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潇摇头说,爸爸对妈妈许下了

作者: 文学天地  发布:2019-11-24

黄潇潇二年级时,转校到镇上的中心小学。第一节课下课后,有个姓范的男生,绰号叫饭团子的,登登登跑过来问,黄潇潇,老师说你是从乡下来的,你会种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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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涛和梅婷主演的《父母爱情》一直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电视剧,反反复复大概看了三四遍了。其实,在很多人看来,我们这群年轻人,应该更喜欢看一些韩剧啊,偶像剧,或者小说翻拍的网剧啊之类的。可能我是个例外吧。

黄潇潇摇头说,不会。她心想,家里早就没人种地了。

寒风,开始呼啸,刮干了眼角的泪水,留下两行淡淡的泪痕,我坐在学校楼顶的边缘,两脚放在外面,如果放在平时五层的楼我连看都不敢往下看,但此时的我万念俱灰,准备跳下去。

第一次这部电视剧完全是偶然,因为无聊时看到而恰好又是我喜欢的军人题材,才产生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饭团子不死心,你会放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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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恰好母亲无事也陪着我看这部剧,也就和她闲聊起她与我父亲之间的故事。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父亲与母亲的爱情故事。

黄潇潇说,我家没有牛。

我叫张丽乔,七年级女学生。本来一家三口在农村过着幸福安逸的小日子,直到半年前,妈妈突然一病不起,爸爸不止花光了所有积蓄,就连亲戚家借便也未能改变结局。

我妈妈比我爸爸小了5岁,其实他们两人的相识,还要归功于舅舅舅妈。妈妈告诉我,年轻的时候,奶奶家是开酒厂的,虽然家里兄弟多但是家里条件还是不错的,而当时舅妈是在供销社卖百货,爸爸经常给供销社送酒,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后来舅妈和舅舅结婚,我爸爸就经常到他们家去玩,然后就看到了我妈妈,听我妈说我爸是对她一见钟情但后来我爸就是不承认,(我见过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长发及腰,大眼睛,瘦瘦的,也算是美女了,所以我觉得我爸一见钟情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然后,以后我爸出去玩总要叫上我妈,我觉得我妈是玩心比较重才被我爸攻陷了。再然后,他们两个就,处对象了。妈妈告诉我,她和爸爸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姥姥不太同意,因为爸爸的兄弟比较多家里的事自然也多,而我妈妈又是我姥姥最小的女儿,姥姥自然更疼她,所以不想让她和爸爸在一起。但这时候,我就服我爸了,真的,我爸天天往我姥姥家跑,给我姥家干活,出去玩还带着舅舅家的我的表姐,让她在姥姥面前给说好话,以至于我表姐从小跟我爸关系就特别亲,现在也是,摆平了我舅舅舅妈,后来又摆平了我姥姥,总算是漫漫恋爱路没有障碍了。然后,恋爱久了,爸爸对妈妈许下了要用一生去完成的诺言——婚姻。

饭团子像发现了新大陆,黄潇潇,你没有红领巾耶,我们都有……你不是少先队员吗?

这天夜里,妈妈过世了,我坐在床头,几乎把一辈子的泪哭干;爸爸没有流泪,短短一个晚上,满头皆白发。

我妈结婚之前都不怎么会做饭,但是我爸爸做饭,相当好吃。我爸告诉我,你妈刚结婚的时候也就会炒个土豆丝土豆片然后切土豆的时候还能切到手。于是结婚初期,他们俩多数是我爸做饭,我妈打下手,或者两个人干脆就去奶奶家或者姥姥家蹭饭。但是后来,我妈妈渐渐地学会了做饭。我妈说,她不想我爸忙活一天了回家还吃不上饭。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我愿意为你学会我不擅长的事。

黄潇潇小声地说,老师说我年龄还没到,不过下个月我就能入队了。

等到妈妈丧事办完,爸爸就决定去外地工作,不然欠亲戚的钱,在山村就算几年不吃不喝也还不清,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拖油瓶,帮不上家里一点忙,幸好妈的大姐也就是我大姨,收留我城里读书,我想日子应该会慢慢变好,爸爸临走前留给我一个我妈之前用的小灵通,还有就是一句话是:“等爸爸还完所有的钱就回来接你。”

再然后,他们有了我,一个聪明智慧的天才美少女。两个人一起经历了初为人父人母的兵荒马乱,一起亲眼见证了一个小生命的成长。

后来她知道,为了让自己早一年上学,爸爸给村小校长送去一条红塔山。

姨帮我办了转学手续,让我从农村中学转到县中学,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让我开始沉默寡言,幸好姨的热心,让我有一丝温暖。姨家并不大,开个小超市,住个60平方左右的两室一厅房子,对于一家三口人,还是挺休闲,姨有个女儿,长我三岁,我住过来以后,便和表姐在一起生活,噩梦的日子,便从此开始。

从牙牙学语到今天和他们畅所欲言,从蹒跚学步到今天在离他们千里之外的地方求学。这一路,他们互相扶持,互相信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就过完了半生。

饭团子继续喋喋不休,黄潇潇,你抓过鱼吗?黄潇潇,你被蜜蜂蜇过吗?疼不疼?黄潇潇……

2、

我印象中其实有一件事特别深刻,当时青春期,叛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就和我妈吵起来了,当时我气冲冲的走了,晚上回来,妈妈已经睡觉了,就我爸,特意等我回来,他说,你不要总跟你妈吵架,就算你俩意见不统一,你也多让着她点,你看你今天都把她气哭了,我跟你妈这么多年了还没怎么见她哭过呢,怎么就让你整哭了。我真是好无语,不过看在我爸这么心疼我妈的份上,我答应了。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我都舍不得让你受委屈怎么能让这个小兔崽子惹你哭呢。

上课铃响了,饭团子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第二节下课,饭团子又来了,黄潇潇,你吃过油菜花吗?中间有一点甜的……黄潇潇不耐烦了,说,饭团子,我要上厕所了,你别跟着我。

中午,姨煮好饭,等我和表姐放学回家也就开饭了,姨是生意人,总是捧一碗饭,夹了几颗青菜,舀上一勺汤就到超市值班了,留下姨夫、表姐、我三人做在饭桌上吃饭。我装好饭,刚准备伸出筷子去夹鱼的时候,表姐用筷子夹另外一碗菜,阻挡住我的筷子,我以为是不小心,便耐心的等着她收回筷子,当我下一次夹蛋的时候,表姐还是老方法阻挡住我,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彷佛在告诉我是这里的一家之主,吃什么要我同意。

前几天和我妈发微信,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啊,我妈说我爸那天出去吃饭喝多了回来跟她犯倔老好玩了,我刚想问问详细经过,一条语音就过来了,你妈是不会告诉你的!。。。。。。我好无语,所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怀疑我妈到了更年期,特别爱唠叨,我每次都好不耐烦,但我爸好像还蛮适应的,而且每次给我的眼神暗示就是,我媳妇就这样,不愿意听你就走。蓝瘦,香菇。其实自从上了大学,我放假都不是很想回家了,毕竟你爸妈时不时的在你面前秀个恩爱完全就是在虐你这只单身狗。好在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所以,亲爱的爸爸妈妈,请你们继续这样幸福着吧。

黄潇潇出生在一个叫南圩的村庄,这一年,村里诞生了五个女娃娃,大家说,这是南圩的五朵金花。南圩离镇上有十里地,隔一条吴淞江,过江要坐摆渡。黄潇潇的爸爸三十岁出头就当上了村支书,后来辞职不干了,在老街租下一幢二层小楼,楼上住人,楼下办加工厂。村里的老人说,他是全村胆子最大、脑子最活络的一个人,八十年代就敢问银行借一大笔钱,买了几台车床铣床,做起了模具生意。

我没有反抗,毕竟她是我表姐,也是他家,等大姨在场的时候,表姐不敢这样,我也就趁机夹一点,姨可能也看得懂一点情况,所以经常把菜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再转夹到我碗里,常说:“丽乔啊!你爸不在要多吃点菜啊!”也就这样才不至于光吃白饭营养不良。

木心先生有首诗广为流传: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人。我想,这大概就是对那个时代的爱情,最好的诠释了。

黄潇潇跟妈妈搬到了老街。老街原本是一条河,后来填平成街。这里是小镇最热闹的地方,有饭馆,有布庄,有书场,有茶叶铺,有羊肉面店,有数不清的小吃摊,有老字号的陆万德茶馆和卖糕点的“陈万兴”,有镇上唯一一家新华书店,还有气派的供销社大楼。乡下人走进供销社,捏一捏的确良衬衫的料子,看两眼最新式样的热水瓶,摸一摸缝纫机台面,最后停在卖电视机的柜台前。七八台大大小小的黑白电视机组成一个矩阵,在放同一个台的节目。黄潇潇最喜欢扒着柜台看电视,五频道是中央电视台,八频道是上海电视台……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直到妈妈在街上喊她的名字,她慌忙答应一声,赶紧溜回家吃夜饭。

可能是因为我白天趁大姨在这一机会夹菜,还有就是姨对我好,感觉分了表姐的爱,表姐更加变本加厉。夜里,我睡着睡着,转眼间,我感觉到身体一凉,身上的被子全没了,我起身一看,全部被表姐给卷走,由于是冬天,太冷了,根本睡不着,便起身求表姐说:“表姐,我好冷,能让我盖一点点被子吗?一点点就行。”

所以即使在这个速食爱情的年代,我依旧相信,我会遇到像父母那样的爱情。

期中考试到了。语文考了一半,黄潇潇突然站起来,报告老师,饭团……范晓峰他……他偷看我。

表姐没有丝毫动静,彷佛睡着了一般,我用手轻轻的摇了摇摇表姐的肩膀,边摇边说:“表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表姐带着被子转了一个身,丝毫没有给出被子的意思。双手紧紧的抱住双脚,实在冷的时候,只好到行李箱里拿出棉服穿在身上御寒。

择一城终老,携一人白首。

监考老师诧异道,范晓峰,你隔了三排座位,还能偷看人家考卷?

第二天早上,我就把晚上表姐怎么对我的报告打给了大姨,表姐被骂了,我其实只想让大姨给我一床被子而已,表姐被骂以后抓住我先是大骂我,还说我爸在外地捡垃圾,扫大街,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爸出去是干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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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潇潇说,不是的,他看我面孔。

3、

大家哄笑起来。监考老师哭笑不得,说范晓峰你站起来,说说看,为什么要看人家?

因为这样的生活经历,我在学校里也是比较老成,不和同学玩耍,也只有一位腿残疾的朋友,叫占小杰的同学每天都会和我打招呼,就这样我如履薄冰的渡过了一学期。

考完了,大家围着饭团子起哄,说饭团子喜欢黄潇潇,饭团子要讨新娘子喽,啥时候发喜糖,啥时候拜天地,啥时候入洞房?饭团子涨红了脸,说不是的不是的,你们不要乱讲。黄潇潇趴在课桌上,呜呜地哭了。

直到一天下午,占小杰还是拖着她因为小儿麻痹残疾的腿,笑嘻嘻的过来和我问好。刚上完下午第一节课,不知道是做一个什么问卷调查,我填写好老家住址,父亲的职业,母亲早逝我就空在那里,当我准备交上去的时候,一个叫张荣同学抢来看了,我马上上前去抢,张荣却便跑边大声朗读:“谢丽乔,某某自然村,哈哈乡下人!还有哦,母亲未填,父亲环卫工人,哈哈,什么环卫工人啊,一个扫大街,捡破烂的。”

过年了,黄潇潇的爸爸搬回一台14英寸“金星”,黄潇潇再也不用挤在供销社柜台前看电视了。每天放了学,她飞快地写完作业,打开只有五个频道的电视机。有时她会慷慨地邀请小伙伴一起来看动画片,条件是要守规矩,排排坐好,“手放在膝盖上”。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真想找一个洞钻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爸爸的职业,也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了,我不知道张荣是不是开玩笑,但我开不起这玩笑。

黄潇潇的爸爸经常去苏州和上海谈生意,带回铁罐巧克力、亮闪闪的公主裙、彩色动物橡皮和有十八个按键的铅笔盒。有一回,黄潇潇跟表姐坐汽车去县城玩,路过一家卖冰激凌的店。老街只有一毛五一根的桔子棒冰和三毛一根的奶油大雪糕,顶多是上海益民食品一厂出产的娃娃雪糕。表姐上前问,这个红色的是什么味道,那个绿色的呢?下面的皮也能吃吗?售货员哼了一声,乡下人,买不起少问。黄潇潇回家告诉了爸爸。下一个周末,爸爸带黄潇潇和表姐又去了县城,他找到那家冰激凌店,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刚发行的第四套人民币,对售货员说,不用找了,给乡下人多来几个。

我心里非常难受,便掏出裤袋里的小灵通,给爸拨了过去,“嘟……嘟……喂!丽乔,等我扫完这条街给你回。”电话那台便挂断。

那天,黄潇潇手里捧着五个冰激凌。她东吃一口西吃一口,生怕这幸福过早地融化了。

这是我第一次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我一步步的走到学校的楼顶,我厌倦了这种生活,不是一个十三岁读七年级人应该承受的,在姨家被表姐欺负,白天没菜吃,晚上没被子盖;到了学校同学笑话我是乡下人,我爸是扫大街的;连我爸也没空接我电话。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五年级的期末考试,黄潇潇又考了全校第一。返校那天,她领了一堆奖状,打算回去好好显摆一下。有个邻居慌里慌张地跑来说,黄潇潇,快点回家吧,你爸出事了。

我一步步爬了上去,坐到了楼顶的边缘,眼泪一滴滴的淌了下来。寒风,开始呼啸,刚留下的泪水已被吹干,只留下淡淡的泪痕,此时,我准备跳下去,但想到电影里跳楼死后的惨状,我恐惧了,我收回双脚躺在边缘眼睛闭上深思中。

黄潇潇赶紧跑回家,家里挤满了人,几个妇女在安慰哭得昏天暗地的妈妈。里屋,一张白床单,遮住了爸爸的脸。

4、

爸爸一早骑着他心爱的嘉陵250出去了,在国道口被一辆运货拖拉机撞倒,送医院的路上已经没了呼吸。

“谢丽乔!”一个声音从楼梯传来,我转头一看,腿一松,我尖叫一声掉了下去。我本以为只要几秒钟就可以结束掉我的生命,或者说是结束了我的痛苦,可是,这一次却极其漫长。

奶奶把黄潇潇接回南圩,住在老房子里。阿花过来陪她。阿花是小时候的玩伴,当年的“五朵金花”之一,黄潇潇去镇上念书后,两人好久没见面了。阿花陪她吃饭,陪她睡觉,黄潇潇哭的时候,阿花也在一旁抹眼泪。黄潇潇有时冲阿花发脾气,大叫大嚷。阿花一声不响。

我头到了四楼,我看到占小杰同学,便想起了他小儿麻痹腿都残疾了,还是拖着两只病腿,每一天还是那么开心,那么阳光的来上学,笑嘻嘻的问好!

一周后的“头七”,黄潇潇要回老街了,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村口。吴淞江修了桥,开到镇上只需要十来分钟。阿花来送她。黄潇潇拉着阿花的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坐上桑塔纳,稻田飞速地后退,泪眼婆娑中,乡下的景物模糊了。

我头到了三楼,我彷佛看到了表姐在我的位置上,这时的她认真的帮我包着书皮,整理笔盒,看到我的时候,好像还听到她在对我说:“对不起,表妹,原谅我,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开学了。饭团子在身后叫,黄潇潇,黄潇潇。

我头到了二楼,我彷佛看到了爸爸受到领导表扬,亲自给他颁发奖章,表扬他对环保事业作出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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