了几年以后,生产队统一往沟顶平地审批宅子地,大狗和二狗分了两处。割罢麦,锄了二遍玉米地。大狗凌晨四点钟起床,背着撅头到土场破土,破好一大堆当天用的土,再到沟里挑二三十担河水,把土浸泡上,回家做早饭。吃罢饭,又回到土场,这时土已浸泡松软了。开始用铁锹和泥,脱砖坯的泥得硬一些才好用,很不好活,反复倒和几遍才能活成。和好泥后蹲下身子使双手团泥,团好泥往坯膜子里猛摔,摔下一个后抹平,一连摔下三个,再用短木条在坯膜子边沿平一下。端起坯膜子快步走向坯场一头,弯腰把坯膜子猛地朝地上扣下,再轻轻起膜子,一横排三个砖坯就成型了。脱坯是掏力气活,又脏,又是暑伏天。大狗很要强,一天不脱个一千二百块不收工。杨全看大狗累得够呛,让放暑假在家的小凤过来帮忙,为兄弟俩烧饭洗衣服。二狗做完暑假作业,体胖怕热呆在家里不想出来。小凤看不下去了,晚上三人一块吃饭,小凤说:“二狗哥,你咋不给大狗哥打下手呢?。”大狗接过话茬说:“我一人能行,明年就要高考了,让他在家好好学习吧!小凤,你也是,明天就不要来了,在家多看些书。”小凤说:“我不,大狗哥,我明天还要来,书我可以晚上看。”到了第二天,小凤早早又来了。大狗知道小凤脾气倔,她想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只能由着她的性子。其实小凤来家这一段时日,还是蛮值得回味的。小风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她银铃般笑声洒满了小院。干起活来干脆利索。家里家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里一应家具归置得错落有致,井井有条。家里有了久违的朝气和生机,有点娘在时的感觉。小凤洗刷完毕,也来土场帮大狗。脱坯是技术活,小凤贴不上手。头几天小凤在一旁干呆着看,只能舀碗凉水递到大狗唇边,拿毛巾为大狗脸上擦擦汗。还弄得大狗不好意思,身子直往后闪。看了几天,小凤说:“大狗哥,你教我,我也要干。”大狗心疼小凤,说:“不行,这哪是女孩子家干的活。”小凤不搭话,戴上围裙,挽起袖子,一甩头发辫,端着坯膜就走。大狗拿小凤没办法,心存感激,只好默认了。有了小凤打下手,大狗手下明显加快了速度。小凤本来爱笑,有喜欢捉弄大狗,故意抓起泥巴朝大狗脸上抹去,把大狗抹成大花脸。大狗极夸张地头往前倾,歪咧着嘴,舌头伸出老长。小凤一手指着大狗脸,一手抱着肚子,笑得弯下腰,几乎要跌倒。大狗急上前揽腰抱起。小凤贴在大狗怀里,娇嗔地拍打着大狗胸部。“大狗哥,你坏,你坏。”身子却不愿动。大狗顿感失态,即刻挣脱。看小凤,低着头,两手玩弄着发梢,脸颊绯红,眼里现出羞涩,甜甜微笑着。不经意间,小凤也翻眼看大狗,两人目光相碰,如电击一般。刹那间,大狗陡感脸红心跳,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快感。二狗呆在家里坐不住了,本打算小凤做完家务,两人一块复习功课。见小凤往土场跑,没兴趣看书了,也来参战。小凤每天都在大狗家很晚,似乎和大狗有说不完地话。大狗怕杨全担心女儿,就让二狗送小凤回家。一听说送小风,凉在一旁插不上话的二狗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立马站起身来拉起小凤的手,:“走吧!小凤。”小凤瞥了一眼大狗,挣脱了二狗的手说:“不用二狗哥送,我知道回家的路。”一天傍晚,小凤缠着大狗送她回家。那晚月亮很圆,柔美的月光下,二人肩并肩顺着蜿蜒曲折小路慢慢走着,小凤不由自主把头靠在大狗的肩膀上,乌黑的秀发有意无意蹭在大狗脸上,痒痒的,麻麻的,少女特有发香和体香大狗还是第一次闻到,很舒服,很奇妙感觉。两人都不说话,彼此都感觉到对方呼吸和心跳。大狗欲把小凤的头挪开,浑身燥热,有点情不自禁,想抱一下小凤冲动,他担心会做出越礼的举动来。小凤也感觉到了大狗的异动,双手突然像蛇一样环绕着大狗脖子,清澈如水大眼睛脉脉注视着大狗的眼睛。踮起脚尖在大狗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慌忙扭砖身消失在朦朦的夜色中。大狗抚摸着吻过的脸颊,待在原地久久品味着。

图片 1 田二婶,一口气给田家生了六个儿子。在那个,重度提倡,“计划生育”的年代,田二婶这样惊人的繁殖叫人想不通。问其原因,田二婶眯缝着蚕蛹一样的眼皮子,不阴不阳地耸耸腮帮子说:“生二个娃渣渣,上面的没吭声,说我年纪小禁不住刀儿,又生两个咋也没有动静?再生两个,上面的有动静儿,我就抱住肚子,顺着山洼子跑球啦!跑到南山冲,肚子酸痛,料是要生娃儿,急忙的裤子一挎,噗嗤!就生下来一个胖娃子来。”说完,仍然眯着眼皮子,轻松的摇头晃脑袋。她那样子好像不是生孩子,只是放了个屁。
  田家婆婆,为了好养活这么一大蔸嚕胖娃仔儿,就费心费神的、没黑没白的思考,取什么样名字,好听又好长呢?田家瓢把子,一脚巴子,把她,从床这头蹬到床那头,沙哑着嗓门说:“白混了半辈子,连个娃名儿都取不好来!看见院子里那花母狗么?不是也齐齐的摾胞了六个狗娃子么?就叫狗儿,不犯神,也不冲鬼!”这样一来,田家就改了称呼,大狗、二狗、三狗、竖狗、五狗、六狗。这样一来,田二婶和她婆婆就被村里人尊称,小母狗和老母狗。当然,田家那两名雄性壮年,也不例外的被称呼,狼狗。
  田家,几代人居住的“黄果树”村,从此,改了村名。和我一般大的年纪都知道,以前的“黄果树”村,就是现在的“黑狗棚子”村。从此,田家,那两条狼狗就风餐露宿、没黑没白的,在外狩猎。
  密蓬的黄果树丫子,长满了山坡。山坡下,平坦的洼地上盖满了,像积木一样的房子。
  门前,仿效城市公园里的秋千,是用山上麻藤编制的。这种发明是老狼狗去城里卖山货,看见城里人的孩子们,好玩的快活,就自行研制了这种游戏工具,让自己的一群狗娃子们先端尝试引进的欢乐。当然,这种游戏可以长达一天的玩耍。这样,那两只母狗就可以脱开身儿去生产队里挣些工分补给家用,还可以勒些嫩芽花苞的做些团子垫垫狗娃子们的肚底。不过,狼狗的豆腐卖的也还好,卖完豆腐的狼狗可以搞些投机倒把的事由,赚还是赚得。
  大狗和弟弟们一起玩。大狗,荡秋千,荡的狠猛,很自在。一边荡,一边和弟弟们说笑着。下面的弟弟们,等哥哥下来,他们好接着玩。可是,大狗什么时候才能玩够呢?弟弟们在下面急的乱叫唤。大狗,那个时候有七八岁,已经懵懂人事。他知道,弟弟们尚小,如果没有他的保护是不能够玩这种游戏的,那么麻烦的照顾弟弟们,不如自己做些动作地耍,这样,可以让弟弟们惊喜的看精彩的表演,自己也可以享受这掌控中的快乐。
  “飕——噗通!”半空中的大狗被弟弟们催的没有抓紧纤绳,眼眼看的摔在了地上。
  “啊——呀!”围成圈儿的弟弟们炸了窝子的喊起来。
  地上,一块半湿不干的土层上,大狗的一撮头毛被蹭呲了下来,并且,略带些皮皮儿,大狗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黄昏,唏里吧啦的吃饭声里,老母狗骂了起来:“短毛的赖皮狗,啥正经事儿不干!好不声儿在门前树上弄个球荡板子,差点儿把狗娃子给摔死!饱了咽喽赶紧的给割了索!”老狼狗没有出声儿。早上起来就听见狗娃子们闹喊,“球!荡板子呢?荡荡板子呢?算啦!没有板子玩哥带你们掏黄鳝!”有娃子说:“不!不掏黄鳝!去大岭荡子扎凫摸鲢鱼!”亮嗓嗓的,甜嫩的,奶声奶气的童音,绕着弯子传出黑狗棚子。田二婶讲这段事儿的时候,脸上溢起滋滋的神情。
  二十三岁的田二婶,油发光亮的被结束了生育。回到家,不好意思地给婆婆说:“本来想是,凑去厕所的空儿逃跑呢,哪个晓得被那短命的分八头给逮住唻!想给您生个孙女呢,这下子是生不出来啰。”
  “不咋地,赶哪天,咱出门再捡一个回来,不照旧的有孙女了吗!”婆婆宽慰着田二婶。
  “哪有这样的现成?想想当年,捡我那么的好拾到吆!那不是冲大水,你竖便宜捡吆!”
  黄果大坝下游的水滩子不深,也不浅。没有事由的孩子们整天的泡在里面逮麻虾,捉螃蟹。年月复始,狗娃子们一个一个地都被送去了学校。老母狗,除了做些家务,就是去门前自留地园子里种她的菜和瓜果。幸福的日子是从分田到户开始的,老狼狗利用自己一手,孵化的技术,在家里孵出百十个黄绒绒的扁嘴。老狼狗整天的赶着百十只鸭子在河里遛腿脚,随便的捡着鸭子们不小心丢下的蛋。田二婶,喜欢在黄昏的村外,等着毛发丰羽的丈夫像后羿一样的弓满归来。丰年的婆婆发着脾气叫老狼狗每天也要早些回来,不然,没有捞摸,干活就没有劲头,唉吆吆!咋滴?腰咋疼呢。
  田二婶家的豆腐,做的真好吃!细嫩,如炖制的鸡蛋羹,比鸡蛋羹还好吃。据说,他祖上制作的豆腐曾经专供皇宫御厨。狼狗不再用肩挑做买卖。狼狗去省城买了辆最时新的三轮车。车上载满,鲜嫩的豆腐、滑爽的豆腐脑、香甜的豆腐浆、绵软的千张豆皮,还有毛茸茸的馒头形状的豆渣。这些精加工的豆制品是狼狗给县城几个大酒店订做的。送完了城里,再送,村村乡乡的小街巷道和野酒老店。感叹,那个年代的追逐,好多的,物与事,呈现茁壮。田家,靠勤劳在好形势的环境里发展。不过,当时,那些游手好闲的时髦人物不知道是哪根筋儿跑了弦,竟被时尚电影的负面因素刺激,他们的思想出现劣势感染。那么新鲜的年代,他们没有做时代的弄潮儿,而是做了社会、生活,发展中的畸形胎蛉。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生态、生物链接的本能,属生命物体应该的循环。
  田家日渐的富足,令人上了心思。
  九月,黄灿灿的收获季节。狼狗,怀揣卖鸭子的现金,急驶在回家的路上。山弯高陡的路面让他减速慢行,三轮车上的田二婶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扁担。因为,这个地方经常有打劫的出现。田二婶的担心并不多余,灯光照射下的坡岭上,有几个人影晃动,狼狗和母狗知道今夜有点麻烦。夫妻两个停了下来,他们要为一家老小,奋力而战。他们嘱咐对方:“一定要狠狠的打,要毫不留情的下手打!”狼狗,利用熄灭灯光的瞬间,挥起扁担,猛力向那伙持刀的人打去。狼狗,勇猛搏斗,那扁担耍的像风扇。母狗,勇猛的搏斗,竹枇舞的像风扇。这场战斗只花了几分钟就结束了,那伙人,瘸腿烂头的散去。田二婶从地上撮起一把土,掩住狼狗,磨盘样的背膀上流血的刀划口子。狼狗仔细地摸理着田二婶健硕的身躯,生怕,哪里有暗伤。“不是我吹!一百五十斤的粮袋,背住不打呆愣,拚我一个也不怕他几个毛杂!
  不是我吹!凭我家狼狗,撕烂他十几人都没有问题!他们三四个人,算个球!”田二婶,讲这段事儿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自豪的光芒。田二婶的话,在半个月后兑现了。还是那个地方,狼狗和老狼狗被十几个人围着。狼狗知道,这并不是专一的截路,这里面含有报复的成分,狼狗和老狼背靠背的站着。老狗说:“下手要狠,一扁担一个,往死里打!打死了,爹去坐牢!”
  “好!”
  一场血腥搏斗开始!
  狼狗和老狼狗的勇猛搏斗,体现出,上战父子兵的真实写照。
  红石山上的这场战斗,打的漂亮!双方以少抵多的搏杀中,敌方重伤,躺下了七八个,剩余的,被赶来的山里人又打了个半命,全部,用麻藤捆了个结结实实的扔在乱葬岗子阴森呼啸的山林里。
  公安局来人了,带来了慰问品。临走的时候说:“生活中,有你们这样敢于和歹徒搏斗的人在,社会上就不会出现这么的事故,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大伙的责任,来自群众的力量,不但是力量,更是我们民族的伟大精神!”田二婶,像背诵课文一样,把那时候的这些话,讲的一字不漏。听的我们停了手中的活,伸长脖子问:“有个把,被打死的吗?”田二婶说:“有!有,也不是故意的。那会儿
  我们家老狼狗被砍掉了两个手指头!背上,腿上,挨了好几刀!他看见几个坏货围了他儿,他就一铰钯子击倒两个,又一搂绊,摔倒了几个,他儿子死命的打,要不,恐怕就没有命啦!我家狼狗狠着呢,一扁担下去倒一个,要不,人家能把两条狼狗给剁成肉馅子!人家的刺刀尺把子长!不过也不一定,我老公爹打过鬼子,上过战场,听他说,战场上的子弹带着哨响儿,嗖,嗖的瞎嘣!”
  田二婶说的都是实话,没有粉饰这场战斗的任何内容。和我们一般大的年纪都知道,那些歹徒是桐柏地区的“黑红牛”帮。依仗,自己是苏区的后人,没有谁敢动他们,打着先辈的旗帜,做着泯灭人性的罪恶。也就从那夜搏斗结束后,方圆百十里地总算是太平了。再没有听说,谁家的牛被偷了,谁家的女人被那个后又抢了钱和手表。还有那位六十多岁的老汉,卖猪钱,钱不多,攒几年的,就万把元,放在灶台底下都被找了出来。钱,你抢了去,为何还要伤人家性命?这个搁置两年的案子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黑狗棚子的狗娃子们,走路,咚咚地响。黑狗棚子里的狗娃子们,不屑狼狗的豆腐买卖,嗤鼻老狼狗的孵化精技。他们丢下奶奶和母亲的叫骂,头也不回的走进大山。他们要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样,挖山开矿。经过会议商定,母狗和老母狗坚守阵地做她们的豆腐,送豆腐的改成了母狗。狼狗,披甲整铠地追随儿子们进入了新的战区。老狗,像动物世界里的狮王,守护,黑狗棚子领土里的后裔。
  十八岁的大狗,看姑娘的眼神是直的。邻庄,杨金来家,十三岁的女儿肚子长了瘤。
  黑狗棚子,有女人哭叫。老母狗和小母狗忙放下手里的活,相互地看着,屏住呼吸地听人家叫骂的咋来怎去?人家那女人叫骂了半天,婆媳两个没有敢搭腔,人家看着没人应声,想必是要耍赖,可能是越想越恼,就冲进院子。三十五岁的小母狗,横着膀子挡住了那几个女人。双手拤腰地仰着脸说:“不就是有了吗!谁的?是我们家狗娃子的吗?”
  “不是你家的,找你做什么?打听打听,什么样的老狗生什么样的种!”
  “别骂人呀!什么叫狗不狗的,不就是有了吗?等我家大狗回来问问,要是他的,你闺女俺娶了!”
  “派场你那母狗脸!不说个上下就依你,还以为怕了你哩,赔钱!坐牢!”
  “坐牢!你闺女就不长虫啦?赶明儿做了亲家,好说吗?再说了,俺家大狗那长的怎哩?膀大腰圆的,咋嘞!配你闺女,不辱没你!”
  “才这么大一点,你们家死狗就拼了胆子,糟蹋了娃!一辈子呀——啊——啊——你这只老母狗!你没有点灯呀?下这孬孙种!"
  杨家,有气无力的闹了半天,最后就算了了,可能是脚摸着,也只能那样啦!因为,大狗,那狗种长得的确有福像。
  田二婶,说这话的时候,脖子拧了又拧。她那表情是那么的窝屈,眼睛,把我们扫了个遍。想那当年,田二婶挨骂的样子,选米的女工们笑起来。田二婶歪着头,翻着,蚕蛹样肉皮子下的小眼睛,臼着嘴说“笑啥!挨骂,俺也愿意,那是俺媳妇哩!换别人,打死他个鳖孙!跑到狗窝子里,有多少也不够啃哩!你只想我怕他们?我那是怕我那狗精气儿在羊圈里熏骚咾!”
  田二婶家的新楼房盖的像皇宫。
  大狗结婚了。老狼狗,看着他的狗儿、狗孙,竖起大拇指,夸赞大狗的风范,要求其它的一定要以哥哥做表率,争取。。。争取。
  大狗结婚了。老母狗和母狗替换着睡在小新娘和小新郎中间,严实实地看着小新娘隆起了的大肚子,并且,成半夜的猜测那肚子里的性别。大狗,不服气的在奶奶和母亲的唠叨声中睡去。
  腊月,小狗崽儿出生了。喜宴上,老母狗抱着小狗蛋子宣布:“从今天起,谁也不能再那样叫我们家的娃子啦!俺们取的有名字!”
  名字是取了,可是,村里人提起来就说:“田良,那个狗蛋蛋子,真聪明、真可爱!”不过,以后,真的没有人直呼狼狗、老母狗。
  春天,山坡上开满了红的,黄的,紫的花。小新娘,背着书包被丈夫,大狗,送进了学校。田二婶抱着孙子坐三轮车满世界的晃悠。她婆婆,嘻嘻笑她,不但捡了个女儿,还捡了个赚头,比她还跳高。但是,对于小媳妇重新去上学这个事,老母狗有点不乐意。“学,是一定要上的!人家娃小,又聪明,说不定,咱家还能出大学生!咱不能学过去,个比个的上了个五年级就为嘴巴子忙!咱,现在有条件,一定要好好的上!”田二婶的丈夫,田茅缸,对全家人严肃的宣布。
  田家的狗娃子们像黑塔。田家的媳妇被田家的狗娃子们用不同的手段给丢进了黑狗棚子。
  田二婶并没有尽情享受婆婆的待遇,家大,窝大的田家,也实行了分家制度。分开家的田家,各自管理自己的家务事。田二婶,在不定时里做些好吃的饭菜邀儿子们、媳妇们、孙子们,一起吃饭。说是吃饭,实际上是给他们讲讲过日子的事儿。问问豆腐做的怎么样?孵化的鸭仔怎么样?听汇报,做的都不错。可是,不知道哪一天,竖狗家出了麻烦。
  早晨,天没有亮,竖狗家的就在楼下大骂,骂的特别难听。田二婶的婆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叫田二婶出去看看。田二婶提着裤子、趿垃着鞋子,睡眼惺忪地啉拢下来,还没有站稳当,就被竖狗家的一头撞倒了地下。被撞倒的田二婶稀里糊涂的挨了几记耳光,田二婶的遭遇被惊醒的二媳妇喜风,看见。喜风惊得叫喊着冲下楼梯,没有多想,扬手给了竖狗家的几耳光,骂她没有了规矩。紧接着,三儿媳妇爱玲,五儿媳琪哥,六媳妇桂兰,个个携怀露奶子的跑下楼来。女人的嘶喊,孩子的哭叫,惊得村子里的狗汪汪狂吠。这是怎么了?

林新成来到砖瓦场时,砖瓦场的场长刘克运老远就迎接他。他与林新成虽不一个队一个姓,论临居辈也是一辈人。他对林新成说:“新成弟,昨天下午,李大林就来通知了我,说是让你来当统计会计的。其实,咱砖瓦场是个小场,一个月烧那三四窑货,有个会计就行,用不着统计会计,也不知道大队咋想的,李大林说,收坯子时让你帮我过过数,平时就让你挖砖坯。挖砖坯是个出力活,你是才回来的学生,力量头怕是不行,你要觉得不能干,就回生产队劳动去。"

林新成说`“别让他们有意见,差的部分我可以补上。"

吕萍回到家里,对她娘说她不饿想睡觉,就回到她屋躺在了床上,泪流滿面的想心思,一年多来,她受了李大林近三十次凌侮,今天是第一次勇敢果断的拒绝了他这个衣冠禽兽的要求,而且还愤怒的骂了他一顿,今天的表现特别的解气。同时,也觉得很对不起林新成,自己和他并沒有发生那个事情,却让他蒙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受到了李大林这样的摆治,而他自己还蒙在鼓励。她还生李杏花的气,李杏花你怎么这样不负责任不考虑后果的胡说乱讲,造成这么大的严重后果。

听了吕萍这些话,李杏花很委屈的说:.“吕萍,你哪里知道,我根本沒有说过这句话,是有一天,我爹问我新成哥和哪个女队员关系好一些,我说他和你天天在一块排练关系好一些,昨天午饭后,李大林去了我家,我爹把这话给李大林说了,李大林就让我爹喊我到堂屋问我,你们俩个怎么个好法,怎么个不正常,发生了那事沒,为此我还和他们大吵了一顿………"

李杏花把她所知道的事情经过,从头到尾向吕萍学了一遍。吕萍听了以后,觉得也冤枉了李杏花,两个姑娘决定下午收了工,一块到林新成家说透情况透透气。

林新成按照王世斌的说法,整整干了一上午才算干好,还没有正式投入挖坯事项,就已经腰酸腿疼了。

李杏花茫然的说:“吕萍,你怎么会这样问我?"

接着,刘克运又领着林新成认了场地,发给他一个两斗的坯模子,一把平板铣,一把抓钩,一副扁担水桶,一个平场子的翁子,帮他拿到他的场地.上。又同其他挖坯人见了面。然后又对他说,上午可以平场子了,下午再挑水荫土,明天上午才可以和泥挖坯。最后又说:“不要急,慢慢来,劲不是一下子就炼出来的,咱们是一个村的,有什么事了尽管说,我会尽最大力量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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