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孙仲君见袁承志被师父绊住,潘东峰和支小

作者: 文学天地  发布:2020-01-12

  初秋的阳光有点慵懒,漫不经心地洒在山路上。
  支小军从公厕出来,往山坡上攀去。“嗨哈!嗨哈!”的声音渐渐清晰,其实他刚才在厕所里就已经听到了呼喝声,不用说,“倚松阁”前的师兄弟们又练拳脚了。更不用说,师父宋学志没在,潘东峰肯定又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吴镇四中”矗立在群山环抱之中,当年的设计者也是别出心裁,据说得到了一位小有名气的风水师的指点,不相信这套的人也没反对,他们更倾向于这里的环境优雅,适合高中生学习。“倚松阁”本是学校的图书馆,曾经为诸多喜欢文学的同学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文革时遭遇浩劫,藏书大多烧毁了,老校长因为露出心疼的表情,结果被揪了尾巴,令他在图书馆前跪了两天,直至昏迷。后来这里就成了软禁和批斗他的地方,红小兵们还砍了松树干围个小院,规定老校长活动范围不许出院。“图书馆”的牌子被砸烂了,老校长就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倚松阁”三个字贴在门上,后来这三个字也被撕了,还给他加了一条罪名,但这个名字还是渐渐流传了下来。
  七八个师哥弟――都是校内学生,高中的课程对一些基础不牢的学生是种折磨,所以来“倚松阁”学武是这些人最大的乐趣。但宋学志几番严令,只允许他们周末休息的时候来练两个小时――这也是现任马校长的意思,原话措辞更是严厉:“如果因为旁门左道影响了学业,这个责任谁能担当。”宋学志一个小小的保卫干事,自然不敢违拗“圣旨”。支小军虽然不在乎这条禁令,但他也不愿意违反,因为他不喜欢这些“师弟”,一个个涎着脸说奉承话,还不是想从自己这里学上两手――他可不愿意把自己的本领分享出去。但潘东峰似乎很喜欢吃这口,只要师父不在跟前,大家叫上两声“大师哥”,潘东峰那五短的身材似乎就会逢风而长,腰杆子也硬了,说话底气也足了,最让大家欢喜的是,他不像宋师父那样――永无止歇地让大家扎马步。其实支小军刚来的时候,也扎了两个月马步,宋学志的理论是:功夫好不好,全看下盘牢不牢。下盘扎结实了,别人踢你你不倒,你就能实施反击。那时候潘东峰已经开始练拳,那些连贯的招势让木头一样的支小军羡慕不已。后来支所长就到“倚松阁”来看儿子了,还拎了瓶好酒,宋学志赶紧迎上去,嘴里叫着“大哥”,打发潘东峰去食堂打几盆菜来,又让支小军去买了两盒罐头,两个人小酌了一番。支所长闲聊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孩子嘛,也不指望他当武林高手,能摆几个架势,锻炼锻炼身体就行了。
  那以后支小军就不再扎马步了,也开始学拳。其实宋学志真正意义上只有两个弟子:潘东峰和支小军。后来这些“弟子”是闻风而来的,宋学志没收过费,所以教他们也是有一搭无一搭。他也曾想过开个武术班,适当收点费,但马校长坚决不同意,毕竟“四中”是吴镇唯一一所高中,吴镇的教育经费还指着学生们的高考成绩呢,要是弄成文武学校,不伦不类的,上级教育局也不会通过。
  只有两个人叫了声“二师哥”,支小军用鼻子回答了一声。他知道大家对“大师哥”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这也难怪,潘东峰总是违反师父的嘱咐,教大家练几招拳法,对此宋学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支小军却总感到不忿,他不忿潘东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拿师哥弟的排位来说,潘东峰虽然先入门两个月,但是比自己小一岁半,自己当“师哥”也顺理成章吧,毕竟又不是什么“大门派”。他把这个想法给老爹说了,支所长笑而不语,后来他又提了两回,支所长总算回应了一句:“就是个孩子把戏,谁当师哥不一样。”看到儿子愤愤不平,支所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爹只是派出所的所长,上面有的是比你爹官大的。”
  那一天,支小军隐隐知道了什么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宋学志容忍的不是潘东峰,而是潘镇长。吴镇除了书记和镇长以外,副书记和副镇长有九个之多,潘南山名列第一副镇长,分管吴镇的教育部门。宋学志这个外来户能顺利安排到四中上班,又特批他住进“倚松阁”,全是潘镇长的作用。
  打那天起,支小军瞄向潘东峰的眼神中就带了些火花,他涉世之初的心灵中第一次有了对特权的愤恨――当然他忽略了自己享有过的特权。支小军的条件是学生中少见的,时不时地就拿些金笔、机械表、高档墨镜、军用望远镜来搏得大家的羡慕和嫉妒。而和潘东峰接触之后,他相形见绌:日本的西服、马来西亚的万花筒、彭湖湾的小螺号……潘镇长的足迹所到之处,都给儿子买了纪念品。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些――简直就是神话中的“宝器”。潘东峰凭借这些就拥有了超凡的魅力,身高不足一米五的他竟然交上了女朋友,那个女孩身材修长,绝对是班花,支小军追了几次都没追上,倒让潘东峰抢了先,这让支小军差点把牙咬碎。
  呼喝声已经停下来,师弟们喝水歇气,有人就建议潘东峰耍耍刀。其实潘东峰刚开始练刀,舞得毫无章法,但在这些学生眼中,还是颇有威势的。但潘东峰现在有了威信,也多了矜持,他知道自己还没练成,所以也轻易不露。大家央求了半天,看到没有效果,也就转变了话题。上周新来的“孙小个儿”比潘东峰还矮半头,他平时乐衷于讲荤笑话,今天三句话不离本行,口沫横飞地说他去厕所蹲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男厕和女厕之间的隔板被抠掉一块,都零碎了。后来不知道被谁安上了一块破木板,没钉钉子,一掀就掉,女厕所已经没秘密了……
  支小军厌恶地瞪了孙小个儿一眼,刚想骂他几句,潘东峰已经冲过来,一脚把孙小个儿踢了个跟头。别的学生哄笑起来,但张洪南没有笑――他是孙小个儿的表哥。在所有“师弟”中,支小军对张洪南有特殊的好感,因为他不太服气潘东峰,还敢当众顶撞“大师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支小军虽然不会总结这个道理,但看到张洪南时,总有一种亲切感。
  张洪南身高超过了一米七五,身大力不亏,所以胆气也壮。孙小个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土,脸都跌破了皮,已经有血丝冒出来。这下张洪南急了,上前一推潘东峰:“你凭什么打人?叫你一声师哥,你都不知道姓啥了吧?”
  潘东峰没有防备,被推了一个趔趄,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按着腰间,总算是克制住了,只是余怒未消:“他就该揍!你也不聋,你没听到他说的多恶心?赶紧给我滚蛋?”
  “滚蛋?就算是滚也得师父发话,你算老几?”张洪南又把身体往上凑,其他人不敢再笑了,站在一旁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慌张。支小军跨上了几步,貌似要拉开两个人。
  潘东峰瞥了支小军一眼,又冲着张洪南冷笑起来:“行啊,信不信我一句话,师父就能把他开了,凭啥教他啊?又不收学费,还扒女厕所,臭不要脸!”
  支小军张了张嘴,他说了一句:“都少说两句,别吵吵了。”但声音细小,连他自己都似乎没听见。张洪南马上还了一个冷笑:“对,你说话好使,师父不给你面子,也得给你爹面子。扒女厕所咋了,又没扒你家的,你急个屁――我看那块板子就是你抠下来的!”
  这句话一说,潘东峰可按捺不住了,他往腰间一按,抽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宝剑。这条“腰带宝剑”是潘镇长在泰国考察的时候买的,十分稀罕,连宋学志都爱不释手。潘东峰平时系在腰间,轻易不露,他还没学剑法,所以偶尔有时候会拿着剑耍两招刀法。但这拔剑的动作他是练过的,确是干净利落,真像评书里讲的“呛啷啷亮出宝剑”,颇具威势。
  支小军看潘东峰亮家伙了,他不能不管了,上前推开潘东峰,嘴里喊着大家都上来拉架,别伤和气。潘东峰骂了几句,也就想就坡下驴,毕竟他不能真去砍人。但张洪南却不依不饶,他手里抓了块石头,嘴里蹦出的话越来越损:“你说你一个小土豆子,还没桌子高呢,就敢带刀带剑的。你要是不仗着你爹的势力,你带着剑来上课,我肯定服你!”这番话骂得阴毒,支小军咬了咬嘴唇,呼喝了两句:“洪南……行了,还没完了!”
  潘东峰忍不住了,他把剑往地上一扔:“张洪南,我日你妈,咱们过两招!”
  张洪南把石头一扔,“砰”的一声:“潘土豆,有本事你别在这儿打,有本事别让师傅知道,咱俩上山,一对一,敢不敢?”
  潘东峰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眼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倚松阁”,支小军和几个师弟吵吵嚷嚷地跟了上去。孙小个儿看事要闹大,不无担心地征求着他的意见:“二师哥,咱……咱得告诉师父去吧?”
  支小军一脸忧容:“洪南别吃亏呀,潘……大师哥练了两年多拳,谁能打得过他呀!”
  孙小个儿更急了:“那怎么办啊?找师父去吧?”
  支小军加快了步伐,边追边喊:“你们两个站住,再不站住,我可找师父去了!”
  宋学志举起了棍子――一根光溜溜的松树枝子,张洪南挨了十下,其他围观的每人五下,孙小个儿挨了二十下,打得他“吱哇”乱叫,挨完打后还要开除他。棍子打到支小军身上,他感觉到了疼痛感,以前宋学志虽然也因为练功动过棍子,但都是轻轻碰触他的某个部位,起到纠正姿势的作用。这一次宋学志发了力,支小军忍着疼,说了声:“我错了师父,你打得好!”
  挨打的时候喊“打得好”,这是宋学志的规定,他说这是“老礼儿”,他以前跟一位少林俗家弟子学武的时候,师父就是这么规定的。至于那位俗家弟子叫什么,宋学志始终没透露,有一次支小军问过老爹,支所长也回答不出来,公安所长也不懂少林武术啊,宋学志打的是不是少林拳,谁又知道呢?很少有人见过宋学志出手,有些时候高兴了,他就在“倚松阁”和弟子们过过招,七八个少年一起上,被他左推右揽的,大家片刻全被他扒拉倒,再爬起来时脸上纷纷写满了崇敬。宋学志有时候会喝点小酒,也会和孩子们讲讲他把一个少林寺的和尚打倒的故事。讲得多了,支小军都会背下来了,“那和尚一个黑虎掏心,我往左边一闪,让他这拳走老了,我左手就势一带,脚底一勾,右手往他后背上重重一拍,他马上就摔倒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新来的弟子们都为这个故事痴迷过,但支小军听多了,也就没了感觉。他想听师父讲新故事――跟高手对招的故事,但师父似乎只有这一个故事。宋学志把他这招经典招式教给了两位得意弟子,潘东峰领悟得很快,在试招的时候几次都能轻易击倒支小军,为此宋学志狠夸了一番,说潘东峰有学武的天分。而今这位“有天分”的大弟子在院子里站着流泪呢,满脸泥土,左眼青了,鼻孔里的血还没全干,嘴唇也破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宋学志看他那惨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打架还是小事,关键是这两个弟子太不争气――那些实战的招式一招都没用上,跟市井泼妇一样薅头发滚在一起。其实他没看到整个过程,在山顶上,潘东峰还是挺讲究的亮个武术架势,但高他一头多的张洪南“泰山压顶”般地冲上来就打,这不按套路来的“混合拳”把潘东峰打懵了,只能稀里糊涂地招架还手。抛开了武术功底,潘东峰的身体明显处于劣势,宋学志跟着孙小个儿冲上山的时候,听到的惨叫声多数是潘东峰的――张洪南正骑在潘东峰的身上,左手揪头发,右手狂扇大嘴巴子。旁边的师兄弟只张嘴喊却不动手拉架,支小军看师父来了,这才上前拉扯张洪南,也就在这时张洪南发出了惨嚎――潘东峰趁势咬了他的手腕,死死咬住,一直咬破了皮,咬出了血。
  “啪――”棍子有些沉闷地落在潘东峰身上,他刚说了句:“师父打得好!”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支小军暗暗“嗤”了一下鼻子,师父这一棍明显轻多了,潘东峰是哭自己不争气,身为大师哥被一个新来的打成这么惨。宋学志看到大弟子又哭了,第二棍子也就更轻了,其他几棍干脆不打了,他叫潘东峰进屋洗脸,回过身来,又开始痛骂。骂孙小个儿无耻下流,骂张洪南下手没轻没重,还骂其他人看热闹不怕事大。骂够了,他一人又赏了一脚,让大家滚回家去,以后全不用来了。支小军走在最后,宋学志喊住他,瞪着他欲言双止,这时候潘东峰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血迹是洗掉了,但左眼那块瘀青却更明显了。宋学志担心地看着,表情纠结,“小军啊,不是师父说你,你们……你们才是师兄弟,那些人都是来混的,他们看热闹,你怎么也……唉,走吧,跟我送东峰回去,这事闹的!”
  支小军走进了公厕,这多半堂课也没听进去几个字,脑子里全是老爹的暴怒。一块破木头,什么乌木鸟木的,不过窄窄的一条,至于动这么大肝火吗?大吼大叫的像要地震了似的!支小军更想不通,老爹向来惧内,这次为了根破木头条硬是推搡了老妈,骂她看家都看不好。
  那年月的公厕全是室外的,都是旱厕。以前坑位之间连隔板都没有,马校长来到四中以后,一看几十个学生光腚露臀地蹲在一起,太不雅观,于是把厕所翻盖了,仍然是木板结构,男左右女,男厕入口处还设计了水泥结构的“小便池”。新厕所一晃也有七八年了,也变成了老厕所,风吹日晒雨淋虫蛀的,一些木板也就有了大窟窿小眼子。思想正常的学生自然不会留意,排泄的地方谁会这么上心?或者也只有孙小个儿这样的“变态”才会观察得这么细致入微的。这几天一想起孙小个儿,支小军还想骂,什么东西,听说托了关系,还要来学武,等他再来的,找机会再揍他一回。

二人拳法相同,诸般变化均是了然于胸,越打越快,意到即收,未沾先止,可说是熟极而流。袁承志心想:“我在华山跟师父拆招,也不过如此。”但与师父拆招,明知并无凶险,二师哥却是拳掌沉重,万万受不得他一招,虽知青青命在顷刻,竟无余暇去瞧她一眼,霎时之间,背上冷汗直淋。他急欲去救青青,出招竭尽全力,更不留情,心想:“青弟若是丧命,就算你是师哥,我也杀了你!” 这边孙仲君见袁承志被师父绊住,心中大喜,剑法更见凌厉。刘培生与梅剑和同时叫道:“师妹不可伤人……”叫声未歇,孙仲君挺剑猛向青青胸口刺到。青青难以闪避,急向后仰,打个滚逃开。孙仲君反剑横削,青青一低头,头巾登被削落,长发四散,下垂披脸。孙仲君见她原来是个女子,一呆之下,挺剑又刺。忽听得头顶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好狠的女娃子!”树顶一团黑影直扑下来,起脚将她长剑踢飞。孙仲君大吃一惊,退了两步,月光下见那人道装打扮,须眉俱白,挡在青青身前。她与梅、刘二人不知这老道是谁,归二娘却认得他是师父的好友木桑道人,便即过来见礼。木桑笑道:“别忙行礼,且瞧他哥儿俩练武。”归二娘回头看丈夫时,只见两条人影夹着呼呼风声,打得激烈异常。归辛树力大招沉,袁承志身手快捷。一个熟娴本门武功,一个兼收三家之长,当真各擅胜场,难分高下。袁承志初时挂念青青的安危,甚是焦急,待见木桑道人到来相救,这才全神与师兄拆解,招数中形同拚命的狠辣之劲,却也收了。两人越斗越紧,本门的伏虎掌、劈石拳、破玉拳、混元掌等等上乘功夫全都使上了。袁承志毕竟功力较浅,修习没归辛树之久,斗到近千招时,便渐落下风。归二娘见丈夫越来越是攻多守少,心中暗喜,但见袁承志本门功夫如此纯熟,也已毫不怀疑他确是师弟,于他拳术造诣之精,也不禁暗暗佩服。 又拆得数十招,袁承志突然拳法一变,身形便如水蛇般游走不定。这是金蛇郎君手创的 “金蛇游身拳”,系从水蛇在水中游动的身法中所悟出。不过这套掌法中所有阴毒击敌的招数,袁承志此时都舍弃不用,却加上“神行百变”轻功。但见他倏进倏退,忽东忽西,旁观各人眼都花了。归辛树拳法虽高,却也看不明白他的身法,竟无下手之处,不由得心下焦躁,寻思:“我号称神拳无敌,可是和这个小师弟已拆了一千招以上,兀自奈何他不得。我这个外号,可有点名不副实了。”袁承志横趋斜行,正自急绕圈子,归辛树忽地跳开,叫道: “且住!”袁承志疾忙站定,说道:“是!”心想:“他打我不到,双方就算平手。各人顾住面子,也就算了。”却见归辛树向空中一揖,说道:“师父,你老人家也来啦。”袁承志吃了一惊,只见一株大树上连续纵下四人,当先一人正是恩师穆人清。袁承志大喜,抢上拜倒,站起身来时,见师父身后是崔秋山和大师兄铜笔铁算盘黄真,最后一人竟是哑巴。袁承志忽遇恩师故人,欣喜异常,和哑巴打了几个手势,心想自己终究阅历太浅,只顾与二师哥过招,没留神四下情势,要是树上躲着的不是师父而是敌人,岂不是中了他人的暗算?二师哥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江湖上的大行家毕竟不同,不由得心中钦佩。穆人清摸摸袁承志的头顶,微笑道:“你大师哥说了你在浙江衢州的事,做得不错。”随即脸色一沉,道:“ 少年人为甚么不敬尊长,跟师哥、师嫂动起手来?”袁承志低头道:“是弟子不是,下次决计不敢啦。”走过去向归辛树夫妇连作了两个揖,说道:“小弟向师哥师嫂赔罪。” 归二娘性子直爽,对穆人清道:“师父,你倒不必怪师弟动手,那是我们夫妇逼他的。我们怪他用别派武功,来折辱我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说着向梅剑和等三人一指。穆人清道:“说到门户之见,我倒看得很淡。喂,剑和,过来,我问你,你袁师叔跟师兄动手,是他不好。你们三人却怎么又跟师叔过招了?咱们门中的尊卑之分,大家都不管了么?”梅剑和在师祖面前不敢隐瞒,便把闵子华寻仇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提到孙仲君断人臂膀之事,只说“跟焦公礼的一名徒弟动了手”,就此轻描淡写的一言带过。他言语中所著重的,却是袁承志踩断了归二娘赐给孙仲君的长剑。青青忍不住插口道:“这位飞天魔女孙仲君,好没来由的,一剑就把人家一条臂膀削了下来。那个人只不过奉了师父之命送封信来,是个老老实实的好人。袁大哥说,他华山派门人不能滥伤无辜,他既见到了,若是不管,要给师父责罚的,无可奈何,只得出头管上这桩事。他说无意中得罪了师哥、师嫂,心里难过得很,可又没有法子。”她知道袁承志不擅言辞,一切都代他说了。穆人清脸如严霜,问道:“ 真的么?”归氏夫妇不知此事,望着孙仲君。梅剑和低声道:“孙师妹当时认定他是坏人,是以手下没有容情,而今已很是后悔,请师祖饶恕。”穆人清大怒,喝道:“咱们华山派最大的戒律是不可滥伤无辜。辛树,你收这徒儿之时,有没教训过她?”归辛树从来没见过师父气得如此厉害,急忙跪倒,说道:“弟子失于教诲,是弟子不是。请师父息怒,弟子一定好好责罚她。”归二娘、梅、刘、孙四人忙都跟着跪在归辛树之后。穆人清怒气不息,骂袁承志道:“你见了这事,怎么折断了她的剑就算了事?怎么不把她的臂膀也砍下来?咱们不正自己门风,岂不被江湖上的朋友们耻笑?” 袁承志跪下磕头,说道:“是,是,弟子处置得不对。”穆人清道:“这女娃儿,”说着向青青一指,对孙仲君道:“又犯 了甚么十恶不赦的恶行,你却连使九下狠招杀着,非取她性命不可?你过来。”孙仲君吓得魂不附体,哪敢过去?伏在地下连连磕头,说道:“徒孙只道她是男人,是个轻薄之徒……” 穆人清怒道:“你削下她帽子,已见到她是女子,却仍下毒手。再说,是男人就可滥杀吗?单凭你‘飞天魔女’这四字外号,就可想见你平素为人。你不过来吗?”归二娘知道师父要将她点成废人,卸去全身武功,只得磕头求道:“师父你老人家请息怒,弟子回去,一定将她重重责打。”穆人清道:“你砍下她的肩膀,明儿抬到焦家去求情赔罪。”归二娘不敢作声。袁承志道:“徒儿已向焦家赔过罪,又答应传授一门武功给那人,因此焦家这边是没事了。”穆人清哼了声,道:“木桑道兄幸亏不是外人,否则真叫他笑死啦。究竟是他聪明,吃了本门中不肖子弟的亏,一生不收徒弟,也免得丢脸呕气。都起来吧!”众人都站了起来。 穆人清向孙仲君一瞪眼,孙仲君吓得又跪了下来。穆人清道:“拿剑过来。”孙仲君心中怦怦乱跳,只得双手捧剑过顶,献了上来。穆人清抓住剑柄,微微一抖,孙仲君只觉左手一痛,鲜血直流,原来一根小指已被削落。穆人清再将剑一抖,长剑断为两截,喝道:“从今而后,不许你再用剑。”孙仲君忍痛答道:“是。徒孙知错了。”她又羞又惊,流下泪来。归二娘撕下衣角,给她包裹伤处,低声道:“好啦,师祖不会再罚你啦。”梅剑和见师祖随手一抖,长剑立断,这才知袁承志接连震断他手中长剑,确是本门功夫,心想原来本门武术如此精妙,我只学得一点儿皮毛,便在外面耀武扬威,想起过去的狂妄傲慢,甚是惶恐惭愧,又怕师祖见责,不禁汗流浃背。穆人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言语,转头对袁承志道: “你答允传授人家功夫,可得好好的教。你教甚么呀?”袁承志脸上一红,道:“弟子未得师父允准,不敢将本门武功妄授别人,只想传他一套独臂刀法。那是弟子无意中学来的杂学。”穆人清道:“你的杂学也太多了一点呀,刚才见你和你二师哥过招,好似用上了木桑道长的‘神行百变’功夫。有这位棋友一力帮你,二师哥自然是奈何你不得了。”说罢呵呵大笑。木桑道人笑道:“承志,你敢不敢跟你师父撒谎?”袁承志道:“弟子不敢。”木桑道:“好,我问你,自从离开华山之后,我有没有亲手传授过你武功?听着,我有没亲手传授?”袁承志这才会意,木桑所以要青青转授,原来是怕师父及二师哥见怪,这位道长机灵多智,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于是答道:“自下华山之后,道长没亲手教过我武功,这次见面,就只下过两盘棋。”又想:“这话虽非谎言,毕竟用意在欺瞒师父,至少是存心取巧。但这时明言,二师哥必定会对道长见怪,待会背着二师哥,须得向师父禀明实情。”木桑笑道:“这就是了,你再跟师兄练过。我以前教过你的武功,一招都不许用。”袁承志道:“二师哥号称无敌神拳,果然名不虚传。弟子本已抵挡不住,只有躲闪避让,正要认输,请二师哥停手,哪知他已见到了师父。一过招,弟子就再没能顾到旁的地方。”穆人清笑道:“好啦,好啦。道长既然要你们练,献一下丑又怕怎的?” 袁承志无奈,只得整一下衣襟,走近去向归辛树一揖,道:“请二师哥指教。”归辛树拱手道:“好说。”转头对穆人清道:“我们错了请师父指点。”两人重又放对。

万震山听他左一句“狗杂种”右一句“狗杂种”,心下也动了真怒,这八人中的万圭是他亲生儿子,狄云如此乱骂,口口声声便是骂在他的头上。他见八个弟子分站八方,隐然有分进合击之势,喝道:“狄师兄瞧不起咱们,要以一个斗八个,难道咱们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大弟子鲁坤道:“是,众位师弟退开,让我先领教领教狄师哥的高招。” 五弟子卜垣极工心计,昨晚见到狄云与万圭动手,这乡下佬武功不弱,这时情急拚命,大师兄未必能胜,如被他先赢得一仗,纵然再有人将他打败,也已折了万门的锐气,同门中剑术以四师兄孙均为第一,最好让孙均一上手便将他打败,令他再也说嘴不得,便道:“大师哥是咱们同门表率,何必亲自出马?让四师哥教训教训他也就是了。” 鲁坤一听,已明其意,微笑道:“好,四师弟,咱们瞧你的了。”左手一挥,七人一齐退开,只剩孙均一人和狄云相对。 孙均沉默寡言,常常整天不说一句话,上以能潜心向学,剑法在八同门中最强。他见师兄弟推己出马,当即长剑一立,低头躬身,这一招叫做“万国仰宗周,衣冠拜冕旒”,乃是极具礼的起手剑招。但当年戚长发向狄云说剑之时,却将这招的名称说做“饭角让粽臭,一官拜马猴”。意思是说:“我是好好的大米饭,你是一只臭粽子,外表上让你一下,恭敬你一下,我心里可在骂你!我是官,你是猴子,我拜你,是官拜畜生。”狄云见他施出这一招,心下更怒,当下也是长剑一立,低头躬身,还了他一招“饭角让粽臭,一官拜马猴”,针锋相对,毫不甘示弱。 他只这么一躬身,身子尚未站直,长剑剑尖已向孙均小腹上刺了过去。万门弟子齐声惊呼。孙均回剑格挡,铮的一声,双剑相击,两人手臂上各是一麻。 鲁坤道:“师父,你瞧这小子下手狠不狠?他简直是要孙师弟的命啊。”万震山心下暗暗惊异:“这乡下小子干么如此愤激,一上来就是拚命?” 但听得铮铮铮数声连响,狄云和孙均快剑相搏,拆到十余招后,孙均长剑一斜,小腹间露出破绽。狄云大喝一声,挺剑直进,孙均回过长剑,已将他长剑压住,拍的一掌,正击在他胸口。万门弟子齐声喝采,有人叫了起来:“一个也打不过,还吹什么大气?”狄云身子一晃,抽起长剑,犹如疾风骤雨般一阵猛攻。孙均挡得几招,发剑回攻,狄云突然间长剑抖动,卟的一声轻响,已刺入了孙均的肩头,正是那老丐所授的“刺肩式”。 这一招“刺肩式”突如其来,谁也料想不到。但见孙均肩头鲜血长流,身子摇晃,万门弟子齐声呼喝。鲁坤和周圻双剑齐出,向狄云攻了上去。狄云长剑左一刺,右一戳,卟卟两声,鲁坤和周圻右肩分别中剑,手中长剑先后落地。 万震山沉着脸,叫了声:“很好!” 万圭提起长剑,凝目瞪着狄云,突然间一声暴喝,飕飕飕连刺三剑。狄云一一挡开,剑交左手,右手反将过来,拍的一声响,重重打了他一记耳光。这一招更是来得突然,万圭一怔之间,狄云已飞起左腿,踹在他胸口。万圭抵受不住,坐倒在地。卜垣抢上相扶,狄云不让他走近,挺剑刺出,卜垣只得举剑招架。吴坎、冯坦、沈城三人见狄云如此凶猛,而万圭坐倒在地上,一时站不起身,惊怒之下,各操兵刃围了上来。这时万家的家丁婢仆听得厅上兵刃相交的声音,纷纷奔来观看。 戚长发双目瞪视,脸色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戚芳叫道:“爹爹,他们大伙儿打师哥一人,快,快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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